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蹲在原地,靠着精神胜利法满嘴烂话给自己打气的功夫,原本尚且处于平静状态的灵感瞬间在脑内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啸。
就像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身边放了一大圈高端手机,这圈鬼东西还定了一连串隔半分钟就响一次的闹钟,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响的铃声甚至是听着就让人犯PTSD的‘雷达’;叶央瞬间一个激灵,直接手不像手脚不像脚地从地上翻身而起,拔腿就往反方向冲,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反正她从来就没有过这种东西。
但那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还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追了上来。
脑中更是涌上了不合时宜的困倦感,叶央下意识想要闭眼,但那股‘活不活无所谓,但是我铁定要给你找不痛快’的犟种性格让她逼着自己硬生生忍住了这股冲动,同时根据那种模糊的感应以及身边出现的那种让人发毛的警觉,她猛地一个急刹,连滚带爬地从异象爆发的边缘堪堪擦了过去。
等到直觉稍弱后,她才剧烈喘息起来,有些后怕地回头看向刚刚自己险而又险掠过的区域。
地表耸立的建筑残骸上,砖墙的粗糙纹理像潮水般退去,转移到了旁边的玻璃碎片上,玻璃因此变得磨砂般晦暗,而砖墙光滑如镜;
窗框裸露的螺纹钢筋的纹路在表面如同活物一般游走,最终脱离,如同螺旋的烟雾一般飘散;
物质的表面特性在这里是流动的,她看到金属泛起布料的纺织纹,水泥地浮现皮肤的毛孔与肌理。
“哈,哈……”
她拼尽全力逼自己不去想摔进那片区域会是什么下场,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泛起生理性的惊悸,嘴唇发颤地喃喃出声:“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失却概念后复写的异象。】
她莫名其妙理解了,就像是大脑中莫名其妙被记忆面包灌输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知识,叶央看着面前的景象,刚想要深究,但那些东西却悄然溜走了,消失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久待。
她当机立断做出决定——光是凭借一股韧劲压制困意是不够的,眼下这些四处潜伏的危机不仅消耗她的体力,更是连同不多的精力也一同跟着损耗。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意识切换的明显苗头,叶央绝不可能就这么放任它溜走。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陈哥和唐姐,等跟他们汇合,就算那东西再出来发癫,风险也能小上太多……
然后……
然后?
她愣愣地看向自己伸到眼前的一块奇形怪状的块状物,脸上写满了茫然。
那块状物的末端,还连着五根细细的圆柱体。
这是什么?
好像是我的……我的什么来着?
我……不对,我是什么?
她下意识想要操控什么,但由于大脑根本无法认知到与她有关的一切,不出意外,叶央狠狠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后,她的意识回笼,认知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卧槽。”
她心有余悸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又哆哆嗦嗦摸了摸自己的腿,连带着蹭破的膝盖传来的刺痛都顾不上了,反反复复确认自己该长的零件全在原位,一个没少……
“这破地方真不能待了,死腿快跑啊!”
但她却没有听到自己说出话后该有的声音——声带明明在震动,嘴也张合了,气也从喉咙里吐出来了,但就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艹了。
这东西就逮着她杀是吧,她犯天条了还是体内那东西犯天条了?
下意识摸了摸小腹,虽然知道自己说话听不到,但过于恐惧从而激发逼话模式的叶央还是忍不住嘴里开始飙烂话:
“哥们,你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好歹跟我通个气啊?要是男频小说里那种标准大反派附身,你倒是给我整点超能力啊!不能光你惹事,我跟着一起挨刀送死啊!
“我也要死吗?啊?”
但体内的东西完全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能说没反应,按照她这个犯困的程度,对方此时正在一心一意抢前台呢。
日。
她又对着空气无声骂了一句,依旧是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事到如今,哪怕是叶央那副不着调的性格此时也快被磨得没脾气了。
但显然灰烬中那些反直觉反现实的东西依然没打算放过她这位弱小可怜无助的患者。
“罗医生。”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可显然,这分明不是她刚刚说出口的话语。
“这是第几次了?”
虽然刚刚还催促自己已经开始发软的腿脚赶紧跑,可这会儿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想把那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甚至怕这种现象的触发条件是需要她发声,叶央甚至开始哼歌。
歌声没有漏出丝毫,可无数带着强烈既视感的语句,却源源不断地涌进她的耳朵里。
连带着,不远处的空气里,也慢慢浮现出了一道虚像——和她身形相仿,头发却刚刚及肩的少女,正背对着她,和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高挑的人影说着什么。
但也只是虚像而已。
虽然好奇,但叶央目前也也没那么想找死,自然不会随便靠近。
“你应该对沼泽人猜想感兴趣吧?”
“你什么时候又对哲学感兴趣了?”
她脚步不停,快步朝着潜意识里认定的安全区域走去,可那些萦绕在耳边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弱半分,反而愈发清晰,像有人正贴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我说,叶央。”
灰雾翻涌得更浓了,连天上那只如同巨目般灼人的熔日都被遮得模糊不清,但叶央还是如同逃跑一样不断往深处快步走去。
“来写故事吧,写你的故事,写我不在后依然可以留存的故事。”
陌生的人影不断从眼前略过,她低下头,死死看着地面,但余光还是下意识捕获了不少身影。
“赵医生,虽然我不知道这话问没问过,但你知道了什么吗?”
“你藏着手机如果只是看存货的话,不觉得可惜吗?”
“可惜什么?我的游戏账号吗?”
“当然是爱好啊。稳定的爱好,对康复和建立精神内核,可是很有帮助的哦?”
她越走越快,几乎要拔腿狂奔,拼了命想把这些无孔不入的声音和幻影统统甩在身后,脑中警铃一般的预警直觉越来越弱,但她内心的某种不安却越来越浓。
浓到那股困意似乎都被丢掉了一样。
然后。
一声轻微的闷响,不抬头走路的叶央终于得到了自己的报应。
额头撞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一点都不痛,可她的视线先一步捕捉到了那双熟悉的黑色透气商务洞洞鞋,还有垂下来的黑色长裤裤脚,以及白大褂的下摆。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然后,一双笑着眯起来,带着温和的眸子,连带着那张熟悉的轮廓一同撞入眼中。
“我觉得赵贾戈说得没错,一个具体的、稳定的爱好,对病人的康复还是很有帮助的。你说对吧,叶央?”
“张医生……”
叶央看了看对方的右脚踝,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卡着一只落单的粉色拖鞋,又看了看他的左手,依然没有握着断掉的半柄手术刀,那把她逼到如今境地的凶器。
“你没疯?”
她完全不确定自己此刻是不是被拖进了某种光怪陆离的梦境,又或者,眼前的一切根本就是这片鬼地方催生出来的幻境。
在这片危险之地中,就连现实与梦境之间的距离都如此暧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