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铭看着那股暗红色的文字顺着水流往裂缝深处钻，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它在朝岩浆层去。
“校对文本在往岩浆层走。”他把情况传给孟书妍，“如果让它接触到岩浆核心，赤焰山的整个地热体系可能被反转。南部字碑就算恢复也会变成一座死碑——没有热量可以运转，法则就是空的。”
孟书妍在屏幕前快速思考。缮写室这次换了打法——不再执着于覆盖字碑本身，而是攻击字碑的能量源头。北部字碑的能量源是灵脉，被切断后字碑差点失效。东部字碑的能量源是落星礁，锚点自毁差点把字碑一起炸飞。天字碑的能量源是字井，缮写室同时攻击天字碑和字井逼得陆渊和慕容止两头作战。现在南部字碑的能量源是岩浆层——校对文本直接绕过字碑，奔着源头去了。
“不能让校对文本进岩浆。你有办法在裂缝里拦截它吗？”
“裂缝太窄，我的剑气钻下去的通道只有剑尖粗细。校对文本是液体状态，在水里游动。我可以用神识追它，但没有物理手段能在那么窄的通道里拦截液体。”
“那就不要拦截。抢先到岩浆层，在它到达之前把岩浆层的属性锚定死。”
顾长铭没有多问。他重新握住断岳剑，剑尖对准脚下的裂缝，将神识顺着剑气钻出的通道往下探。神识穿过层层岩石，穿过被冻结的灵脉，一路向下。裂缝的深度远超他的预期——赤焰山的岩浆层埋得很深，比一般的活火山要深得多。他的神识在往下延伸了近百丈之后才触碰到岩浆层的边缘。
岩浆层的温度还在。暗红色的岩浆在缓慢翻滚，热量通过岩石向上传导，但传导的速度已经被冻结的灵脉大幅削弱。校对文本顺着水流还在往下渗，离岩浆层还有大约二十丈的距离。速度不快，但最多一刻钟就能到达。
“我到了岩浆层边缘。怎么锚定？”
“岩浆层是南部字碑的能量源——和北部灵脉、东部落星礁、天字碑的字井一样，都是虚构域底层规则的物理载体。我需要在正本里写下岩浆层和南部字碑的绑定关系，让它们互为表里。一旦绑定成功，岩浆层的属性就不能被单独篡改——要改岩浆层必须同时改字碑，而字碑已经在恢复了。你帮我确认岩浆层的现状：颜色、温度、流动状态，越详细越好。”
顾长铭用神识仔细感知。“岩浆呈暗红色，温度正常——和赤焰山往年的地热活动一致。流动缓慢但持续，有周期性波动。波动节奏和南部灵脉原先的流动节奏一致——灵脉虽然被冻结了，但岩浆层本身还没受影响。校对文本还没渗透到这里。”
“周期性波动的频率是多少？”
顾长铭闭上眼睛，神识随着岩浆的波动同步感知。“大约每十息一个完整波动。波峰时岩浆上升三尺，波谷时回落三尺。”
孟书妍把这些数据写进正本文档。她写岩浆层的原始状态，写它和南部字碑的共生关系，写它的波动频率——十息一个周期——是南部字碑法则运转的正常节律。然后她加了一条关键规则：岩浆层的属性与南部字碑绑定。任何对岩浆层的改动必须同时作用于字碑才能生效。字碑未改，则岩浆层不可改。
“写完了。岩浆层现在应该会有一个反应——波动频率可能会短暂变化，然后恢复正常。那是正本锚定生效的信号。”
顾长铭的神识感知到了变化。岩浆的波动在锚定生效的瞬间忽然加速——从十息一个周期变成了三息一个周期，连续波动了五次，然后又恢复到了十息。就像人的心跳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加速几拍之后重新稳下来。
“锚定生效。岩浆层表面出现了一层很淡的青金色光膜——和你们青云宗的剑痕同色。正本的力量在这里显形了。”
“校对文本还有多久到达？”
“十丈。不，五丈。它加速了——它感知到岩浆层被锚定，正在拼命往这边冲。”
“挡住它。”
顾长铭在裂缝底部展开神识屏障。他将自己的灵力压缩成一层极薄的膜，横在裂缝通道中。校对文本撞击灵力屏障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和陆渊手按字碑时一样的刺痛——冰冷的、机械的文字碎片试图穿透他的灵识。但他的守心卷已经运转了一年半，对抗改字的经验比任何人都丰富。他把守心卷的三千字在灵识中以最快速度复诵，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砖，在灵力屏障后面又加了一层文字防线。
