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被偷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只剩下两个血窟窿的花,不安的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
“没眼睛的偷有眼睛的,这不是很正常?你长那么大个,见识倒是挺小。”
“为什么要偷眼睛?”
“不是说了吗,没眼睛的偷有眼睛的。谁能那么好运都能得到眼睛”
一朵样似牡丹的花白了我一眼。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鸟眼。
看到我一副越听越乱的样子,她伸出手,向着后面挥了挥。
“过来,玲。”
被叫到玲的花“哎”的回了一声,慢慢的走了出来,她的手拉着牡丹的手,如果没被带路,她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她也没有眼睛。只不过这个脸上并没有两个血洞,而是光滑无比。
“瞧见了吧,不是所有花都有眼睛的。”
她看向这个叫玲的花,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慈祥。我不清楚是从哪里体会到这样的感受,没有面部肌肉支撑的脸上,仅仅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她的情感。
我转头看向那被偷眼的花,她正低着头抽泣着。泪水混着血水从脸皮滑下,一道道血痕使原本就恐怖的脸变得更加渗人。
“花被偷了眼,莫非是能再安上不成?”
我问。
“那当然,不然偷眼干嘛。”牡丹说道。她把叫玲的花往身后带,然后回过身面向我,那对鸟眼有点尖锐的看着我“我们和你不一样,不像你,天生就有眼睛。”
听到这话,那个失去眼睛的花哭的更凶了,凄凄惨惨的声音传进耳朵。也不知道是那声吵烦了四周,所有的花都嫌弃的远离开了她,渐渐的让出一小块空地来。那牡丹看了一眼,虽然能看出她的一丝不安,但还是随着花群走开了。
花潮渐渐的退去,流露出原本在这之下的平地来。意外的,在这灿烂的花海之下却是漫无边际的黄土。原本只是显露出一部分,但随着退去的花群,黄土越露越多,转眼间变成了寸草不生的戈壁。
夕阳也在此刻降到了最低,无力的死在了天与地的交界。
我看着仅剩的几朵花,她们基本上都是被偷去眼睛的,数量零零散散的,看起来有十来朵,所有花杵在原地不敢动弹。对她们来说,现在的天是真的黑了。
我无言的看着这些,想了想,还是对着血窟窿问到“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我也要走了”
“……”那花已经不在哭了,她沉默了会,说”能带我去花集吗,带我去找花娘。”
我用手挠了挠下把,仔细想想,自己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能做了。至于有关花集,还有她嘴里的花娘,倒也可以顺路问问。
“行。”
我伸出一根手指。夜晚让我看不清自己的手,只觉得在模糊的视线中,手好像变得毛绒绒的。我单手搓了搓,绒毛的触感像在抚摸小动物一样,这种感觉很奇特。
“我牵着你,不然你看不清。”
她点了点头,我把手指伸向她附近,被她用叶子勾搭上。
突然,她顺着手指的位置往上一模,在和她齐头高的地方用叶子一抚,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那叶片灵活的一刺,我的手指上顿时感到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吃疼的反射性缩了下手,不解的问“你在干嘛?”
见她并没有回复我,我诧异的看了她眼,却发现她已经半浮在半空中了——那刺进手指的叶子把她的身体从土里勾了出来,在地面和手的拉扯下,硬生生的把花茎给撕开了。血从茎的空洞中喷出,把土地浸湿了一小块。
她震惊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却又因为生命力的丧失缓缓的黯淡下去,身躯也向下垂成了一个弧线。
她就这样死了。
我愣了一会,后背像慢慢贴上了一层冰。
说实话,这其实不像杀人,更像是杀了个小动物——但是也足够让我这个从未杀生的人感到害怕了。
我无言的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她,见她一动不动,看样子确实是死透了。其实这不怪我——她刚应该是想偷我的眼睛。而在这之后的事,都不是在我能控制的范围内。
安慰了自己几句,我便定下心,开始用手在土地上刨坑。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还是先把她埋起来吧。一边想这个,没几分钟,我便挖出了一个拳头深手掌大的小坑。我提起那个已经蜷成一团的身体,轻轻的给她放进去,用土盖上。
一阵阴风吹过,我用手压实了这块土地。我突然想给她立个碑,可当我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突然没由来的想笑。我强硬的把笑意压了下来,带着歉意的对这个坑用手拜了拜。
我转过身,看向其他的失去眼睛的花,她们在风中有点凌乱,仿佛马上也要拔地而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