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勉强……但我的能力还是能用的。”
陈恒摇了摇头,随后努力打起精神,脑子里飞速捋过眼下所有的已知信息,微微眯起眼来。
“虽然知道你应该已经做好打算了,但作为余火的人,我姑且还是再问一遍——你知道最优解的办法是什么对吧?”
这句话之下的反问显然不言而喻——他作为肆阶,就算本次任务失败也不会损失什么,况且他还有着相较于唐竹更为优秀的自保能力。
而眼下情况已经进入了麻烦的状况之中,他也不会吝啬用道具把唐竹给送出任务世界拿个保底的评级,而非失败后的“失格”。
毕竟世界意志给出的应答者规则虽然相较于东夏网络流行文学之中那些所谓的“无限流”小说要宽裕不少,但也不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惩罚。
他失败倒是无所谓,但唐竹如果这次失败后次数达到规则的红线,那是真的要被开除应答者籍外加清除记忆的。
虽说不至于危及性命,这种惩罚对一些没什么天赋、又怕麻烦的人来说,甚至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惩戒,可陈恒看着唐竹这种肉眼可见有天赋、有未来的好苗子因为这趟烂事可能彻底告别里世界的精彩,总归打心底里觉得可惜。
“放心,我虽然与你这个余火的大人物没法比,但失败次数还是很有余裕的,不劳您费心。”
唐竹知道对方是好意,但这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怎么怪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意思是,你打算和我掺和到底了?”陈恒挑了挑眉,表情看上去有些意外。
“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吗?”
唐竹掂了掂手中的直刀,瞥了男人一眼,“况且大哥都在身边了,我蹭蹭混混分也好,还是说您真被这壹贰阶等级的F级任务克制的死死的,根本发挥不出来了?”
那她倒是真要笑了。
陈恒没有理会她的反呛,只是伸出胳膊——原本利落的黑风衣衣袖上顿时浮现出了与他那些机器人风格类似的轻型武装。
“还藏着这手呢。”
虽然并不意外,但唐竹还是为先前龟缩的决定默默点了个赞——她就知道这帮能混上三阶的老东西,个个都藏着掖着阴得很。
要是和那些如今已经‘消失’的应答者一个样,趁对方不备一个偷袭……
想必如今去世的一定是自己罢。
“噤声。”
陈恒没回头,却还是放缓了即将踏入灰霭的脚步,等唐竹顺势跟上来贴紧身侧,才再度稳步往前。
“我们不知道如今内部的情况,也不知道狩猎目标的具体形态——更重要的是,‘叶央’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如果之后不幸对抗起来,吃亏的很可能是我们。”
“知道了。”
虽然本身并没有什么探查相关的能力,但出于先前应付边缘区域异象的经历,唐竹还是屏气凝神努力静下心来,试图将自己那份过往由所谓武学锻炼催生出来的‘心流’所衍生出来的直感发挥到最大。
不确定是否有效就暂时默认有效。
这就是大东夏非遗传承的威力啊呱。
灰烬的风暴依然不断席卷着土地,光线时而自天而落,时而自地而发,但所幸一切都处于世界意志的基本规则之内——也就是说暂时还没有超出壹贰阶无法应对的困难。
虽然这些反直觉的异象确实很麻烦,但想要阻挡陈恒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但陈恒此时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或者说,他整个人更是紧绷了不少。
“虽然这话说起来可能有些晚。”
将整个人努力缩在陈恒武装提供的某种领域范围内的唐竹看了看叶央先前时不时就看一眼的熔色天空,表情有些古怪。
“说。”
“你就算开了隐匿类型的技能,但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机器人探查能力基本上是废掉的对吧?”
“嗯。”
唐竹顿住脚步,一把拉住陈恒躲过从地上鼓胀的肿泡中伸出手来的某种硬质物品,虽然突然窜出来的某种异常暂时没有产生对二人的实质性威胁,但大地孕囊的皲裂所迸发出来的尘土,还是劈头盖脸扑了两人一身。
“咳咳咳……我的意思是……”
她死死捂住嘴,拼命压着喉咙里生理性的呛咳,可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极轻地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压低声音开口,
“我们怎么找到她?”
