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想吐......
醉酒后的迷离感依然很清晰,喝断片的记忆似乎也无损保留了下来......
青年拖着着酸软的身体坐起,右手无力地支撑在地上,他的脑袋还有些发懵,残存的意识也停在了昨夜的聚会上。
穹顶高悬,灰暗的天幕笼罩了一方单调的世界,空气中飘荡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气,地面是烈火焚过后的焦黑色,踩在上面有种硬质磨砂感,没有任何植被存活,平坦,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啧,果然不能轻易相信那群坑货的说......昨天晚上聚会就不该听信他们们的鬼话。”安子欺捂着胃,清秀的脸上有些难看。
这片空间充斥着熟悉的死寂,只有他失去意识后才会来到这里,换言之......
这里根本就不是现实。
“呕!”
胃液伴随些许还没有完全消化的秽物被安子欺倾吐出来,尚未落地便被分解的一干二净。
“克洛伦诺,那个庸医还一本正经地强调他泡的乌龙茶能喝......靠,这分明是可燃乌龙茶吧。”用衣袖抹去了嘴角的污渍,安子欺踉踉跄跄的站起身子,剧烈的搅腹感仍在一抽一抽地拨弄着他的神经。
“啊啦~啊啦~,你真是狼狈呢,我亲爱的分人格酱......又喝酒了??”
稍显轻佻愉悦但又有些欠扁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周围的雾气,确切说“怨气”也仿佛因为话语的出现而逐渐浓郁、活跃起来,连带着这片空间也像是复苏了一般,比刚才多出来几分若隐若现的生机。
“你身上的酒味很重呢~一杯,哦不,半杯倒先生。”
听到这挑衅似的发言,安子欺的酒劲顿时消退了不少,他强忍着不适将脚边的碎石踢向身后某处,喊道,“喂!还不出来吗,躲躲藏藏的,刚刚看我那么狼狈,你也不知道接应一下?”
“啪!”
不出所料,被踹飞的石块被无处不在的“雾霭”轻易阻隔,“啪哒”几下重新弹回他的脚边。
“哈?!!安桑,火葬场的桃子熟了,我把你送进去恰桃吧......你丫在想peach了?”轻佻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充满嘲讽的语调,不过这次用到了两种语言,较之前多了几分国际人文关怀。
安子欺脚下的影子突然沸腾起来,像湖面一样翻涌,周围浓稠到仿佛化不开的怨气也随之蔓延,一道全身包裹在墨色中的人型从他背后的阴影中上浮,朦胧的身体也因怨气填充而慢慢凝实。
“哒!”
怨气散去,黑发黑瞳,一袭改造过的墨色西装,与安子欺长相一致的青年微微欠身,踏着黑色雾气悠哉悠哉的跨出影子,几步便绕到了安子欺的正对面。
值得一提的是,现身后,他始终刻意与安子欺保留了一段安全距离。
“切,不就是怕我吐你一身吗。”安子欺有些不满地看着面前的家伙,话语中也带上了些许尖锐,对面的家伙也是他,或者说那个说话十分欠扁的家伙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安子期’。
两人出自同源,要说区别,除了名字和性格外也只有瞳色不太一样,安子期的眼睛深邃,墨色中多少带点邪气,而安子欺则是略浅的暗褐色,瞳仁狭长,衬得一对狐眸平易近人的同时也不缺乏狠厉。
“你之前那套‘汝就是我,我就是汝’的理论跑到哪去了?没看到我正难受着吗,还不快点过来扶着我。”安子欺的身体半颓,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随时都可能倒下。
“啊对对对~So,这位超勇的安桑,请问您为什么要逞能呢?就你那杂鱼一样的酒量?呵,平时喝半罐儿啤酒就倒下了,这次还不是得靠吴方元把你送回家......没事儿了就别装了,咱们俩谁能骗过谁啊,无不无聊啊......快点干活啦。”话到一半,安子期顿了顿,仿佛发现了什么,收起脸上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转而催促起来。
他的右手探入怨气,从缭绕的灰黑气雾中掏出个画着浮夸微笑的白色兔子面具扣在脸上。
“切,聒噪!”看到安子期的动作,安子欺翻了个白眼,他其实早在安子期现身的时候就恢复过来了,后面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但诚如安子期所言,他们俩生而为一,谁又能骗过谁呢......
