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代左右的互联网对全球人影响甚大,毕竟现在上网成本太低了,传统的家庭情感忽视或者家庭暴力或者其他什么的玩意儿让一个新青年的情感受到伤害,这时再加上20年代左右互联网什么都教,就造就了一批早熟的孩子。
音乐家L和他的恋人G自初二相爱,不过悲惨的是初三G就转学了,初三和高中三年,两人几乎没见过面,后来他们也很少联系。
说实话,那时候我是真替他们两个担忧、害怕,我怕他们两个之中有一员在新学校找到了新的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
在我初三还和L待在一起时,我看到他和G的感情联系只有微信上简单的问候,甚至连个电话都不打,甚至只聊聊天就跟普通朋友一样,甚至不约着出去玩就像普通朋友一样。我看到这个画面时我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了未来几年后G在微信里对L或者L对G说:“时间冲走了我们的爱情,我和你已经没有爱情了,至少我不再爱你了/我有新的喜欢的人了,我们分手吧……对不起,再见。”的场景。
高中那会儿,L发了个朋友圈,内容是他的高中表白墙上有同学向他表白,他很诧异。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表白墙上回复那位同学,我希望有。
我当然不是不尊重我的朋友L而对其加以恶意揣测,只是这样的场景我见过几次。
比如文学者R,对我影响很大的一个人。她比较外向,至少对我来说很外向。她能跟同学开任何尺度的玩笑,当然,仅限于关系不算太熟的同学。
她喜欢抽象文学,我那时还没怎么读书。
初中时她是语文课代表,空暇时间经常读书,有时候会上网复制或者自己想出来一些抽象的文学哲理句。
书读的多了,精神层次自然高同龄那些初中小孩一等。
书读的少,了解的事情和道理也少,遇到什么事情都容易犯愁容易焦虑甚至抑郁,我就是一个例子。
初二初三时偏科,我开始焦虑,我想考上高中,可我理科成绩太差。老师说不懂就问,可我天生胆怯内向,不敢问,有时候鼓起勇气问了,听一次没听懂也说懂了不敢耽误老师时间不敢问第二次(即使老师一整天都很闲),问同学亦如此,而且我一问他们题他们十有八九说自己没时间(即使他们在发呆)。
我本身也没几个能帮上自己的朋友,算上我表哥总共有三个朋友。但我表哥和第二个朋友J的成绩比我还差,另一个朋友是音乐家L,L只专注只关心自己的事情,平时跟我聊聊天,一找他问题他就没时间。也罢,他虽然懂,但他给我讲不明白,他不会讲题。
当焦虑得不到缓解,随着时间流逝,焦虑慢慢成为了忧郁,再随着时间流逝,焦虑成为了抑郁。
我的抑郁情况很复杂,学习没有占最主要因素,最主要的是孤独,我的朋友很少,且没有知心。
是孤独,不是孤单。
我的思想和观念没人能理解,身边坐着一圈社交达人却没有人与我谈话,身边一圈八个人互相和其他六个七个九个人讨论问题,却唯独没人和我讨论问题,不管是理科还是文科,无论是抽象还是实际的问题,都没人与我讨论。
少年时期我的母亲每天早出晚归工作,她很会教育,我幼年时被母亲关照着,只有她一人关照我。我家并不是单亲家庭,我的父亲曾经是个混蛋,整天只会抽烟喝酒吃海鲜玩游戏,从来不管我,甚至经常对我和母亲拳脚相加。我家是拆迁户,当年拆迁来的钱差点让他个初中辍学的混蛋全败光。
好在他没有赌博。
我的母亲很会教育,可她没时间教育我。自我上小学三年级开始一直到高三,她把精力全部投入了工作和上,自我13岁开始,她又从工作中分出一部分精力给了我弟弟,虽然她深切的爱我,可她没时间关照我。
哦对,我忘记说了我还有个弟弟。在我13岁时我弟弟出生了,自那以后父母将精力主要投入在了我弟弟身上。我的母亲给我弟弟买六百块一桶的奶粉(后来没喝完)我爹年纪大了慢慢的不混蛋了,甚至学会了奉献爱,他把爱全部给了我弟弟:他一直无业,整天看着我弟,我弟要抱他一抱就是半天;他以前从来不出家门,现在他每天都把我弟放到婴儿车里推着出门。13年了,他终于成为了一个父亲,一个孩子的父亲。
有一次晴天的周末我得了重感冒。晚上阴气重,我浑身无力、肌肉酸痛、嗓子疼哑,恶心欲吐,躺在床上被窝里呻吟哀嚎。
我希望,我要求,我请求我渴望母亲来陪陪我,抱抱我,安慰安慰关心关心我。可这时候我弟哭了,我母亲扭过头隔着墙向弟弟的方向望去,跟我说:“你是大孩子了,自己忍忍吧。我得去照顾你弟弟,你弟弟还小,身体素质差,你爸熬了梨汤你自己去喝吧。。”
我母亲去照顾我弟了,我不知道这时候我父亲在哪里,我只知道我哪是难受的下不了地,几乎像是残疾了,像是上辈子去延安插队落下的残疾残留到了这辈子。
我憋不住了,吐之前我先哭了出来,然后吐了半床和一地。我边吐边哭,无形的引力令我前胸死夹后背仿佛要把内脏挤碎,吐了几次,泪水与食物残渣甚至胆汁混合到一起,抑郁与我也混合在了一体。我吐了,母亲没听到,我放声大哭,可母亲没听到,我忽然感到整个头部和胸口迎来一阵麻痹以及一阵阵的挤压感,差点晕过去。