“……”
陈恒没说话,唐竹很想猜他此刻和自己一样在憋咳,可看了看他右臂上出现那一看就很高级的武装,又觉得对方总不至于这么掉价。
“等等,你不会打算瞎猫碰死耗子吧?”
唐竹看着陈恒脸上骤然浮现的尴尬神色,自己的表情也跟着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她不会上贼船了吧?!

————————————
————————————
“?”
叶央看着自己身侧忽然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翻涌的灰雾,再看看不远处那具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的僵硬人形,缓缓在心底打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怎么眼睛一闭一睁就变这样了?
要不是脚上那双已经踩成土黄色的解放鞋还好好套着,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臭名昭著的恶作剧节目给整蛊了,专门拍她这个精神病的丑态放出来给全国人民逗乐。
然后她就要一边发出尖啸一边找律师咨询自己的肖像权了。
怎么,精神病没有人权吗?
一边小心翼翼地离从直觉上就告诉自己这东西不太妙的苍白色人形雕像远了几步,等确认自己眼下站的地方还算在感知里的安全区,叶央直接一个标准的东夏蹲,手撑着脸颊,开始疯狂复盘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话说回来好像自从她掉这里开始,听到和说出这句话的频率就高了很多呢。
这肯定不是她的问题,绝对不是。
一边在心中发完毫无卵用的誓后,叶央眯起眼睛。
虽然在这种地方想这些有的没的绝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反正她死都作过不止一次两次了,蛐蛐致命伤何足挂齿。
大不了十六年后,老娘还是奕江浪里小白条!桀桀桀——
不对,脑子叕乱了。
努力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后,叶央看向天空——那片熔金混着灰白的诡异光景,自从自己所目视到后就一成不变,并没有出现她期望中的大洞或者是拍摄装置。
眼前是毋庸置疑的现实,暂且不论自从进这里后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既视感和某些如果和陈恒说了自己绝对会变成可疑人士的模糊感应,叶央如今能百分百确定自己藏了一路的某种猜测,果然是真的。
她病压根没好。
忍住骂缺德带冒烟的张医生的冲动,叶央还是默默叹了口气,感慨这种事情果然侥幸不得。
虽然这话让陈恒和唐竹听到绝对会骂她在这里说些什么不知所谓的废话,但实际上叶央指的病和他们看到的表现是同一层面上的两码事。
他俩八成是把那东西当成什么第二人格、精神分裂的产物了,但叶央心底清楚……
那个人,不对那个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她的第二人格。
毕竟自她有意识起,那东西不仅与她没有任何沟通,也没有任何明确切换的迹象——如果不是她和哥们玩得好,心思细腻的男妈妈哥们可以察觉到她和那东西的不同点,不然很多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眼睛一闭一睁时间就过去好几天了……
那东西和伪人一样,对于她的生活环境以及人物关系把控得极其准确——如果只是想要像那些都市传说一样打算替代她玩玩二重身什么的也就算了,她对于自己的社会危害性以及对社会的负贡献性有着非常清楚的自我认知,对方要是肯替她熬完义务教育、再应付上班缴税结婚生子送终等一系列社会性活动,她举双手双脚乐意。
嗨呀,不就是条命吗,哥们这还有啥好说的,给你了!主打一个仁义!
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想拉着她一起死啊。
一直……?
反正按她兄弟的说法是这样,毕竟兄弟当初都快把自己脖子掐断了,精神病院也是兄弟给她送进去的,兄弟肯定没错!
这下叶央可就不乐意了。
合着身份给你了,安稳日子给你了,好处全让你占了,末了你还要拉着我一起死?那我剩个屁啊?
叶央这人浑身上下没几个拿得出手的优点,但为数不多臭名昭著的能力就是——你敢让她不痛快,她就敢让你全家不痛快。
损人利己办不到,损人损己两败俱伤还办不到吗?
既然这玩意儿铁了心要拉着她一起死。
那她还就偏要赖着不死了。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