犹如跳闸一般,希利娅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夫妇,嘴唇颤动着,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
“二位,这就是你们的孩子。”
“哦,我的希利塔!”女人高呼到,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态高举双臂。一旁的男士拿手肘怼了他她下,轻声嘀咕着“傻子,喊错了啊,是希利娅。”
随后那位妇人急忙上前,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可爱的希利娅,妈妈口齿不太好,你别介意哈。”
希利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海琳娜见状开口解围,“对了希利娅,这位是凡思先生,这位是丽特小姐。”
“你,你们好。”
莫里卡同样向这对夫妇微微点头表示欢迎,随后便假装走回卧室,隐蔽在主厅走廊的拐角处,微微探头观察着两人。
丽特的身材十分臃肿,身上勉强撑着件连衣长裙。“希利娅的妈妈不是很瘦吗?”莫里卡想起了小时,米安离开后,希利娅曾讲过自己父母的大致样子,“但这么多年没见,或许长胖了。”
主厅内,几人坐在沙发上。
“那个海琳娜女士,你看我们的手续已经齐全了,能不能现在就接希利娅回去。”丽特殷切地将身子探向海琳娜,活像一只求食的大鹅。
“这也得问希利娅的意愿。”海琳娜将一张意愿单递到希利娅眼前。
“我......”希利娅迟疑着开口说到。
“哦,希利娅,咱们多年未见,你一定很想跟我走吧。”丽特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希利娅的手,眼神笑眯眯地。
此话一出,希利娅深知自己已经无法拒绝。眼神飘忽起来,丽特见状赶忙把一只笔塞进了希利娅的手中,转而轻抚着她的脊背。或许是因为身处进退两难的地步,又可能是因为打心里期待着父母的到来,希利娅虽略带犹豫,但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真是太好了!”丽特一把抽走签好字的表,塞到了海琳娜的手里,丝毫没有留给希利娅反应的时间。
“咳咳,都快6点了,希利娅,不用收拾了,我们今晚就走。”沉默繁久的凡思先生指了指会客厅另一侧挂在墙上的小闹钟,提醒着。
“等等,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拿……”
“到时候有什么需要的我帮你买。”丽特直接拉起希利娅的手,拽着她走上了提前叫好的车。莫里卡紧忙跟上去,但终究没有赶上沉重关上的车门。
“搞什么名堂。”莫里卡皱起眉头,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这也太突然了吧,简直就是绑架。”
他回头看向愣在原地的海琳娜,“海琳娜婆婆,你确定这是希利娅的亲生父母?”
“出生证明,身份信息,结婚证明,固定房产……一项不落。”海琳娜回应到,但却没有十足的底气。
莫里卡接过二人的资料,一项一项对照起来。
“他们的籍贯都是在安易斯镇吗?”莫里卡翻看着资料,“房产也是在那里。”
迎来的是海琳娜少有的无言。
莫里卡无奈望向希利娅离开的方向,“别出什么事啊。”
夜幕悄然降临,希利娅与夫妇二人来到了小镇边的车站,他们下车前扒掉了希利娅洁净的咖啡色外衣,又强硬地给她披上一件灰淡的粗布衣,“一会儿换坐货车,你那件衣服实在是太显眼了,给我穿上这件。”
“你俩干什么。”希利娅挣扎着,发出不满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向她的面颊,“给老子小声点。”烧灼感狂风般席卷过希利娅的肌肤。“老实点,再大叫一刀捅了你。”丽特又瞪了一眼希利娅,随后和凡思两个人架起希利娅从小轿车上下来,又登上了一旁提前准备好的货车的车厢。
希利娅能清楚地感觉到一把小刀正抵在侧腹部,稍有轻举妄动或许就会迎接死亡的到来,便只好顺从着他们登上车厢。
把希利娅手脚绑好后,凡思敲了敲车厢与驾驶室的隔板,听着轰鸣的引擎声,几人能感觉到自己正开出车站。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希利娅试探着问道。
“是安易斯镇哦。”丽特起伏顿挫的语气让人感到膈应。
“你们不是我的父母。”希利娅以一种几乎控诉的话语说到。
“当然不是啦,哈哈哈。”
“你不会真的期待着你的父母会来带你回家吧。”
丽特以一种极其戏谑的腔调唱到,“那两个傻蛋早被我干死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借着车厢内昏暗的场景,希利娅咬牙切齿地诘问着,顾不到手腕的麻绳摩擦得生疼。
“要不告诉她吧,至少可以要让她死得明白点。”丽特阴笑着,身体前倾,对着眼前被束缚住的希利娅缓缓开口。
先前几乎一言不发的凡思终于说话了,“我不叫凡思,我的真实名字是库鲁修,她也不叫丽特,叫斯特蒂。”
“凡思和丽特是你亲生父母的名字,为了把你接走,我们就把他们的名字拿来用了。”斯特蒂补充到。
库鲁修倚在座位上,一只手随意的搭在身旁的木箱上,开始讲述起那段往事。
......
