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情况很难评。
虽说与唐竹一齐决定了率先对已知区域进行探索，同时私下也决定利用这段时间，看看这个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太对劲的小老妹到底怎么个事。
但眼下的情况显然并非如同陈恒预想中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
就如同不久前互相交换情报的时候唐竹所说的那般，这片任务世界中最大的阻碍并非是不知所终的目标对象，而是在此间存在的难以形容与描述，更难以察觉的数般异象。
越是距离灰霭越近，被常理所锚定的世界便越不稳定，规则变为悖论，而被以常识所约束的景象自然更是难以用自身的经验去揣测。
由天燃尽的灰烬在此处汇聚为风暴，光似乎不再遵从固有的丁达尔效应，传播路径也并非直线，而是以他所无法理解的形态于空中的某处折断，随后如同熔铁一般滴落，在地面凝结成剔透的琥珀，又从中重新散发出刺目的光。
有形的物质流淌为无形的虚无，无形的虚无又凝练成有形的实体，在风暴中凝固为非已知的景象。
哪怕没有深入由灰烬堆砌而成的灰雾之中，陈恒惯用的机器人们的能力就大受削减，探查能力基本上全然失效，甚至有效的联结距离也大幅缩短。
并非所谓的电磁干扰等专项针对的手段，只是很简单的，这些轻巧的小机器人们无法理解此地的规则，从而导致内在核心运算逻辑过载宕机。
看着安全区边缘躺尸了不少自己前不久派出去的机器人残骸，陈恒嘴角抽了抽，内心愈发不安起来。
虽然这种事情大概算是无端推论，但他还是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的能力被针对了。
“喂。”
唐竹察觉到陈恒的分神，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侧，同时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往叶央的方向看。
“她又那啥了。”
越过面前汹涌如同波涛一般的灰雾，浓郁的，纸张烧焦后的气息扑入鼻中，没有大片大片的灰烬，但陈恒还是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发痒，下意识呛咳了几声。
而叶央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听见他的咳嗽声，才缓缓回过头来；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没了往日的活气，空洞洞的，一眨不眨地定在他和唐竹身上。
就算他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肆阶应答者，被这种如同死物般的眼神死死盯着，还是忍不住后背发毛。
“陈恒先生。”
语句的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刻意的愉悦，叶央眯起眼睛，嘴角保持着那份礼貌的弧度，“我想，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您有什么发现吗？”
我能有什么发现？
陈恒下意识扯了扯嘴角，又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他抬手轻轻捂着口鼻，但还是看着已然站在安全区交界处的少女，闷声问道：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我想您和唐竹小姐定然是没有发现的。”
她慢条斯理地回答着，脚步逐渐没入灰霭之中，语气是如此理所应当，“毕竟人类是无法理解非现实的概念，已知社会中的一切都由已知的理念所锚定，就连所谓的未知也会被已知的定义概括与描述，因而如果一切超出这套逻辑理念，连描述都无法起到作用的时候，就会感受到一种惊颤与恐惧，这是自然的——不如说您们很勇敢哦？”
唐竹看着那双眼睛，就像看到了被车碾死后鸟雀的珠目，一对被解剖后捏在手里的死物，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忽然明白了这种体验的具体来源。
她不是在与某个具体的人对话，她是在和某种东西对话。
“你不是人类吗？”
唐竹努力按捺下心中翻涌的不安，目光钉死在那具躯壳里凭空滋生的异物上，冷声发问。
“我，我当然是人类。”
形似少女的某物笑道，“我自躯体诞生后便与躯体共存，我于子宫中的胚胎发育，而后受到了社会的义务教育，这躯体的名字便是我的名字，我自然是人类，也是叶央——人类的定义远远没有您们想的那么狭隘。”
唐竹还打算开口问更多，却被陈恒伸手拦住。
男人的目光锁定在少女不断偏移的脚步中，并没有询问有关于对方身份的问题，只是问了一句：
“你打算做什么？”
“陈恒先生，你这话真令人伤心——我与您们同行了一路，难道不值得一丝信任吗？”
某物的脸上应当出现惺惺作态的悲伤，但此时却还是一副笑面，“自然，我也是想要帮助您们的，而现在已然山穷水尽，而故事不应当于此地结束，所以，应当做的事情难道不是一目了然吗？”
“什么意思？”
“自然是分开行动。”
叶央微微鞠躬，“如此，得到目标后，您们自会发现——哪怕不信任我，您们应当也信任与关心‘我’吧？”
“等等！”
唐竹下意识伸手想去拽住她，快步往前冲了几步，可偏偏此地的异象正是光线的折射，她由目光主导前行的方位，正好是少女脚步的反面。
叶央就此没入灰霭之中。
“靠！”
唐竹咬牙骂了一声，手中倒是再度握起了不知何时具现出来的银白色的直刀。
“冷静。”
陈恒注视着面前的灰雾，叹了口气，“现在也许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唐竹盯着面前的灰雾，面色称不上好看。
“自然是看看，叶央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的机会——知道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陈恒一边回收那些因为算力过载而瘫痪的机器人们，一边回答道，“想必你也察觉了，距离边缘越近，她的意识出现切换的频率越高，甚至如今在灰雾边缘处，我们基本上看不到那个比较吵闹的意识出现了——事到如今，你总不会还觉得，她和这个任务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所以？”
唐竹看了看汹涌的灰雾，深吸一口，努力平复情绪，“如今轮到我们跟着她了是吗？”
“毕竟你也看到了，这地方比较克制我的能力，这事情只能暂时从长计议——反正这次任务不是限时特别紧的类型，虽说称不上多么余裕，但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陈恒眉头皱得很紧，“我姑且再问一句，你有什么探查类的技能吗？”
而唐竹非常光棍地摇了摇头。
想来也是，作为新手本格类能力拥有者，她身上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探查类技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