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社会的小镇并不大。
两人花了大约一个小时，用走起来稍微有些喘的快步，就能绕着小镇的外环道走上一整圈。
再度回到白塔面前时，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随即转头看向了彼此。
“这地方……”周烨还在斟酌措辞，生怕得罪了那些时不时从身侧经过，只要不主动搭话就全然无视他们的 NPC，叶央已经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真小。”
“确实。”周烨嘴角抽了抽，没有否认。
整座镇子是近乎规整的圆形构造，唯一的缺口就是他们进来时的那道拱门，也是整座小镇唯一的出入口。
就像他们最开始在镇外远远望见的那样，小镇边缘全是一间间关着门、像白盒子似的房子，从头到尾没见有居民从里面进出过。
而有色的房子形状各异，全都零散分布在小镇的内环区域，时不时能看见穿着各色服饰的居民进出。
小镇的主干道只有两条环线，一条外环，一条内环，连接内外环的通路全是笔直平整的直道，连一条岔路小巷都没有。
整个小镇的整体地图简单到令人发指，甚至叶央和周烨都开始觉得这地方不给地图也算理所应当——毕竟随便走走就能全摸清的地方，地图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除了摸清小镇布局，两人也不是没试过和这些 NPC互动，可这些人跟人机没什么区别，无论他们问什么，这些居民人均翻来覆去就只有不到十句固定台词，全是答非所问。
非常符合任务简介中对他们的称呼——【人偶】。
就像任务背景里对这些人偶的描述一样，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正经名字，统一都被称作 xx先生、xx小姐。
两人先后试着与玩具先生、精致小姐、大话小姐、兔子小姐搭话，最后发现，即便这些角色的“智能程度”各有高低，却无一例外都透着股诡异的僵硬感。
就算有人能给出与问题相关联的回答，那也不是与自然人类似的语句逻辑结构。
这让叶央愈发确定她先前的猜测应当是正确的——这里应当就是类似于游戏的世界，而游戏角色自然只能给出预设好的有限回答。
他们的对话不是所谓的对话，而是选择。
只不过……
叶央忍不住皱起了眉。虽说她先前笃定这是个恐怖解密向的世界，但目前不仅没有拿到传统的核能手电筒，二人在小镇里磨蹭半天了也没看到任何异变，甚至连半张前人留下的线索小纸条都没有。
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对于这个任务世界相关的游戏种类推定了。
不过参照世界意志标注的任务难度，叶央还是倾向于，这不该是打怪升级的传统 RPG，而是更偏重剧情演出的探索解密类。
毕竟世界意志不会给出应答者无法解决的任务——即便是她先前经历过的地狱副本也确实有对应的解法。
听完叶央的这套推理，周烨低下头陷入了思索。
虽说他对这些游戏、超现实展开的东西一窍不通，可作为正处在脑力黄金巅峰期的高三生，在信息整合与逻辑分析这件事上多少还是有些自己的独到之处的。
“线索不够，得接着找人问。就按你之前跟我解释的那套 RPG游戏理论来说，就算是 RPG游戏，也得攒够足够的信息才能推进后续剧情，更何况是我们这种连明确主线都没有的开放世界类型。”
“其实速通也挺简单的。”叶央耸了耸肩，她相信脑子比她灵光得多的周烨应该已经发现通关的快速解法了。
周烨没接话，只是抬头望了眼那盏悬在天幕上的巨大聚光灯，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好歹也才17岁啊……”
“什么？”
叶央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而少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瞥了她一眼，“我还不清楚你？你肯定不甘心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参与完当地特色活动，开一场茶会就拍拍屁股润掉吧？”
“还是您老懂我！”叶央当即竖了个大拇指。
周烨哼哼笑了一声，随即迈步沿着内环主路朝前走去。
形形色色的人偶不断从他们面前经过，两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挨个围堵，当测试游戏bug一样翻来覆去地跟这些 NPC对话。
“您好，今天吃了没？”
穿着囚服的女孩朝着他们微微鞠躬，行了一个他们见了不少次的礼：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是囚徒小姐，我与面具小姐的关系不和。”
“42号混凝土拌意大利面好吃吗？”
身上穿着影视城正派仙侠戏服的男孩同样朝他们躬身：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是幻想先生，我与玩具先生，自得先生还有分数先生关系很好，我们经常在一起做一些男孩的运动游戏，您随时可以加入。”
“有奖品吗？”叶央眼睛一亮——如果有的话，她可以逼着周烨去试试。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有许多有关于幻想的书籍，您可以去我的房子借阅，我的房子在导师小姐的东南方，那是一栋竹屋。”
啧，看来是刷不出后续了。
两人继续走着，随机对路过的幸运NPC抛出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你有如此快速运转的机械进入东夏，记住我给出的原理。”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是手工小姐，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缝纫，需要粘贴的，随时可以找我，我很擅长做这个。”
穿着白色蕾丝围裙的女孩如此说道。
“炸鸡块要用92#汽油，毕竟我们无法用光学透镜探测苏格拉底。”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是标榜小姐……”
背着白色书包的女孩自我介绍道。
“时空重叠时到底要叠几层才能使潼关肉夹馍更酥脆？”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是关系先生……”
穿着白色球鞋的男孩礼貌回答道。
又沿着小镇走了一圈。这次花的时间比上一次久了不少，可社会镇的规模实在太小，即便多耗了许多时间在搭话上，总时长也没超出预期太多。
两人蹲在塔脚下。这会儿不论叶央还是周烨，脸上早就没了刚开始的雄心壮志，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所以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叶央下意识说了这么一句。
而周烨没回答她，只是靠着墙蹲着，脸上满是空白，显然大脑多少有些过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