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人烟稀少的森林内,难得多了十几号人,他们端着桐油浸过的火把,像是在寻找什么。
春季的雨水是如此充沛,以至于连这常年云雾缭绕的林子里,竟没了什么雾气,只留下干净的黑夜。
但对于初来此地的人们来讲,茂密的森林无异于迷宫一样,连之前做的记号都找不见了,只能在这湿冷入骨的雨滴中四处撞墙。
这十几号人正在寻找自己走丢的雇主,相距不远的路边上,坚固的马车摔得四分五裂,顶子整个掀了起来,内部浸满水跟泥渍的垫子露在外面,而原本应该在内的主人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些人不知晓的是,他们的雇主此时此刻就在小路另一侧的一座破败木屋内,面对着浑身粗毛的狰狞劫匪。
原先此处长满青苔的木屋内,在此刻亮起了昏暗的光。
沃特尔感觉今天自己运气好到家了,漆黑的夜空,适时下起的春雨,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好的掩盖一个人的行踪了,唯二的小缺憾就是泥泞的土地实在太累人了,走两步道鞋子能整个陷进去,尤其是自己身上多了一个人的情况下。
原本打算绑一个人的他为自己的谨慎付出了一点微小的代价。
昏暗的小屋内,三对眼睛睁互相打量着对方,火光从潮湿灯罩里渗出,帮助水汽高高升起,让狭窄的小木屋内如同人间仙境一样,萦绕的丝丝水汽,让沃特尔脸上罩着的棉布也变得愈发臭气熏人。
md!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告诉他用裤衩蒙脸的!这玩意儿在十月的春雨里面这么一焖,味道熏得他快要把昨天午饭给哕出来了!
终于,沃特尔被味道熏得忍不住了,拿着刀小声逼问着:“赶紧说!你们到底哪个是罗斯家的崽子!在不讲话我可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便高高抬起刀尖,甩了几个剑花,打算吓一吓两人。
然而他面前的两个女孩却丝毫不露怯,依旧在雾气缭绕的空间中和他大眼对着小眼。
两个人的态度看的沃特尔心火烧的脑袋疼,然而绑架目标的身份又让他不敢做多余的事,只能在那气的直摇头,就怕不多时,大小姐的那些个仆从们找上门来。
本来撂倒马车这事干的漂漂亮亮的,后面的仆从都没反应过来,哪成想下到路边一看,碎掉的马车里多了个泥蛋子!
沃特尔讨厌自己的谨慎,为啥要多把手给那个泥蛋子擦了下脸。
按理来讲,哪怕贵族大小姐们带着女仆,长得也不会特别好看吧。
而马车里这个疑似女仆的泥蛋子,抹抹脸感觉竟跟一旁惊恐的大小姐一样漂亮!
要是能把两人都带走关起来也行了,他备的干粮可只够自己跟那位大小姐的,多出来一个人那可就是多出一份暴露的风险,谁知道这俩会不会互相解扣之类的!
但是就冲那么好看的脸,他可不敢放走,万一俩人在那玩狸猫换太子给他骗了怎么办。
当然,本事件的另外两个主人公可不想她们表现得那么平静,尤其是这位正在小心翼翼地,假装很紧张的奥蒂莉娅小姐。
我们亲爱的奥蒂莉亚小姐正拿戒指侧边弹出的小铁片对着绳子疯狂切割,这戒指可是她太太太奶奶传下来的宝贝!
里面精巧的结构可是包含着超多功能!是居家过日子的好帮手!
丈夫欺负自己怎么办?艾图丝为您提供精选毒素!一个剂量就可以让他终生难忘!艾图丝精雕戒指,杀人越货的好帮手!
当然挣脱束缚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逃出去后怎么办,她来邦多勒只是来谈生意的,去城里怎么走她可一点也不清楚!
毕竟谁能想到大雨天的马路上,她能吃着饼干唱着歌就被劫了!