安子欺索性收起那副难受的模样,随后半蹲下身子,将左手按在地面上,任由体内算不上充沛的怨气顺着手臂回流这片空间。“麻烦吴叔了……还有,你如果想下回出去浪的时候怨气够用,那就乖乖给我把嘴闭上。”
作为后天分裂出的人格,安子欺向来怼不过那个掌握身体主动权的家伙,只有靠拿捏把柄的方式才能勒令安子期闭上他那张烦人的嘴。
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存在名为“异能”与“传承”的超凡能力,与独立出去无法判断的“传承”体系不同,异能阶位遵循着卡巴拉生命树的等级纵向排列。
从最低阶位Malkuth(王国)开始,到二阶的Yesod(基础)、三阶Hod(荣光)、四阶Netzach(胜利)、五阶Tiphareth(美丽)、六阶Geburah(威严)、七阶Chesed(仁慈)、八阶Binan(理解)、九阶Hokmah(智慧),以及临界级别的异能、被誉为目前已知最强的阶位的Kether(王冠),十个等级逐一递增。
异能但无论哪个等级,就算强大如Kether阶也必须遵循体内能量流动学说、物质守恒定律等理论,并为此支付代价,说人话就是,“等价交换。”
这是这个世界的基础,哪怕从指尖打出一簇火苗,也得遵循最基本的能量定则——“动用异能会消耗一定的能量,或是体力,或是某种实际存在的物质”,例如:燃烧使用者体内储存的脂肪、消耗携带的打火机中的石油液化气......可以说是既唯物又唯心。
而他们二人现实日常中花销使用的怨气,全部都源于眼下这片暗淡的世界,只需要像老式水泵一样,反哺一点“怨气”下去,接下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怨气井喷一样涌上来。
“咚!”
“咚...咚咚......”
随着怨气灌注,两人脚下的空间像是活过来一般,发出了沉闷、类似心跳的声音。一股股纯黑的气流如同被捏在手中再度跳动的鲜活心脏泵出的血液一样喷出,将原本平齐的地面变得支离破碎,晕染开来的墨色很快就吞没了整方世界......
“怨之座”——这是他们两个对于身下彻底活化过来的世界的称呼;是生与死的中转站,或者说“垃圾桶”,承载着生者与亡者间怨恨等负面情绪的“垃圾桶”,职能与《Fate stay night》中的黑泥类似,也可以被片面理解为此世之恶。
当然在权能的划分上,这里肯定不像真正的此世之恶一样完整;就像相对论也有广义和狭义之分一样,完整的“恶”概念能逻辑自洽,做到像永动机一样自运转,而非像“怨之座”一样,只充斥着怨气,还需要安子欺作为媒介才能推动、运转。
“怨之座”的范围很大,自成一片异维空间,但实际能供两人停驻的地方十分狭小。周围勃发的的漆黑浓稠且厚重,层层叠叠组成了笼罩在这片不见亳光之地的帷幕,影影绰绰的怨魂将他们挤在中间,连挪一步的空都没有。
“喂,我说...你再给我腾点儿地。”安子期艰难地向左挪了一步,他正卡在拥挤的“人群”里难以动弹。
黑色的、没有五官的怨魂自黑气中突兀出现,挤满了他的周围,一群漆黑、肤色赤红的丑陋非人之物,祂们有如被生生剥去皮肤的罪人,腰身以下的位置像蜡一样诡异的熔化;半腹钉着灰红的石碶,五官的位置裹缠着带有斑斑血迹的绷带,原本大致可以看出是嘴的位置吟诵着凄厉的喃喃低语:
“你们剽窃了我的作品!害得我一无所有!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为什么跟我作对!我没有做错,让所有人都得到救济有什么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啧,好吵!!”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滚一边去,别烦我!
