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K-019的回复在三十秒后到达。
“有。缮写室内部有一套设备，叫‘拓印机’。可以把现实侧的小型物品——纸张、卷轴、印章、金属片——转化为虚构域内的对应实物。原理和你的文字传输类似，但不依赖双向沟通能力，而是单向投送。拓印过去的物品会成为虚构域里的‘物理锚点’。”
“物理锚点的作用是什么？”
“增强校对文本的稳定性。文字校对容易被原作者的正本覆盖——你已经验证过了。但如果校对指令附着在一个物理锚点上，它就多了一层物质层面的锚定。你要推翻它，就必须同时推翻文字和物理存在。难度翻倍。”
“那个卷轴就是物理锚点。”
“应该是。卷轴本身是实物，里面的内容可能是触发天裂的校对指令。天裂之所以没有完全弥合，大概率是因为卷轴还在——物理锚点继续生效。”
“怎么摧毁？”
“两个办法。第一，虚构域内的人直接销毁它。风险是可能触发保护机制，缮写室通常会在锚点上附加防御文本。第二，你在现实侧找到拓印机的原始模板并销毁它。模板毁了，锚点自动失效。但你接触不到缮写室的设备。”
“那就只有第一种。”
“对。但你要让你的主角小心。防御文本不是闹着玩的。”
孟书妍切回和陆渊的对话框。
“陆渊，那个卷轴是缮写室的物理锚点。天裂不能完全弥合是因为它还在。你要摧毁它，但卷轴上大概率有防御机制。先别用手碰，用灵力远程探查。”
陆渊正和顾长铭赶往北侧山道。他一边御剑一边回消息。
“已经到了。卷轴还在原地——嵌在一块山壁的裂缝里，外表暗红色，和天裂边缘同色。灵力探查的结果是卷轴表面覆盖了一层文字，非常密集，像是某种封印。”
“什么样的文字？印刷体还是手写体？”
“都不是。是一种在下没见过的文字——字形极简，每个字都由直线和直角构成，没有弯折。和字碑上新文字的风格类似，但更小更密。”
“那是缮写室的防御文本。读出来给我，哪怕不认识也把形状描述给我。”
陆渊用神识逐行扫描卷轴表面的文字，将字形特征通过文字描述传回来。孟书妍盯着那些描述，越看越不对劲。这些字不是玄苍大陆的任何一种文字，甚至不是现实世界中的汉字——笔画极简，结构高度重复，像是某种编码。
她试着在正本文档里写了一段：“卷轴表面的文字是一种加密的校对指令，其内容为——”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她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不知道就不能乱写。虚构域的规则是：她写的东西会变成真实力量，但前提是她写的内容和虚构域本身的逻辑不冲突。如果她随便写“卷轴上的文字失效”，但没有给出失效的原因，这条声明可能被判定为无效。
她换了个思路。不破解文字，直接针对物理锚点本身。
“陆渊，卷轴嵌入山壁多深？”
“约半寸。嵌得不紧，像被外力硬塞进去的。”
“周围山壁有没有被改字感染过的痕迹？”
“有。山壁裂缝边缘呈暗红色，和师尊眼睛感染时颜色一致。但颜色在褪——大概是因为字碑被夺回、灵脉恢复，物理锚点的能量供给被削弱了。”
孟书妍有了判断。物理锚点的能量来源是字碑和灵脉——缮写室当初在校对字碑和灵脉的同时埋下了卷轴，靠字碑上的印刷体和被切断的灵脉给卷轴供能。现在字碑恢复、灵脉贯通，卷轴的能量供给断了，防御文本的强度必然下降。
“陆渊，你用剑劈它。不要用灵力，用纯粹的物理力量。防御文本大概率只能防灵力攻击——缮写室的防御逻辑是针对修仙者的，不一定防物理破坏。”
陆渊没有犹豫。他让顾长铭后退十丈，自己拔出听泉剑，以纯粹的腕力一剑劈向卷轴。
剑锋和卷轴接触的瞬间，山壁上炸开了一圈暗红色的光。卷轴表面的文字像活了一样蠕动起来，试图包裹住剑锋。但剑没有灵力——防御文本的触手穿过了剑身，什么也没抓住。
卷轴应声而裂。
裂开的卷轴里掉出一小片金属——极薄，比纸还薄，上面刻着两行小字。陆渊用剑尖挑起金属片，看清了上面的字。
“善本编号：XK-031。触发点：北部。状态：已激活。”
他把这行字传给孟书妍。
孟书妍看完之后立刻打开论坛私信。