我就这样被困在我自己的漆黑的封闭的小屋里,我在微信里向我的“朋友”们寻求帮助可是我得到的只有“好好休息”“喝点热水”和“嗯”,甚至没有“多盖点被子捂一捂”“吃点感冒药”“天呐你好惨,祝你早日康复”。我得到的只有一两句敷衍的回复而没有多向我发送几条消息问我病情的。我知道了,我看到了,在不知凡几的“我”组成的我之中有一个“我”死掉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好像来到了我的房间,那时我半梦半醒,恍惚之间好像听到一句:“妈耶!”然后是平板墩布拖地的重复机械运动声,嘶嘶的擦布料的声音(可能是床的布料),喷什么东西的声音(可能是花露水,去味用)最后是关门声。
我的感冒好了,感冒临走之前送了我一份意为“价值感的失落”名为“抑郁症”的重礼。
话说回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和R聊天,R说我和她在某些方面很像,她说我的悲惨经历跟她的有些类似,我的音品跟她像,我喜欢语文她也喜欢语文,我喜欢绘画她也喜欢绘画……
我说想跟她做朋友,她说她也想跟我做朋友。
我们有很多话题可以讨论,虽然并不是无尽的话题,不过我们仍然努力的寻找话题并且热衷于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信息交换。
冬天12月底,北京罕见的下了场雪。纯白的天空,飘落着零零散散的雪晶,世界缩小到只剩一间卧室。窗外地上的积雪刚刚没过鞋垫,一步一个脚印。
新冠疫情又起来一波,刚回学校不到一周我们又得回家上网课。上网课的好处是自由、方便,上课的时候想喝口水想上个厕所甚至吃点东西都没问题,跟人聊天也方便,在微信上想说什么随时说,想问什么随时问,不用担心被别人听见,也不怕因为距离远而对方听不到。
有一天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晚上R让我把我的作文拍给她看看。我拍过去之后,她几乎指出了我作文所有的漏洞:这个词放在这里不合适,可能会让人误解;要写的格局大一些;不要用这样的词语,太掉价了;这句话改一改;这个词改成那个词;不要用太网络化的词语……她就像一对一辅导课的老师,认真严谨的教我写作,给我打视频电话看着我把作文修改完成然后提交给老师。我写作的种子因为她在这里浇水施肥而破土而出。她仿佛穿彻漫天乌云的一束金光,仿佛天神下凡拯救世界万物。我清晰的记得我在微信里给她的标签分类是:“我的朋友”和“光”,我久久的注视着那束光,目光好像被锁住以至于我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日久,我渐渐有能力与她交流文学了,我们每天都会讨论一些有文学性或者哲学的句子,经常鉴赏文章,有时候还能提出自己的修改建议。那是我很怀念的一段时光,我唯有这一次找到了知心,我们的文学思维互相交流着,碰撞着,我久久的注视着她,目光好像被锁住以至于我的目光根本无法移开她。内心中,集激动欣赏悲伤感动愉悦于一体的令我喜极而泣的感动油然而生,我第一次找到了知心,我从她对我的写作教育中慢慢找到了自我,我感到我产生了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对未来随时可以依靠R的幻想:哭泣时可以靠在R身上,将我的快乐与R分享,与R一起享受寂静……
次一个烈夏的某天晚上,我与R比拼语文考试成绩,这时我们的交流相对冬天已经少了。我偶然的成绩超过了R,于是我便以像她的其他朋友一样的开玩笑的态度和语气向她炫耀我的成绩。
可是,我得到的待遇与其他朋友不同。
这时候,往往R会说:“啊?比我厉害,你完了我必须超过你。”或者“可以啊你小子,比我还强。”或者“你写的确实很棒,尤其是你的这个观点/这个想法……”
但我得到的回应与他们得到的回应的天差地别。她只说了四个字:“关我屁事?”
“关我屁事”
我没有其他想法,我单纯被她的简单言论震撼住了,我没想到她的嘴里会飘出如此轻浮,如此恐怖而且如此有杀伤力的一番话。那天晚上,失踪了半年的孤独感、无力感、寒冷感(彻心的寒冷)同时向我袭来,我的胸口异常的麻痹,前胸又在死劲的被无形的力量往后吸,后背又在尽力的向前挤压我的内脏。不出所料我的预感对了,第二天我果然闻到了只有生病时才能闻到的特殊气味,我又像那个晴天的周末一样内脏仿佛要被挤碎,泪水与食物残渣与胆汁混合在一起。我在床上躺了两天,去学校时R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们擦肩而过像陌生人一样不打招呼,甚至眼神也没有对视。那天,又一个我死去了,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遗憾,并且这遗憾深入我的心魂,刻入我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