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记事起,我就生活在瓦特兰德边境的小镇上。
与现在相比,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都还健在,我们一家居住在那里,日子过的幸福愉快。
帮妈妈清洗蔬菜,为在铁匠铺工作的爸爸送去午餐,去雨后的森林里采摘蘑菇,又在一家人一起吃晚饭时分享这一天的故事。
等到了周六,全镇的孩子和奴隶都会到镇上仅有的教堂里去做祷告。
孩子们坐成一圈围住教主,奴隶则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放在面前,会从祷告开始一直跪到结束。
祷告的内容就是跟着教主大人的声音一遍遍的复述其内容,这些话必须牢记于心,是全镇老小都要倒背如流的语句。
“王的功绩胜过上天,瓦特兰德为我们提供了得以安居的土地。”
“王带领人民击败魔族,驱逐兽族,在不懈斗争的最后,终于得以取得战争的胜利……”
“魔族都是没有心的恶魔,若没有王的庇护,人们只会成为魔族的俘虏……”
“兽族是未开化的野兽,会用蛮力践踏一切……”
“穿越者是恶魔的爪牙……”
我们深信着祷告的内容,一直为自己是瓦特兰德的一份子而感到骄傲自豪。
就连底层的奴隶也是,在想到自己至少是瓦特兰德的工具时,空缺心中顿时也会充实许多。
这样到日子本该一直持续,直到我长大成人,跟随教主进入城市进行洗礼。
可是,在那一天,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肆虐的火焰,倒塌的房屋,周围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回响在我的耳边……
在事后,前来救援的骑士叔叔告诉我那些是魔族。
是本该被囚禁在北部极寒之地,却用意想不到的方法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以残忍的方式展开复仇的魔族。
而就是因为他们我们的家园才会变成这样……
与我一同被救下来的孩子听闻此事后都感到悲愤不已,他们发誓将来有一天一定要将魔族赶尽杀绝,以免出现更多的人失去家园。
可是……
可是…………
我亲眼目睹了爸爸妈妈的死亡,他们将我藏到了衣柜的夹层里,而我则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在我眼前发生。
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族,杀害爸爸妈妈,毁灭我们家乡的……其实是戴着魔族头套,身穿铠甲的骑士团的英雄们。
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获救的那一天上午,原本杀害爸爸妈妈的人对我露出笑容,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因为我们来救你了一一一”
那样的话语在耳边久久不能消散,我只记得我精神恍惚,跟随着获救孩子们一起到达了首都。
在那里,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祷告的内容,而教堂内充斥着的,是面对家乡毁灭却无能为力的,来自同龄孩子们的悲伤与愤怒。
“魔族是没有心的恶魔!”
“魔族永远无法与其共存!”
“将魔族一个不留,全部驱逐!”
教堂内回响着的,是教主大人和孩子们激昂的声音。
而我在这疯狂的祷告中哭泣,为爸爸妈妈的死而哭泣,为魔族袭击的真相而哭泣。
祷告结束以后,教主大人询问我们是否想要为与魔族的战斗尽一份绵薄之力,之后便拿出仪器开始逐个对我们进行测试。
资质高的孩子可以留下,而资质较低的孩子则是去往孤儿院生活,在官方的教导下成长,最后听从建议,选择自己的道路。
他们都说我很幸运,说我的魔力适配度最高,有望成为瓦特兰德的魔女。
魔女,这是我曾经最为憧憬的对象,是守护国家,抗击外敌,为百姓带来福音的,犹如守护神一般的存在。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遭遇什么样的苦难,只要魔女能够出现,那么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魔女洁白的头发代表纯洁无垢,是得到了神明的认可后才会产生的发色。
而我憧憬着这样的存在,把她当作是目标,就连做梦都在想着该如何成为……
现如今梦中的场景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也或许是我不想面对,在目睹了真相以后,我眼前的世界开始崩塌,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但最后我还是与其他的几位孩子一起,进入到了王城,开始了以魔女为目标的生活。
到那时为止,我仅年只7岁。
然后……
阴冷黑暗的房间,各式奇形怪状的仪器占据我记忆的大多数。
他们用仪器一点点的抽取着我的血直至我接近死亡,紧接着又会把奇怪的血液注入我的身体。
那样的血液就好像岩浆一样烧遍我的全身。
我发出痛苦的哀嚎,恳求他们能够停下。
但是毫无用处,他们像是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般继续进行着血液的更替。
每天……都是如此……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封闭自己的内心。
只要将感情抽离,使感受淡出世间,就可以轻松许多。
这样就好,这样至少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只要淡薄一切,就可以不用这么受苦。
哪怕知道了魔女只是人体实验的产物……
哪怕了解到了替换的血液其实来自于魔族……
哪怕被告知了家园的毁灭没有任何意义……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
高强度的实验每天都在进行中,我们的头发也因此变得雪白。
但每次看见死去的孩子从我身边被抬走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会去想:
(要是死掉的人会是我,那该多好啊)
…………
……
可其实我并不想死,但同时我也不知该为何而活
实验结束以后我的寿命只剩下仅仅两年,而在这之后,我被当作是物品一样被分配到了阿莱斯特大人的手下
阿莱大人似乎是拥有着王族血脉的人,但不知为何他会在边境的地方当领主。
他总是说他很忙,所以经常将个人工作扔给下属,不过在我看来他也只是在无所事事罢了
我帮助他处理着冗杂的工作,在此同时也在寻找着活下去的意义。
杀害不听管教的奴隶……
杀掉入侵村庄的魔物……
杀死同为魔女的在逃同胞……
死者生前的怨恨与绝望,获救者对我表达的感激,不屈者死前的斗争。
这些在阿来大人看来或许都毫无意义的东西,但我却想尝试着在此找出活着的意义。
我尝试着想要去理解,而在最后得到的,是更加微妙,更加无法理解的东西。
或许这些才是我所需要的,又或许这些是我早就已经遗忘的。
总之我在探寻着这些的同时,捡回了某位姐姐的手臂,她与我至今杀过的人都不相同,甚至手臂在受到刺激后还会发生变化。
我隐约可以感受到,感受到那位姐姐和我有着同样的经历,也同样缺少着某样东西。
而或许,我可以从那里找到答案,所以我将手臂变成的肉块带了回来,在阴暗的房间内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养宠物的时候……
于是到至今为止,我年龄11岁,目前为止还有一年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