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唐竹如今正在新洲读大学，但受家庭因素影响，她整整三年的高中时光都是在奕江度过的——说得再凑巧些，她和叶央，搞不好还是同校校友。
这段经历纵然不足以让她自称奕江本地人，可对于这座城市整体的规划布局以及地标性建筑，她脑子里还是有相当清晰的记忆点的。
这其中自然不包括叶央口中突然蹦出来的那个陌生地名。
虽说每个城市多多少少都有与本地精神病院相关的流行传说，甚至其中较为出名的甚至已经演变成为了全国性的模因。
但奕江本地最出名的精神病院传说发源地，如果唐竹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的话……
好像是优抚医院吧？
况且她看叶央的年纪和自己差距应该不过三四岁，甚至可能更小一些——她不认为一栋被叫做“精神卫生中心”的医院可以在这几年凭空拔地而起。
除非那个医院本身就是建出来骗钱的野路子机构。
但如若是专门建造出来用于进行违法活动的话，那么这个所谓的精神病院怎么敢起如此招摇撞骗的名字的？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唐竹完全想不通。
“唐姐？”
叶央看着唐竹面上浓重道近乎难以化开的困惑的神色，心中忽地颤了一下，眨了眨眼正要开口，却见唐竹先回过神。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回叶央身上，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你今年多大？读的高中叫什么名字？”
“啊，查户口吗？”
叶央倒是没打算回避这种基本问题，这也没什么好瞒的——既然这个世界上已经出现了应答者这种超凡离奇的存在，她本身如今也已经被卷入了难以预计的某种超展开之中，那么对方对于调查她家庭背景这种事情就算称不上信手拈来，也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如今两位“前辈”已经算互相开诚公布，她一个抱大腿的挂件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想想，我住院有段时间了，都快忘了……”
她掰了掰手指，想了想，“十六，但是我是八月份的生日，所以就按照十七算吧，至于学校的话，我理科不太好，中考距离重高只差很尴尬的一线，所以最后是拿奖金进的本地私立——就是那个从幼儿园连办到私立大专，从集训到课外补习班无所不捞，堪称包揽奕江人出生入死的帝达教育集团旗下的那个，私立高中。”
“国际部还是高中部？”
唐竹继续发问。
“自然是高中部……不对，唐姐你怎么这么清楚？”
叶央顺嘴回了句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写满了错愕，“不会……吧？”
“……”
唐竹的眼角抽了抽，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露出来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哈哈，她就知道。
“我们是校友，我应该是大你……四届吧。”
“帝达高中何德何能如此人杰地灵？”
唐竹没有理会叶央的吐槽，只是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自语，“我在奕江那边也算是待过一段时间，这个精神病院难道是我离开后新建的吗？”
虽然她本人对于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但毕竟如今东夏这边应答者的数量一直在缓慢增长，而官方组织‘天守’那边对于本土比较老实的登记应答者的管控也放开了不少，所以施工速度这事还真不一定能当做评判标准。
“不是啊，唐姐你不知道吗？”
叶央表情自然，“奕江精神卫生中心，不是咱们本地的老牌精神病院吗，孩子脑子抽抽送医的第一选择不就是那？”
“？你认真的？”唐竹懵逼了，她怕不是读了个假高中吧。
“我好歹也是在奕江长大的，就算按老家籍贯算算不上本地土著，也不至于凭空编个医院出来啊。”
叶央撇了撇嘴，“姐你怕不是学业太繁忙了没顾得上这个。”
帝达私立高中能有个屁的学业繁忙。
唐竹忍住吐槽的冲动，还是把嘴里的疑问憋了回去，继续端详着手上那张多少有些惨不忍睹的出院单。
“你生了什么病，怎么上面被涂黑了？”
“我哪知道啊。我当初是直接被人绑进来的，家里人从来不来探望，就只知道按时缴费。同学最开始还来过几次，后来也没影了。我每天就吃饭、睡觉、吃药、做复健，偶尔还被拉去电一电，日子过得可有盼头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了件事，抬眼看向唐竹，表情有些微妙，“对了，姐，你看到一个脚上卡粉拖鞋的医生没有，他是我第四任主治医师，大概也跟着掉进来了。”
“你医生怎么那副打扮？”
“哦。”
叶央轻描淡写道：“他疯了。”
“？？？”
唐竹觉得这辈子她扣出来的问号都没有今天多，“疯了？”
“毕竟他大概算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始作俑者吧。”
叶央叹了口气，“虽说他可能是出于关心我的目的，但我还是想跟他说一句大可不必。我是真不觉得，我现在这个状态能出院。”
唐竹嘴角抽了抽，心中深表赞同。
敢在这个状态下就大笔一挥给叶央发个出院名单，她确实觉得那个所谓的主治医生可能真的疯了。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毕竟她确实没有看到穿着如此诡异精神状态如此堪忧的医师。
唐竹又看了手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默默递给了陈恒。
而陈恒看了一眼后，瞳孔微缩，但表情依然维持在一副波澜不惊的状态。
“怎么了？”
叶央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忽然变得古怪，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但二人对视一眼后齐齐摇头，伸手拍了拍叶央的肩膀，试图用自己温暖的掌心接触对方确切的身体，为双方都有所不安的内心带来些许慰藉。
“只是觉得你这个医生业余的可以。”
陈恒淡淡道，“那些事情等我们把你送出去后再说，至于现在……”
他的余光又扫了手上的纸条一眼，忍不住再叹了口气。
“计划有变，我得想办法把你直接送出去了。”
“啊？”
叶央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满脸失望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我的超展开呢？”
“超展开重要还是活命重要？”
陈恒斜睨了她一眼，而后者瞬间变得老实了不少。
“那自然是活命啦。”
叶央违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