安子期被吵得有些心烦意乱,抬手拍在一旁嚎叫的怨魂身上,将其打散,腾出一小圈可供他站立的空地。
他双手斜插进衣服兜里,带着一副闲散的模样抬头看向被怨魂同样包围的安子欺,当看到前方因为安子欺而空缺出来的一圈圆环时,又不爽的撇撇嘴。
“这家伙......切,明明是一道分人格,对身体的使用比我都还熟练......”
两人作为同一具身体的不同人格,自然共用着同一个异能【怨魇之影】,也就是先前分别展现出来的自如控制怨气、梦魇以及潜入身下影子的能力。
和之后会提到的另一超凡体系“传承”不同,“异能”并没有现行的使用方法,“千人千面,一式百样”,异能觉醒后的一招一式都只能依靠异能者自己独立开发。他们对于【怨魇之影】的使用也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研发出来的。
安子欺没有听到这句话,或者说听到后也不会丝毫在意,他在过滤周围的怨气,这一步必须将感官封闭,以免自身被徘徊在此的怨魂们影响。
这也是两人交易的一部分,刚刚产出的怨气是没法使用的,太过不稳定的“能量”会影响使用者本身,只有被他摘离、过滤后,这部分怨气才会趋于稳定。
他盘腿坐在地上,吸收来自四面八方的怨魂,任由暗灰色的怨气伴随着不休的呢喃声汇入身体。
说起来,这一幕曾被安子期吐槽过很多次,像接纳祭品的邪神,呆板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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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是你们才对啊......”
“袖手旁观有什么错!又不光是我一个人,你们又有什么理由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谴责我!!!!”
原本应正常涌入安子欺体内的黑色“洪流”中,一道原本被楔子钉住的怨魂蓦地暴起,费力挣脱与脚下地面相同材质的钉子,挣扎着向安子欺的脖颈缠去,那种破败、暗淡的气息即使安子期离得远远的都还能闻到。
“唉~”
带有几分无奈和厌倦,安子欺睁开眼睛,狐一样的黑眸中闪过一抹赤色,他的衣服无风自动,怨气掠过衣摆,像是在拱卫一位君主,丝丝缕缕的气流自发地绞住身前的“刺客”。
“觉得心有不甘那就报复回去啊!以眼还眼,以血还血……毕竟,我们是受害者,不是吗?!”安子欺嘴角上挑,声音一度有些发颤,不算健硕的手臂抵在怨魂头部,修长的手指微微发力。
“噗。”
没有血液飞溅的场面出现,也没有怨气从安子欺的指缝间流出,那道被捏碎的怨魂便像从未出现般,被轻易地从怨之座,亦或者说这个世界上抹除了。
“嗯?......结束了?”
安子期注意到安子欺睁眼开口问道,这次完事儿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嘛,怨气的量够你出去挥霍一阵了的说。”安子欺从地上站起,有些疲倦的地拍打着裤腿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他有些累了,想赶紧离开这儿。
安子期上前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安子欺,两人身边的怨气在逐渐变得稀薄。原本充斥的怨魂开始一点一点的消散,碎裂的地面也仿佛经历了一场时间倒流,再度变得平整......这是即将从“怨之座”离开的前兆。
“下面,该祈祷咯~希望我们是直接被传送出去,而不是......啊,疼疼疼!!”
安子欺本来强打精神想要开个玩笑,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子期一个胳膊肘在胸口,让他把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
“闭上你的乌鸦嘴!”安子期的动作很快,已经形成了应激反应,甚至是可以说有些如临大敌。
“喂,”安子欺有些不服气,捂着胸口想要将没说完的话说完,“喂,我说,就运势守恒定律而言,我们的运气应该还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填充着倒悬城堡图案的恢弘矩阵突兀地出现在两人脚下,紧接着,散发湿冷气息的青绿火焰从圆环的圆环的内部处燃起,夹杂着空间波动的焰浪轰然爆发,一瞬间就湮去了二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