“陆渊摧毁了卷轴。卷轴里有一块金属片，上面写着编号和触发点。这是不是拓印机的原始模板？”
XK-019回复：“不是。那是物理锚点的核心——拓印物的‘心脏’。金属片上的文字是缮写室的归档标签。卷轴被摧毁，核心暴露，这个锚点已经失效了。但你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金属片上写的是‘触发点：北部’。这意味着缮写室在玄苍大陆上可能不止埋了一个物理锚点。北部一个，东部、南部、西部、中部——对应七座字碑的分布。如果每个字碑附近都有一个锚点，天裂只是第一个被激活的，剩下的还在排队。”
孟书妍立刻切回对话框。
“陆渊，卷轴可能不止一个。七座字碑对应七个触发点。北部字碑后山有一个——已经被你摧毁了。还有六个可能分散在玄苍大陆各处。你要尽快派人去其他六座字碑的位置搜查。”
“其他字碑的位置——藏经阁古籍上被撕走的两页正是中部和南部的位置。剩下四座的位置在下知道，可以马上派人。”
“先查你知道的四座。中部和南部的位置，贺长风知不知道？”
“他供出的内容里没有提到。但他销毁的那两页书——他交给缮写室的人了。缮写室知道中部和南部字碑的位置。”
“所以他们一定在中部和南部也埋了物理锚点。你们不知道位置，就没法主动去找。”
“那怎么办？”
孟书妍想了想，打下一行字：“让天裂来告诉你们。天裂的扩展方向是沿着字碑连线走的——它从北部开始，下一个目标一定是离北部最近的那座字碑。让你师尊根据天裂扩展的方向反推下一座字碑的大致方位。”
顾长铭在陆渊旁边看完了这段话，当机立断：“东方。天裂目前偏东扩展最快，东部的字碑应该是下一个目标。东部字碑的位置我知道——东海群岛，落星礁。”
陆渊立刻下令：调派十名擅长御剑飞行和海上作战的弟子，即刻前往东海落星礁，搜查字碑周围是否有类似的卷轴。
安排完这一切后，陆渊给孟书妍发了一条消息：
“卷轴已毁，天裂正在加速弥合。北部字碑的威胁彻底解除。下一步——东海。”
孟书妍正要回复，电脑屏幕忽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不是来自虚构域，是来自现实侧。
一封电子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标题写着：
“致MSY——关于XK-031的校对进度通知。”
孟书妍的手悬在触摸板上，没有立刻点开。
缮写室直接联系她了。
不是通过虚构域，不是通过论坛私信，而是通过她的电子邮箱。他们知道她的邮箱地址，知道她的作者代号，知道她在对抗校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打开。
邮件正文只有三段话，字体是标准的印刷体——方正，横平竖直，和字碑上被替换的文字一模一样。
“尊敬的MSY：
您对编号XK-031的校对工作进行了多次干扰，已导致字碑、灵脉、修仙体系、主角性格锚定四个校对节点延迟。根据缮写室《善本规范》第十七条第三款，作者单方面阻碍校对进程的行为构成违规。
现通知您：您的作者权限已被临时冻结。冻结期间，您对XK-031的任何文本输入将被视为无效。如需恢复权限，请于48小时内签署附件中的《校对授权补充协议》。
此协议不可协商。
缮写室·善本管理部”
附件是一个PDF文件，文件名是“XK-031_补充协议.pdf”。
孟书妍盯着屏幕上的“作者权限已被临时冻结”这几个字，心跳加速，但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缮写室没有真的冻结她的权限——如果能冻结，他们早就冻结了，不会等到现在才发邮件通知。这封邮件的真正目的不是通知，是恐吓。他们在逼她签补充协议，把授权范围从“允许校对”扩大到“禁止作者干预”。
如果她签了，正本就彻底写不了。如果她不签，缮写室会继续用别的方式攻击她。
她关掉邮件，没有回复，没有打开附件。
然后她切回正本文档，在最新的段落末尾敲下一行字：
“缮写室以邮件形式威胁作者，试图以‘权限冻结’恐吓其放弃正本写作。作者未签署任何补充协议。原始授权协议的有效期即将届满。在原始协议失效之前，作者继续持有对XK-031的完整创作权。任何单方面冻结均不成立。”