旧时的安易斯镇西区。
“他妈的,这多久没开张了。”暴怒的库鲁修狠狠地把空钱包拍在桌子上。
“唉,好不容易翻进一户人家,结果屁都没翻到。”
“你个肥婆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动静这么大。”
“把你的臭嘴闭上吧。”斯特蒂架起个二郎腿,鄙视地看着眼前瘫坐在木椅上的库鲁修,“信不信老子不让你住在这了。”
库鲁修急得从板凳上弹射而起,瞪圆了眼珠子,用手指着她说:“没脑子的,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主要负责去偷东西,你个天杀的能活到现在。”
二人相互对峙着,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阵肚子的咕叫声打破了眼前的僵局,“烦死了,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我出去一趟。”库鲁修扯下挂在门上沾满污渍的大衣,摔门而去。
狭窄的街道上,库鲁修把头微微低下,但狡黠的目光却拼命地扭动着,搜寻着可以下手的目标。逛了一圈,一无所获的库鲁修咒骂了一声“一群穷鬼”,想着不能无功而返,就打算赌一把去到别的街道。
“老天保佑,别被同行给撞了。”一想到自己要去别人的地方上撒野,库鲁修祈祷了一下,但想到如今自己所处的境遇,又冷笑了一声。他深呼一口气,摘掉一顶倒在路边醉鬼的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便向着前方进发。
来到了陌生的街区,库鲁修打量着四周,房屋紧邻只留出狭窄的过道,“视野咋这么窄。”他心中嘀咕道。在确认四周没有人注意自己后,他压低了下帽檐转身投入到一处阴暗的小巷,又蹲守了一番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安易斯西区的房屋普遍不高,三层楼的建筑都十分少见,库鲁修一段助跑后快步上墙,随后向后一蹬在空中转体,扑出右手抓住另一面墙上的一根水管开始向上攀爬,稳稳的遛上了房子的屋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飞梭在房顶之间,他像一只独狼观察着是否有可以下手的猎物。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一处开着的窗户,盯梢了一段时间,库鲁修确定了应该没人后翻了进去。“这是休息室?”房间内,摆放着一排储物柜,一株蔫了的绿植孤零零地立在花盆中,几把掉漆了的椅子随意地立着。墙上挂着一张海报,醒目的大字写着“搬家到安易斯,就选易安搬家,给你舒适的搬家体验”。
“舒适个鬼。”库鲁修摆了个眼,随即开始翻起柜子来。
“运气真不错。”基本上所有的柜子都没有锁,他很快找到了一点面包,囫囵下肚后又找到几块零钱。还没点清有多少时,就听到一阵开门声。
“哎呦,又要干活喽!”,两个年轻男子打开门走进休息室。
“老板啥时候能给柜子加个锁啊,东西这么干放着好不放心啊。”
“那你就想多了,那个胖子抠成啥样了,就我们那拉货的车还得我们自己加油呢,啥都不报销,你还指望他给你安个锁?”
两个人一边谈笑着,一边换工作服。
库鲁修在两人进来前关上了柜子的门,轻步窜进了休息室的厕所中偷听着二人的谈话。“还好刚刚翻的不是这两个家伙的柜子,他们应该没有察觉我在这。”库鲁修心中窃喜。
“对了,这次要搬家的几个是东区来的?养尊处优的,咋会搬到这破地方。”
“可不是,听说生意破产了。”
“破产?哪怕他们破产了,剩下的钱在我们看来也足够挥霍一阵子了。”
“咋了,打算到时候敲他们一笔?加我一个。”
两个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我上个厕所,上完咱就走吧。”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库鲁修紧张起来,伸手向腰间摸去,“可恶,刀忘带了。”呼吸逐渐加速,肌肉紧绷的臂膀犹如蓄满的弓弦,在厕所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将坚硬的拳头弹射出去,结实地冲进对方的面门,被打得那人失去重心后脑勺重重摔在地上昏了过去。另一个男子起身想要逃跑,可还没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库鲁修一个箭步跨过躺在地上的人,冲上前去飞扑压倒那个正要逃出去的人。
“给我安分点。”库鲁修右手小臂死锁住那人的咽喉,左肘扣住右手形成闭环的同时左手按住枕部猛地发力,几声干喘后,休息室再次安静下来。确定没有多余的人发现后,库鲁修把两人草草地塞进了空的储物柜,在他们的衣兜里翻出一张清单,上面详细地记载了搬家任务。
“东区来的家伙?有意思,这份美差我收下了。”把清单塞到了兜里,随后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顺着清单上的指引,库鲁修从停车场开出一辆皮卡车,驶过弯弯绕绕的道路,狭窄的车道让他开的很是憋屈。
到达目的地后,看见一对年轻的夫妻身边放着几件行李,瘦高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库鲁修把身子探出车窗:“嘿,你们是凡思和丽特吗。”
“是的。”凡思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框,和库鲁修尴尬地对视着,片刻后开口问道“先生,你是不是该下车帮忙搬行李呢。”
库鲁修呵呵地笑了一下表达歉意,急忙下车去帮两人拎行李。匆匆忙忙把行李放到后车厢随意地捆好,几人便上了车。
