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人一致决定暂时先忽略掉某人提供过来的信息,优先汇总眼下已经确认的有效内容。
陈恒将手指伸向三人面前悬浮的白板窗口,将先前借助那些外出探索的机器人大致标注满的手绘简略地图缩小至侧边,随即在界面剩余的空白区域直接拉出了一份脑图框架。
“那么,根据我们目前已知的信息,如今可以被确定的信息有三点。”
他伸出手指,话音落下的同时,身侧的界面里,脑图也同步自动完成了内容记录,“第一,目前已知区域分为安全区与灰雾区,灰雾区会持续向安全区扩张——和那些流行游戏里的跑毒机制差不多,对吧?”
唐竹点了点头,示意信息无误,陈恒便继续往下说:
“第二,当前这个任务世界存在异象,且越靠近安全区的边缘,异象越明显和容易被观测,也越容易触发。”
见唐竹对这条信息也点头确认,陈恒的目光落回脑图上,眉头微蹙,沉吟几秒后抬眼道:
“这些异象的成因暂时无法解析,同时可以确认,灰雾本身对人体没有侵蚀或削弱效果,但会大幅提升异象的触发概率——当然,这不是第三点,第三点是……”
唐竹注视着那片不断延伸的脑图,表情忽然尴尬起来。
“第三,我们谁都没有见过目标,任务都没有更进一步过。
“也就是说,从我们进来开始的几小时内,我们对于‘灰魇’都毫无头绪。”
“也不能这么说。”
唐竹抬手点了点陈恒刚绘制完成的地图,“任务目标十有八九就躲在灰雾区里,毕竟我们谁都没有真正……深入进去过。”
“是吗?”
陈恒和唐竹齐齐扭头看向忽然嘴里蹦出来风凉话的叶央,脸上的神情都带上了几分微妙,但对方脸色平静,深褐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二人,嘴角噙着笑。
“那要不要试试?”
“试试?”
唐竹皱着眉看向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协调感,可一时半会儿倒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试试深入灰雾中,这样,问题解决了,我也可以出去了,对吧?”
叶央歪了歪头,语气罕见地温和又谦逊,“毕竟我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多多少少也算得上麻烦,生命安全也得不到什么保障,自然是能快点出去就快点的——不好吗?这不是陈恒先生您想要的吗?”
不对劲。
陈恒原本微蹙的眉头一瞬间拧了起来。
那种过于喧嚣浮躁的吵闹感一瞬间消失,突然出现的礼貌与生疏与先前近乎入室抢劫一般的自来熟对比起来完全像是磁铁的两极一样,如此突兀。
但他没有声张,或者说,现在绝不是直接戳破这份反常的好时机。
陈恒抿了抿唇,缓缓吐出一口气,啧了一声,语气又恢复了往日里对她那副嫌弃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你倒是站着不嫌腰疼,累死累活的是我们,你对于现状难不成能给出什么解法不成?”
“那自然是给不成的,但从现状进行倒推,对你们的目标完成解码的话,应该多少还是做得到的。”
叶央的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地图上,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变化,“如同唐竹小姐所说,目标十有八九在灰雾区之中,而且是在核心处。”
“……你怎么如此确定?”
“直觉哦,少女的直觉很多时候可是很准的。”
又是直觉……
先前唐竹说自己的脱困也是因为所谓的‘直觉’,难不成这个任务对于应答者所谓玄之又玄的灵感还有要求了不成?
不,不对,重点根本不在这。
可能是和叶央在一起时间待久了,陈恒的思路也不知不觉跑偏了起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陈恒沉下声,目光牢牢锁在叶央的脸上。
叶央平静地眨了一下眼,随后在下一秒,那股听着就让人觉得头疼的吵闹劲又起来了。
“啊,什么什么,问我什么?”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表情忽然多出来一丝好奇,“难不成陈哥你终于察觉到了我的聪明才智,决定求助与我了?还是终于对我的出院小故事好奇了?好事啊!”
陈恒一时间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沉默几秒后只能挤出来一句:“……你刚才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哦,刚刚啊,你也知道的嘛,我早上刚爬起来就被抓去办公室了,查房后惯例的回笼觉都没睡,也没睡午觉呢,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嗜睡的时候!”
一边说着,她甚至比了个大拇指,“你们刚刚说那些有关于应答者啊,现状的事情我又听不太懂,没忍住就……
“打了一点点瞌睡,嗯。”

看着叶央食指与拇指之间比出来的那点堪称微妙的距离,陈恒的嘴角没忍住狠狠抽了一下。
“没了?”
“没了啊,还是说我说梦话了咋地……诶呀要是说了什么让人害羞的梦话,那岂不是污我清白……”
得了,问这货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陈恒叹了口气,和唐竹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但他们眼下拿叶央确实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对方忽然出现,而他们也不能凭借所谓的不对劲就把对方开除表世界籍……
眼看二人的讨论声停下来了,叶央眨巴眨巴眼,倒是知道可能是自己身上出问题了,但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真是好人啊。
她不禁如此感慨道。
当了这么些年别人嘴里的精神病,她倒是很少遇见,愿意把她当成一个能正常沟通的对象、平等看待的人。
等等……不对。
她明明只住了几个月的院,哪来的这么些年?
叶央的脑子混乱了一瞬,而后,她又闭上了眼。
“叶央?”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又看到了二人面上的担忧——显然比她意识中的前一瞬更重了许多。
“怎么了?”
她笑道,“话说回来,刚才问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吗,我走神了。”
陈恒和唐竹没说话。
“别这样啦,小问题,我是精神病院出来的,沾点也正常。”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自己的胸前兜里费力摸索起来——看上去倒是和这身病号服匹配了不少,像个十成十的变态。
很快,就听见她一声惊喜的“欸,找到了。”
一张被叠得皱巴巴的纸被对方像打水漂似的斜着抛了过来,唐竹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了。
等她费劲把那张揉得快成团的纸一点点展开,才终于看清了上面写的内容。
“出院单……不对,正规的出院单根本不可能是这么随便的格式,你到底住的哪家医院?”
“奕江精神卫生中心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