她今天还大发慈悲捡了个泥球呢!不过估计是她的善心感动玛西娅神了,劫匪竟然睁眼瞎没认出来她。
马车里统共就俩人,一个干净一个脏,只要不瞎都能分出来哪个才是该绑的,今天自己运气真好,碰上个瞎的。
就是有些委屈泥球了,如果自己能用这个家传宝贝逃出去,她肯定带人回来救泥球的!
而此时,这个房间中最无辜的泥球正在数,这是自己今年第几次被劫了。
我们的主人公夏佐怀疑自己今天一定是水逆!
自己刚好从空港送完饭回来就碰上大雨,然后脚下湿滑刚好就顺着山坡滚下去,又刚好摔到不常走的山路上,有好心人带他走还刚好被绑匪劫了,他招谁惹谁了!
满身泥泞的夏佐环顾四周,面前绑匪还在那啰里啰嗦地说他的车轱辘话,什么“你俩给个痛快话,投降不投降!”之类的说了起码有十几遍了,估计也是个没胆撕票的。
自己一身泥水,救命恩人白白净净的还一身香味,不是瞎子应该都知道该劫哪个。
既然把自己跟恩人都掳走,应该是之前抹自己脸的时候看见长相了,根据以往的被绑经验,对方大概率以为自己也是个贵族小姐!
夏佐想到这就恨不得把脸上泥多糊几层,谁家大小伙子长得跟他似的,就因为这个脸,今年不知道被打劫多少次了!
不过对方摸摸蹭蹭的肯定是不愿意多带一个人,有自己这一层因素在估计能够拖延不少的时间,到时候后面的那些佣人们估计也快找到这了,毕竟邦多勒也不大,从南走到北也就走两天。
而且要是他没判断错,绑匪应该没走多远,后面那些打工的应该不多时就能找到这,如果没找错方向的话。
而另一旁救了他的贵族少女,在凳子上扭来扭去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看的夏佐一阵奇怪,不过很快他就感觉自己猜中了真相,一定是憋得慌!
不过面前的绑匪一点反应都没有,估计是没看出来,但是自己一开口不就暴露了自己是个男人了吗!
看绑匪的样子,他肯定知道自己要绑的是个大小姐啊!
为了保住救命恩人的脸面,同时不让劫匪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得尽量吸引面前大汉的注意,让他注意到旁边大小姐的难处,好让她解决生理问题。
来不及多想,先整个馊主意吧。
为了引起绑匪的注意,自己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使劲得朝大汉抛媚眼!
不行!还是感觉胃口难受!
沃特尔一脸疑惑的看着朝他挤眉弄眼的夏佐,时不时还能看见他有点想要献吻的意思,两瓣漂亮的嘴唇老是朝他的方向伸,旁边穿的干净女孩则是一直在瞟那个泥蛋子,脸上还带着点藏不住的惊恐之色。
绝对错不了!这个估计就是那个大小姐了!估计是故意给自己抹的那么脏,想躲过一劫!旁边的肯定是侍女了!这俩人在那玩主仆情深呢!他沃特尔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骗!
该死!
奥蒂莉亚愤怒的朝泥球使劲使眼色,这混小子在那干什么呢!再有大概一分钟,自己手腕上绳子就能隔断了,到时候一个火球术下去说不定俩人都能得救,现在在那突然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万一发现自己在割绳子,唯一的希望就完了!
奥蒂莉亚立刻放弃了割绳子的举动,趁绑自己的那个不注意把鞋脱了一半。
别误会啊!不是靠生化武器,她的鞋上缝了块雷纸,万一绑匪要干出什么事她就豁出去了,直接把鞋踢过去引爆!
不过雷纸也只能稍微干扰一下,到时候万一被绑匪追上她也认了!
就在三人牵一发而动全身之际!
咚,咚,咚……
昏暗的小屋内,除了三个人的喘息声外,缓慢而又坚定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呀!”