车上三人沉默不语,死寂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这孩子是女孩?长的真好看啊。”库鲁修试图让气氛活跃一点。
“是的,她的名字是希利娅。”丽特露齿而笑,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的孩子。随后像打开了开关,原本沉闷的旅途变得欢快起来,夫妻二人一言一语地和库鲁修分享着生活的琐事。一直生活在西区的库鲁修听着他们的生活片段就像是在欣赏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出,而他也像一个导游一样,给夫妻二人诉说着在西区需要的谨记的事项,仿佛他真的是一名普通的搬家员工。
欢快的聊天为库鲁修争取到了很多找路的时间,兜兜转转下终于到了两位的新家。
库鲁修下车卸下行李,和凡思一起把大包小包搬进房间,两人都没想过自己的力气会用在这种地方。
临走前,库鲁修收到一笔对他来说相当客观的小费,可凡思还是表示因最近资金短缺而没给够小费十分抱歉。
轻轻向上抛出钱袋子,感受其落到手上的坠手感,“东区的家伙也没那么讨厌吗。”库鲁修轻哼着小曲,心情从未如此轻松。回到住处前,他将手里的钱袋藏入房门旁边一块松脱的石砖后面。随后缓缓推开门,一脸阴沉的叫骂到:“我去,吃了几块面包,其他什么都没找到。”随后瞄了一眼坨在摇椅上的斯特蒂。
斯特蒂起身骂了一句“吃独食的家伙后”便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卧室。
看到关上的卧室门,库鲁修对着她的方向白了个眼,脱下脏乱的外套也进了自己的卧室忙活到一个上午,躺在床上感觉格外舒服,很快便睡了下去。
一觉睡到天黑,库鲁修从硬板床上醒来,走出房门想倒杯水喝。但空无一人的客厅让库鲁修紧张起来,他呼唤着斯特蒂的名字却没得到回应,突然想起什么,他猛地拽下自己挂在门上的外套摸索起来,“妈的,果然不见了。”想起今天那张搬家清单忘了丢掉,而现在却消失了,库鲁修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带上了小刀,直接冲出门,翻上了屋顶,以近乎直线向凡思家赶去。
房屋内一丝灯光也没有,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室内仍未收拾妥当的行李。库鲁修静步走到门前,试探性地拧了下门把,不出所料门没锁,他焦急地打开门,就在呼啸间一只强有力的胳膊从门缝伸出掏住库鲁修的衣领将他甩进屋内,背部落地的他呻吟着尝试起身,紧接着壮汉一脚踩在尚未缓过神来的库鲁修背上。
“别打了。”斯特蒂尖锐的声音传来。
那个壮汉停下攻击,碎了趴在地上的库鲁修一口。顾不上这么多,他抓紧起身,扶着墙走进声音传来的房间。
黑夜下迎着凄凉的月光,血泊中闪耀出片片银莲,两具尸体似舞者跌落在猩红的舞台上,定格在最后的表演。
“你是不是疯了,在别人的地盘上杀人。”
倚坐在沙发上的斯特蒂狡诈的眼神逼得库鲁斯寒毛直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干掉了那两个小伙子,现在又说我的不是,现在这整条街的家伙们都在找凶手是谁,毕竟那家的老板给了这条街的帮派不少好处;我倒是隐蔽的很好,不像某个人,屁事干不好还要指责别人。”斯特蒂一边命令着那个壮汉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走,“这家的好东西果然很多呢。”
库鲁修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仿佛眼前的是一只吞噬一切的魔鬼,他失声跪倒在地,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对了,希利娅,”艰难地撑起身子后,库鲁修看着眼前冷漠的斯特蒂,“那个婴儿,你不会下手了吧。”
“婴儿我倒是没动。”斯特蒂换了个姿势,感受着松软沙发的惬意。
库鲁修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会放过她?我现在不弄她是因为她没有价值。”
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一股反胃感冲击而来,库鲁修差点要吐了。他深吸一口气,抵抗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把她送到孤儿院,让那里的怨种把这崽子拉扯大。”斯特蒂直起身子来凝视着匍匐在地的库鲁修,“等她长大成年后,咱俩再假扮她的父母把她接回来卖掉。手续什么的到时候不用担心,我已经把能翻出来的证件都找出来了,到时候还有什么需要的就去伪造。对了,你不能拒绝这次的差事,也没有机会反抗我,如果你逃了,或者把我杀了,我其他的弟兄就会把你的事情全抖落给这条街的老大,到时候你就算跑到再远的地方也屁用没有。”
“送到孤儿院,你把她往路边一丢不就行了吗。”
“我说的可不是安易斯孤儿院,我完全不相信哪个崽子能在这垃圾环境下长大,多半要半路夭折,到时候钱就打水漂了。我要你把她送到隔壁康夫特彼镇的那间孤儿院。”
库鲁修酿酿跄跄地站了起来,空洞的眼神无力地注视斯特蒂,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眼神去看她,“车路费怎么办。”
“你自己有钱的吧。”
库鲁修砸吧了下嘴,接受了这个他无法拒绝的苦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