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商人
“该死,你应该多说说你在北非打盟军的事情。”
卡西莫夫高兴的拍着林昕的肩,后者由于他的用力过猛而抖了两下。
这段经历并不属于林昕,而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似乎在某些地方,身体原来的记忆就会如潮水伴涌现,而那个弹坑,唤起了林昕原来的记忆。
两人并排走着,刚刚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消失不见。
战争的经历太过深刻,使得老兵们分外珍惜。
在谈话中,林昕发现这个大胡子也曾经是一个士兵,只不过他当年是在北非战场作战,而大胡子的所属部队在毛熊边境作战。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总损失基本已经无从考证,卫星系统的重大损失以及坍缩污染的蔓延使得信息的流通变得困难。但是各国对于部队战损的统计却相对精准。
在三战的6年中(2045-2051),全世界总共损失了超过3000个师的部队,超过9000万士兵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而平民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第三次世界大战没有赢家,它结束的原因是死了足够多的人——各个阵营已经无力发起哪怕一次进攻。
林昕与卡西莫夫,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幸运儿。
“在打退欧盟军队该死的第六次冲锋的时候,我在废墟里问我的政委:‘我们为啥要打这场仗呢?土地?但是所有的东西不是被炸了就是被污染了,也不是为了钱,因为现在根本没地花。所以,为了什么?’你猜他怎么说的?”
卡西莫夫的手如同钳子一般抓住林昕的肩部,力气之大使得她有些难受
“我猜他说的是‘荣誉’。”林昕回答到,同时她把这个大胡子的手掰松了一点。
“不!他说:‘为了打赢’!这时我就TM猜到这家伙疯了,哈哈哈哈!”
卡西莫夫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胡子直打颤。
“天哪,我们可没打成这样,我们在北非一路高歌猛进。”
“那当然,北非的盟军都是继承的意呆利人的传统,亚洲的兄弟们打得才凶,鹰酱实在是太狠了。”卡西莫夫感叹到,此时林昕才将他的手掰开。
“真没想到这里还能遇见战友,巾帼英雄啊,我们应该去喝一杯。”
他拽着林昕窜进了一个由废弃房屋改造的酒馆,这个酒馆十分简陋,桌椅几乎都由废弃的木材拼凑而成,吧台则是将一个破立柜推倒改造的,老板已胡子花白,而提供的饮品种类也不过寥寥几种。
但是这间酒吧却是人来客往好不热闹,显然生意红火。
卡西莫夫刚一进门,顾客们都注意到了这个高大的男人,然后纷纷让开一条道,显然他在这里是个知名人物,而两个人形走进来时也受到了人们的关注。
“这是人形?背着枪呢。”
“是战术人形吗?”这家伙什么人啊?“
“莫不是哪里的条子?”
“不可能,你看看有一个已经坏了,条子怎么可能会用破烂玩意……”
顾客们窃窃私语,对林昕的身份好一番猜测。
卡西莫夫则没理这些流言,把林昕往柜台前的凳子上一架。
“老板,来两大杯‘天堂’。”
“好的,队长。”老板从下面提出两个有些破损的大玻璃杯,走到一个自己改造的“酒桶”前,接了两杯颜色类似于啤酒的饮料。
一股麦芽的清香飘散而出。
“麦芽酒?”林昕有些惊讶的问到。
“天堂镇自己种的麦芽酿的,在这附近人气很高。可惜设备不行,整不出多少泡沫。”
卡西莫夫毫不客气的拿过一杯一口灌下。
“同志!你也来!敬伟大的毛熊!”
“敬伟大的毛熊!”林昕也灌了一口,有段时间没喝酒的她被呛了一下。
一个柔软的物体贴在的她的背后。
“指……不对,老大,我也要~”AK看着酒眼睛闪闪发光,整个人靠在了林昕背上。
“好狡猾,我也要喝!”西蒙诺夫也眼巴巴的凑上来,淡粉色长发扫过林昕的脸。
“嘿!没想到这里俩人形小妞也是酒鬼,哈哈。”
顾客们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些跟着起哄“小姐来我这来我给你们喝。”之类的。
“没出息!”林昕挣脱两个毛子人形,无奈的把酒一递。“等我回去好好收拾你们两个!”
两人兴高采烈的抓着酒去喝了。
老板递上了另一杯酒,正当林昕准备接过的时候,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背后响起。
“嘿,现在人都没饭吃,机器小妞反倒可以喝酒了。”
这个声音如同破鼓风机一般嘶哑,让听到的人都有些不适。
人们安静了一些,看向酒馆的一个阴暗的角落。
一个怪人独自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天堂”。
她抬起头,一张怪异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怪人的脸有一半被金属片覆盖着,而另一边脸则呈现出被烧伤般的印记。
一个金属义肢替代了他的左手,但是他似乎可以灵活的使用它端起酒杯。
怪人喝了一口酒,看向林昕。
“你这样的混蛋养着这些便宜货,看上了她们的漂亮皮肤?啊?有本事去了皮,再上床去看看?”