这是一条在现实侧和虚构域交界处写下的声明。孟书妍不确定它能不能生效，但她知道她必须写——缮写室在现实侧动手了，她必须在同一块交界处还击。
写完之后，她给XK-019发了一条消息：
“缮写室给我发了邮件，说要冻结我的作者权限。这是真的还是恐吓？”
对方回复得比平时更快：
“恐吓。他们没有权力冻结原创作者的权限。授权协议只给了他们改写权，不是独占权。只要你不签补充协议，你的创作权永远优先于他们的校对权。但你小心——这种邮件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走‘规则威慑’流程了。下一步可能会对你个人施加压力。”
“什么压力？”
“我不知道。我在缮写室的时候听说过他们对一个不肯合作的作者用过一些手段，但具体是什么手段，系统里没有记录。”
孟书妍关掉私信，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她睡了四个小时，吃了半碗泡面，接下来还要面对缮写室的现实侧压力和虚构域里剩下的六个物理锚点。
她打开和陆渊的对话框。
“陆渊，缮写室刚才直接联系我了。他们在现实侧给我施压，逼我放弃正本。我没有答应，也不会答应。但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内我可能会受到更猛烈的攻击——不管是文本层面还是个人层面。你那边加快速度，在东海字碑被激活之前找到卷轴。”
“在下明白。姑娘保重。”
“你也是。”
孟书妍打完这两个字，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需要下楼一趟——不是逃避，是补充弹药。冰箱里只有泡面和过期的牛奶，她需要真正的食物来撑接下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战斗。
她拿起钥匙出了门。
走到楼下便利店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不是邮件，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礼貌到让人不舒服的女声。
“孟书妍女士您好，我是缮写室善本管理部的对接人。我们刚刚给您发送了一封邮件，想确认您是否收到。”
孟书妍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慢慢地拧开了盖子。
“收到了。”
“请问您是否有意向签署补充协议？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更详细的说明——”
“不用了。不签。”
对面停顿了一秒，礼貌的语气丝毫不变：“孟女士，我们需要提醒您，拒绝签署补充协议可能会影响您的作品在善本体系中的评级。XK-031目前评级是‘待校对’，如果您配合，可以提升为‘典藏级’——”
孟书妍挂断了电话。
她付了矿泉水和一袋面包的钱，走出便利店。阳光很好，街上人很多，但她后背全是冷汗。
缮写室有她的邮箱，有她的手机号。他们不是虚构域里的反派——他们就在现实里，在她生活的世界里，可以随时给她打电话，用客服一般的语气威胁她。
她快步走回公寓，锁上门，把面包扔在桌上，重新打开电脑。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防守，是进攻。
她打开论坛私信，给XK-019发了一条消息：
“你之前说缮写室的内部系统可以通过暗网登录。把系统里所有关于XK-031的信息截图给我——档案、校对进度、任务队列、物理锚点分布。全部。我不等他们下一步了。我要主动搞清楚他们到底在031里埋了多少东西。”
XK-019沉默了几秒。
“你要这些做什么？”
孟书妍敲下四个字：
“我要反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