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啊……”
陈恒这会儿也顾不上追究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他和一个病人在这儿大眼瞪小眼、自己还得兼职新手引导小精灵的地步了。
他低头迅速调出自己的个人系统界面,界面应声展开,各项功能标识清晰明了,整个系统运转得无比稳定,完全没有出现特殊任务里才会有的功能限制。
既然自己这边没问题,那有问题的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了。
看着他脸上的神色渐渐染上狐疑,叶央眼角猛地抽了抽:“怎么,觉得我有问题?还是怕我憋着坏要害你?”
“那倒还不至于。”
陈恒斜眼瞟了瞟她身上皱巴巴还沾着灰的病号服,扯着嘴角呵呵了一声。
叶央瞬间就感觉自己被赤裸裸地藐视了。
“什么啊!”她举起拳头,声音拔高,“你看我活蹦乱跳的,刚才还用海■丝砸了你,我像是那种病弱系设定吗?你这是以貌取人——不,以服取人!我要抗议!严正抗议!”
“行,行。”
陈恒被她吵得脑仁疼,赶忙摆了摆手,示意她安静下来。
“那么,这位病人小姐,就当我是个滥好人,乐意为你答疑解惑。”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建筑残骸上,显然是看出来这事一时半会儿根本解决不了,直接摆好了打持久战的架势。
随后他单手托着腮,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气鼓鼓的叶央。
“那么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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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叶央“哐”地撂下手边的脸盆,愤愤拍桌道,“张医生,我都没有这种自信,你到底从哪里无中生有出来这种坏东西的啊?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把你教成了这种敢不顾社会安危,随便放危险分子出院的坏孩子哦?”
“你有这跟我插科打诨的力气,就证明你康复得也差不多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顺手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放,表情平静得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套说辞。
“你都熬走三任我的前辈了,难不成你真打算在病院里住一辈子不成?”他默默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平静,“从东夏的法律意义上来说,你这个年纪,早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就算不打算考个好大学,你好歹也把高中给读毕业吧?”
“你是我妈吗?”
叶央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后重新坚定起来,“当初把我绑起来的人是你们医院,那你们也得对我个人负责啊,我的人生已经被你们毁掉啦!毁掉啦!小本本都拿到手了你难道还想我回归社会老老实实婚丧嫁娶啊!”
“我说了,出院。”张枢的答案依然雷打不动,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不想考试写作业社交不是你在这现实逃避的理由,你朋友也来看过你,你也没有杀人放火,再关下去,你乐意我还不乐意呢。”
眼看自己撒泼打滚起不到任何作用,叶央眼珠子一转,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随后转身就走。
“记得把你床缝的手机也带走,别落下了。”
听着张枢在身后的喊话,叶央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随后继续坚定地朝着远处走去。
看她走的方向不对,张枢眉头皱了皱,“你去哪?”
“院长室啊。”
叶央答得理直气壮,“大早上我还没洗漱呢,你直接把我喊过来批条子,而不是护士来通知——这流程不对吧?张医生,你就是单纯嫌我麻烦吧?我要告状!”
听见她这话,张枢的瞳孔猛然一缩,末了还是叹了口气。
他拉开抽屉,淡定地伸进深处摸索了一下,随后,缓缓起身,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个笑容……
“等等。”
陈恒皱眉看向叶央,“你住的什么院?”
“精神病院啊。”叶央耸耸肩,表情非常坦荡且自然,“我以为答案很明显来着。”
“……就算你是精神病,叶央小姐,我请问这和我们一开始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哪怕并没有见证过叶央的辉煌过往,但在这短短一小时内的相处经历中,陈恒已经充分体验到了对方的威力,并且堪称切身实际地体验到了对方医生的头痛和胃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下意识看了一下从他们对话开始叶央就不断望向的方向——很遗憾,那依然是熔晖一般的天空与天际线边缘处不断簌簌落下的灰色雪片,即便灰霭上描绘了难以辨认的痕迹,但如此绚丽的异象却依然无法解释清楚叶央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这不是原因吗?”叶央反问道,“文学故事总是需要铺垫和陈述事实的,就像契诃夫之枪一样,一个意外的发生总需要一个疯狂者和一个倒霉蛋吧?”
没等陈恒开口说话,她已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底下沾的灰,随后伸手指向了自己。
“很明显,我是倒霉蛋,事件的源头自然出自一个疯狂者。”
虽然陈恒对于契诃夫之枪的理论一知半解,但他百分之一千确定以及肯定那个因果关系绝对不是这么用的。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结果?”他按了按太阳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至少我得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才能想办法解决问题,不是吗?”
叶央叹了口气。
现代人就是这样,被快节奏生活给毒害了,一点耐心都没有,如此不解风情,不肯亲自屈尊听听这精妙有趣的事故,她准备的好几个包袱都抛不出来——真没劲。
“好吧好吧,不耐烦的先生,我就用你最喜欢的简约方式总结一下我怎么进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随后伸出一根食指,指向陈恒刚刚凝视过的辉煌色的天空,面无表情道:“医院塌了,我掉进来了。”
“?”
陈恒看着叶央,表情更茫然了。
“是的,事情经过很简单,因为你不想听的那些过于繁杂的前因,总之我逃出院了,然后在跑出去的下一秒医院塌了,我被连带着跌进那个大洞里,然后一睁眼就看到你冲过来了。”
“……就这样?”
“简而言之就这样。”
叶央摊手,“你选的嘛,大哥,我这个身体素质丢丢洗发水沐浴露还行,你让我和建筑事故竞赛未免有些太难为人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央瞥了一眼面色复杂的陈恒,冷笑一声,“怎么,想知道前因后果了?晚了!你这可悲的被短视频荼毒大脑无法接受大量信息的现代人,你已经错失最后得知真相的良机,一辈子都要为这个谜团纠结了!”
“哦,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出乎叶央的预料,陈恒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无可奈何地放下身段,恳求她把故事完整讲出来。
他只是很平静地起身,随后拍了拍黑色长裤上的尘土,起身准备就走。
“哎,不是,哥,你别走啊,哥!”叶央赶紧拽住他,“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