林昕额头青筋暴起,正想去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但一只大手摁住了她。
卡西莫夫怒视着怪人,指着他说到:“这是我请来的客人,如果你今天不打算给他面子,那就是在砸我的场子,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保准让你飞出天堂镇!”
酒馆里瞬间鸦雀无声,人们都知道这个平时看起来粗旷的大胡子发怒起来是多可怕,坐在门边的顾客甚至动了动屁股,准备拔腿走人。
这个怪人没说话,他一口气喝完了酒,然后手一甩,数个硬币砸到柜台前,转头出门去了。
见“炸药桶“走远了,客人们才开始继续谈天喝酒起来,老板也慢吞吞的把硬币一一收起。
林昕看着这人走远,只能有些不甘的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卡西莫夫拍着她的肩,说到“不是每个人都对人形抱有善意,就算是我,也不会完全信任这些机器。”
他指向那个怪人的背影:“他叫阿纳托尔,罗马尼亚人,之前是铁血工造的技术员。”
林昕一怔:“铁血工造?”
卡西莫夫喝了一口酒:“是的,铁血工造,他在三战之中和家人幸存下来,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孩子,战后他成功的在铁血工造谋到一个职位,有了稳定的生活,直到那件事发生。”
林昕看着远方,缓缓的说到:“铁血叛乱。”
卡西莫夫点点头。
“当时,他在铁血的一个郊区工厂工作,他的老婆孩子特地跑来这里看他,他还特地请了假,准备去城区里买东西给他的孩子……”
林昕叹了口气,她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老婆孩子被锁在了工厂区里,被失控铁血所杀,他回来救人,被铁血的粒子束武器烧成重伤,后来幸运的得救了,为了治伤他花了几乎所有的积蓄。当他出院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铁血工造的财产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被政府收缴,剩下的一点点赔偿款根本不能维持生活,而媒体基本上都跟哑巴似的,从此往后,他就慢慢的有些,不正常了。”
“一开始只是疑神疑鬼,后来见到人形就想去砸,最后,他因为蓄意破坏人形被剥夺公民权赶出城区,幸好还有认识的人抬了一手,送到了这里,现在就做些去废墟拾破烂的活。”
林昕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受到铁血伤害的人在城区里她见了不知多少,无非损失大小罢了。
“IOP确实说了现有的人形是安全可靠的,但是真的是吗?”卡西莫夫开始自言自语。
“我们都在战场上见过那些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它们至今还和那些服务人形用的同一个架构,而我也曾看见战友为了一个伪装成难民的自爆人形而死。”
“但是我们不能全怪它们。”卡西莫夫举起他的PKP通用机枪。
“就像子弹杀了人,不能怪枪一样。铁血叛乱和世界大战一样,应该都是由某些人推动的。”
这番话让林昕对看起来有些粗犷的大胡子刮目相看。
“铁血也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我们至今还没有与他们正式较量过,但是如果它们的主力部队来攻击的话,我们就只能放弃这个定居点了。”
林昕怔了一怔,随后她注意到了这个被她忽略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不在安全承包商的安全区建立据点?”
“你是说那个土匪窝吗?”卡西莫夫笑到。
“呃……我想不是,这里应该有其他选择。”林昕有些尴尬的挠挠头。
“我说老兄,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卡西莫夫收起了玩笑脸。
“安全承包商不保护所有人安全,他们维持秩序,他们是受到资本驱使的商人,他们出卖的商品,是武力。‘安全’是有成本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到了安全区,只会被当做不法分子被驱逐吧。”卡西莫夫说到。
林昕倒是第一次听到其他人对安全承包商的真实看法,不过,原主人在格里芬测试实习时,也曾见到许多和她一样,进入格里芬,想实现抱负的家伙。
有的人持“善良”,他们不忍人们所受的苦难,想用人形之手守护人类。
有的人持“正义”,他们深受铁血伤害,势要为失去者讨回一切。
有的人持“秩序”,他们想维持现状,试图让局势不再如乌云般翻滚。
而她,林昕呢?
她喝了一口酒,看着玻璃杯中的自己。
她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混乱中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而她只想好好活下去。
她们,和基地的一切都是公司财产,但是她仍然可以利用这些为自己争取到更好的收入和环境,然后享受体面的生活。在这之后,这个基地的一切,就与她无关了。
或许有些卑鄙,但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林昕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杯子。
“十分感谢你的招待,但是恕我不能久陪,还有要事要做。”
“哦?我还没问过老兄你来这里做些什么呢?”卡西莫夫来了兴趣。
“我来……做点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