沃特尔赶紧把刀提起,拿着干净的布条一边往两人嘴上捆着一边朝外面喊到。
“开开门!送邮件!”
厚重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闷声闷气的像是被笼罩在盔甲下。
盔甲?……!
沃特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特意选的荒郊外的落脚点怎么会有邮件,外面的人大概来者不善呀!
“什么邮件!”
他一边回答一边用刀对着门口,如果对方踹门进来他可以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
“您的邮件是来自……地狱的!”
话音刚落,利刃突然劈开脆弱的门,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心跳不止,破开的木片也朝着沃特尔的眼睛飞去,他赶紧用手挡在面前,木片一一撞在袖子上,或滑落或挂在上面。
就在这一瞬间,利刃再次伸出,发出刺耳的嘶鸣,朝沃特尔扎去。
但沃特尔连一毫的犹豫都没有,身子猛一拧就让利刃捅在空处。
对方感受到这下再次扎空,反手一画,尖刃在空中割出漂亮的弧线,打到沃特尔身上。
浑身粗糙的布料显然不能阻挡锋利的金属,破开了道口子,露出底下粗糙的腰身。
不过这下毕竟是临时起意,力量并没有那么大,只在皮肤上划出了血痕。
随着吱呀一声,屋内的众人终于见到了门外不速之客的身形。
魁梧的身体堵住了整个门口,双手握着把长矛,腰上还别着短刀,浑身上下裹着黑色的披风,走路间偶尔露出底下的甲片。
脸上则是笼罩在一片阴影下,在风的吹动下露出一小片棕色的……棕色的纸袋?
被布条捂住嘴的两人看着面前披风纸袋怪人满头问号。
而沃特尔此时则依旧冷静的面对着面前的敌人。
“阁下是来这救这两位么?,如果是的话这个贵族小姐可以给你,旁边那个泥人我可要留着,出门打猎好歹要有些收获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微微侧开身子,露出椅子上被捆住的两人,同时整个人也朝着另一边的窗子靠去。
怪人仿佛信了他的话,竟真朝奥蒂莉亚的方向走去,就在他快贴近的时候,沃特尔猛的一刀刺向怪人的脖颈处!
另一边,怪人也是十分默契地丢掉手里的长矛,扭身抽刀,一刀砍到了沃特尔的刀上,发出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将刀震了开来,两人竟都打算打对方个出其不意!
“阁下就是这么这么做交易的么,一手交钱一手砍人,看来是喜欢通吃啊。”
纸袋人也没有生气他的出尔反尔,只是淡淡讽刺道。
沃特尔哼了一声:“必要的自保手段罢了,瞧阁下那意思不也是早有准备么?如果单单靠身体本能就能挡住这一剑,那怕不是帝国军队的剑术教官都得喊你老师。”
说罢,便又是一刀桶过去,纸袋人也没坐以待毙,打算也给他来一刀反击回去。
突然!
就在两人砍到一起的时候,面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双方都以为是对方使的暗器!
俩人猛的一抬手就劈砍到那个黑影上,赤橙色的光芒突然撞进两人眼中,耳朵被鼓槌擂中般刺痛,隐隐约约中竟然发现,那个阴影貌似……是半只黑色的圆头小皮鞋?
不过迸射出的火焰一眨眼就撩到了两人身上的布料,两人来不及细想赶紧扑倒地上打了几个滚,所幸火焰不够猛烈,并没有点着他们身上的布料。
就在两人一个翻身打算再战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椅子上绑的人突然不见了!
现在那里只剩下两条孤零零的绳子跟一杆长矛,沃特尔狠狠瞪了纸袋人一眼,侧着身子找个方向追了出去。
纸袋人也没有过多的跟沃特尔纠缠,见他离开了,自己也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而此时,奥蒂莉亚和夏佐已经跑到相距不远的另一条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