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魔女小姐得了脱肤症，而你们得了脱色症……对吗？”
周烨看着面前依然微笑着的导师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涌上一丝恶寒，但他很快将这种不适压了下去，认真询问道。
“您真聪明！”
导师小姐笑眼弯弯，毫不吝啬地对他表达了赞赏，“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她对自己、乃至小镇上所有人偶的病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周烨忽然生出了几分不忍。
“当然是不能的。因为人偶自诞生以来，便带着天生的缺陷。或许用您们的话来说，这就是命运。
“物件总有老化的一天，我们自然也终将归于纯白。”导师小姐的语气依旧平和，“这种病症可以缓解，就像您之前见过的，我帮助魔女小姐的那样……
“但我们只需要社交能量就够了。灵魂的存在对我们而言，非但没有必要，甚至太过沉重。
“您知道的，魔女小姐有着脱肤症，但她的症状并非第二板块核心的衰弱导致的，反而是第三板块的灵魂过于发达，才让她无法完成我们应尽的社交义务。”
叶央只觉得导师的话语愈发无法理解，甚至越听越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什么叫做“只需要社交能量”？
听上去俨然就是一个开历史倒车的民科对严密的现代科学大喊大叫，试图让所有人都相信地球是平面的一样可笑。
自我不必存在，灵魂毫无意义？
这简直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人偶们只需要做那些只会给出固定答案的 NPC就够了，思考与情感，全是无谓的累赘。
这些东西，果然只配被称做人偶。
它们和那些东西的区别，不过是眼下还没想过要杀死她，仅此而已。
叶央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干呕出来。
看着同伴的脸色越来越差，本来也感觉不太舒服的周烨深吸一口气，明白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话题岔开。
“你和魔女认识，那么你知道魔女想做什么吗？”
“魔女小姐一直抗拒参与我们的社交活动，所以我对她的了解并不深，也不清楚她有什么计划、想要完成什么。只是魔女小姐似乎一直在想办法，终结人偶与生俱来的缺陷问题。”
要是自己身边全是这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的伪人，周烨觉得自己也绝不会愿意参与什么社交活动的。
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得趁着这个机会多套点信息，赶在日落之前把答案带上高塔才是正事。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之前带着药去见了魔女小姐，魔女小姐也会魔法，先前手工小姐告诉过我，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她缝纫……”
少年的脑子里飞速过着之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尽可能简洁明了地组织出问题的语句，“所以，所有人偶都有特殊的能力，对吗？”
这本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可不知为何，导师原本流畅又富有情感的话语，突然就卡住了。
人偶明媚的神色瞬间染上了茫然，她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开口：
“有……有吧？但我只是导师小姐，我是社会镇的一部分，我和大家都是好朋友……”
它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在人机互动行业深耕半天的小周师傅立刻明白，这是问不出更多东西了。
他当即拉住叶央的手腕，对导师说道：“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好的，祝您们顺利，请注意安全。”
随着话题的转换，原本死机的导师小姐瞬间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随即转身，再度步入了茶会的花园之中。
直到离开导师之后，叶央那股反胃的感觉才算勉强压下去。
她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真恶心。”
“谁说不是呢。”
同为伪人受害者的周烨同样叹息道，“不过现在可以确认了，虽然导师有点吓人，但她说的东西应该没问题——社会镇的NPC都有某种缺陷，哪怕看起来再正常都有问题。”
而目前唯一交谈起来没那么伪人的还是高塔上基本查无此人的魔女。
“那么……”
叶央吐出口气，表情逐渐无奈起来，“虽然我们有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第三个问题也有了一点线索……但导师都这样了，剩下的人偶真的能问出来东西吗？”
毕竟社会镇现在暂时也刷不出来闪光点，时间也不够他们全镇地毯式搜索的。
“那只有一个方法了吧——既然身上颜色最多的找过了，就去找颜色最少的……”
“好像也是……”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息。
忽然有点后悔选真结局路线了怎么办？现在直接等茶会办完拔腿走人，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自然是来得及的，不过两人也就嘴上说说，身体倒是很诚实地开始找面具小姐的踪影。
所幸运气不错。大概是因为茶会正在筹备，大多数人偶都开始往花园那边聚集。
纯白的面具小姐自然也在这队伍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身边的人偶格外多。
叶央想不通，这位人机特性拉满，话都刷不出来半句的角色到底有什么人格魅力，能把那群每天不是在社交就是在去社交路上的超绝E属性人偶吸引成这样。
这算什么，人机女孩重度依赖是吗？
不过无所谓了，他们是高贵的无色者，天然超然于人偶可笑的社交体系。
“打扰一下，我们找面具小姐。”
随手拨开挤作一团翻来覆去说着固定套话的人偶，周烨直接看向处于人群中心的面具小姐，“打扰一下，劳驾，给我们一些时间可好？”
“尊敬的无色者，我是面具小姐，很荣幸与您们交谈。”
纯白的女孩露出僵硬的笑容，人群便自然而然地向两侧散开，为他们留出充足的交谈空间。
“那么，首先，你知道白塔吗？”
虽然不抱有任何期望，周烨还是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而面具小姐果然没能给出什么有效的答案。
“尊敬的无色者，我是面具小姐，我是您们的向导。”
随着一个个问题接连抛出，她翻来覆去也只能重复这同一句话，周烨几乎要被气笑了。
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应该是全镇最人机的，可没想到能人机到这种地步。
和她交谈纯属浪费时间。
就在周烨打算转身打道回府，索性直接去找魔女碰碰运气猜答案的时候，叶央伸手拦住了他，随即转向面具小姐，轻声问出了一句话：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找魔女小姐治疗脱色症呢？”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什么隐藏的雷点开关，台词库存告急的面具小姐终于给出了新的回答。
“因为我是人偶，人偶本就不该有灵魂，我们只需要扮演我们该出演的角色就够了——只有会做梦的怪物才想着成为人类。”
虽然语调依然一成不变，但叶央隐隐能从她那死板的笑容中察觉出一丝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