校对文本撞了两轮，没有撞开灵力屏障。但它没有像在字碑上那样继续硬撞。它改变了策略——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冲击屏障正面，另一股沿着裂缝的侧壁往上爬，试图绕过屏障从侧面渗透。
“校对文本在分兵。它变聪明了。”
“是缮写室在手动操控。”孟书妍立刻反应过来，“之前的校对文本是自动推送的，只会按预设流程执行。这次校对文本的行为太灵活了——绕过字碑攻击岩浆层、分兵绕行，这是有人在后台实时控制。缮写室的校对员在亲自操盘。”
“那我挡住一个，另一个会绕过我。”
“拦不住全部。那就放它过来——让它在岩浆层表面的青金色光膜上撞一次。光膜是正本规则显形，校对文本撞上去会被消掉一部分。能消多少是多少。”
顾长铭撤回神识屏障，放校对文本通过裂缝底部。校对文本的液体状暗红色文字从裂缝中涌出，直奔岩浆层表面。它触碰到青金色光膜的瞬间，接触面发出了尖锐的嘶嘶声。光膜的文字规则和校对文本在微观层面剧烈冲突，光膜被撞得向内凹陷，校对文本的前端也在碰撞中不断消融。
暗红色的液体越变越少，但它没有停。它把所有残余的质量集中在一个点上，像一根针一样用力往光膜深处钻。光膜被钻出了一个微小的孔洞，一线极细的暗红色液体从孔洞中渗了过去，滴在岩浆层表面。
那一滴校对文本落入岩浆的瞬间，岩浆的颜色变了。不是整体变色——只是被滴中的那一小片区域。暗红色的岩浆变成了灰白色，温度骤降，从流动的液态变成了半固态的黏稠状。范围很小，大概只有拳头大小，但它在缓慢地向外扩散。
“一滴漏进去了。”顾长铭说，“岩浆层局部被反转，范围不大，但正在扩散。”
孟书妍立刻打开正本文档。她写：校对文本的残余碎片在岩浆层表面引发局部温度异常，范围有限。南部字碑的法则恢复速度高于异常扩散速度。灵脉解冻完成后，字碑将重新驱动地热循环，异常将被自动修复。
“我锚定了自动修复。只要南部字碑完全恢复，灵脉解冻，岩浆层的局部异常会被法则推回正常。你不用管那滴了，让它扩散——它的扩散速度是固定的，字碑恢复的倒计时也是固定的。算一下谁更快。”
“字碑冰层完全融化还需两刻钟。岩浆异常的扩散速度——目前是一个拳头大小，每百息扩展一倍。两刻钟后它大概会扩展到多大？”
孟书妍粗略一算。“大概会覆盖岩浆层表面的十分之一。不到核心区域。字碑恢复后法则回流，异常会被推回去。来得及。”
“那就是拼时间。”顾长铭在裂缝底部稳住神识屏障，挡住校对文本的主力部队，同时留出一线缝隙让校对文本的残余继续往里渗。渗进去的一滴已经在扩散，但缮写室的校对员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无法改变什么。校对文本的主力被顾长铭挡在裂缝中段，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能被正本光膜一点点消磨。
两刻钟后，南部字碑上的最后一层冰融化。水滴从碑面滑落，三十二个上古篆文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字碑的暗青色碑面在水滴的映衬下闪着湿润的光泽，碑文逐一变亮，火红色的光芒从字迹中透出。灵脉的解冻从字碑开始向外扩散，以字碑为圆心，一股暖流沿着赤焰山的山体往下蔓延。
山脚下的积雪开始融化。不是从表层化的——是从地面往上化的。雪水渗入泥土，干枯的植被在接触暖流的瞬间重新挺直了枝条。小镇的居民在撤离的路上回头，看见赤焰山的山顶正在冒热气。火山口没有喷发，但山顶的积雪在消融，久违的温热山风从山腰往下吹，吹散了三个昼夜的寒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