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吗?”这一轮值班的是克鲁和夏尔,克鲁看到坐在篝火旁没有入睡的玛依雅,便这么问到,“休息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哦。”
玛依雅稍微裹紧了从列车里找来的毯子,虽然在这靠柱官控制气候的时代早已没有了春夏秋冬的冷暖交错,但是晚风依然会带来些许的凉意。玛依雅点点头:“嗯,虽然说早已经做好发生这种事的思想准备了,也见过不少其他人的生离死别。但是这种事情亲眼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还是第一次……”
克鲁用他粗壮的大手摸了摸玛依雅的头:“今天表现得很好。”
玛依雅不好意思地笑笑:“哪里哪里,最后还是尤莉和克莱尔的功劳。”
克鲁看着在一旁熟睡的尤莉:“我妹妹她从学校开始就和克莱尔关系不好,两个人成绩都很好,又都有很强力的固有概念。其实尤莉小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强势,总是躲在我背后。是在认识了克莱尔之后她才变得好胜要强起来。”
玛依雅点点头:“这样啊。话说回来,为什么尤莉和你是兄妹,你们还能都是魔法师呢?魔法师生了孩子之后,恶素不是会全都转移给第一胎孩子的吗?为什么尤莉是你的妹妹却还能有恶素呢?”
“嗯?尤莉没跟你提过吗,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克鲁有点惊讶于尤莉的保密能力,“我父亲以前是魔法师,和我的母亲生下了我,但是在不久之后就离了婚,过了几年又和尤莉的妈妈结了婚,尤莉的妈妈是柱官,所以尤莉也能有恶素。”
“这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玛依雅喝了一口手里的热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是啊……”克鲁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在玛依雅旁边摆着的破军,说,“破军能让我看一下吗?”
“没问题呀。”玛依雅从毯子里伸出手,把破军递给了克鲁。
“概念兵器。”克鲁接过破军端详了一番,喃喃自语到:“献祭了无数人生命,聚集了大量恶素造就的概念兵器……克劳斯王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支持这种东西的开发。隔壁的伊利艾利那联邦也是,为什么要造出阿拉泰拉斯这样的概念兵器,为什么要引发奥林匹亚事变……”
玛依雅说道:“我经常听大家提到奥林匹亚事变和阿拉泰拉斯,但是不知道是我家住偏僻还是什么原因,我很少听到这件事情。”
克鲁把破军还给了玛依雅:“不知道奥林匹亚事变和阿拉泰拉斯吗?那还真是稀奇,这事情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啊。那奥林匹亚运动会你总是知道的吧?”
玛依雅把破军的刀刃部分用布袋包裹起来,用皮带收紧了袋口:“嗯,那还是有点了解的,应该是每四年召开一次的运动会吧——虽然在奥林匹亚事变之后就再也没召开过了。”
克鲁:“嗯,没错。在恶素降临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都极其混乱,随着希尔弗、伊利艾莉娜、娜迦还有卡美洛几个戒城的联盟逐渐成熟;铁路把幸存的人类又重新集结到一起,奥林匹克运动会才换了一个形式,以魔法交流为主旨重新召开了。”
克鲁换了一个坐姿:“然后在七年前,伊利艾莉那联邦作为东道主召开的奥运会开幕式上,伊利艾莉娜的国王公布了自己国家开发的那个概念兵器——阿拉泰拉斯——然后,他当着会场几千精英魔法师们的面,启动了阿拉泰拉斯。”
“阿拉泰拉斯变成了一只直径数百米的太阳——听说救援队赶到的时候
,离着几公里都能感受到远处传来的热气。哪怕是大白天,都能在科雷特看到伊利艾莉娜那边发出的刺眼强光。当时人们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见过黑夜。”
玛依雅抚摸着手里的破军,问到:“那现场的人……”
“全员立刻死亡,连尸骸都没有,爱尔兰德城——整个伊利艾利那的首都——连着它周边几公里的地都变成了一座岩浆湖,怎么可能有人类存活,即便当时现场都是世界各地的精英,再强的魔法师遇到这样的突发状况都反应不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玛依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只是现场的人,很多周边地区都发生了持续数天,绵延数公里的火灾,无数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或是朋友在自己的面前变成恶魔……”克鲁看着在另一个方向熟睡的克莱尔,“真是不敢想。这样的场景怕是只有恶素降临的时候才出现过。”
“我听说格林少凰一手结束了这样的灾难……他到底是有多厉害……”玛依雅并不知道奥林匹亚事变具体发生在什么地方,但是她望向了西方,那是伊利艾莉娜所在的方向。
克鲁停顿了一下:“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少鹰,我也和现在的你们一样还只是个雀,没法去现场,都是后来听别人说的。用希瓦的说法来说就是——‘他不顾众人的劝阻孤身一人走进了太阳——随后,太阳就因为他熄灭了。’”
玛依雅笑了笑:“从希瓦口中听格林的事情简直就像听神话一样了。”
“那毕竟是她最崇拜最喜欢的格林啊。”克鲁也跟着笑了笑,“一提到格林她就来劲。”
“不过我听说也是在那之后格林就变得半身不遂了?”玛依雅问到,“毕竟我第一次见到格林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轮椅上了。”
克鲁低声嗯了一下表示肯定:“毕竟那可是阿拉泰拉斯,据说当时的现场有着足以匹敌太阳表面的高温,不说能力如何,光是有勇气接近它,格林都称得上是个英雄。”
“说实在的,我第一次见到格林的时候也想象不出他是那个结束了大灾难的英雄……他说起话来油腔滑调的,第一眼看到我他干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来搭讪?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结果等到我提到了姐姐的名字,拿出了格林给她的肩章。这个格林又一下子正经起来了,简直就是两个人!”玛依雅两手在空中比划着,形容着她三年前第一次来到科雷特城见到格林时夸张的场景。
“哈哈哈哈哈——!”克鲁不顾周围睡觉的人们,开怀大笑起来,“格林就是这样的,一见到漂亮女人就管不住自己了。”
“不过我肯定也得谢谢格林,当时他同意了我的死缠烂打让我加入了民卫队。要不是因为能加入民卫队,我都没有机会碰到破军。更没有机会像魔法师一样和恶魔战斗。”玛依雅看着自己的掌心,作为没有恶素的普通人,她本没有和恶魔作战的能力,正是破军让她能像魔法师一样使用魔法和恶魔战斗。
“我记得那是护送运输破军的火车的任务?”克鲁问道。
“嗯——说到底那场事故可能就是我的错也说不定。”玛依雅低下头,回忆起了两年前的事,“本来概念兵器是不会吸引恶魔的,只需要让民卫队派人把守好火车,别让伊利艾莉娜的复权派来抢夺就行了,但是我不小心碰到了装有破军的箱子,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低语——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才吸引来了恶魔。”玛依雅玩弄着靴子上的拉链,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克鲁把篝火上的热水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那也很厉害啊,听说当时恶魔撞翻了火车,你捡起破军就和恶魔大战了七百回合,出师就是大捷,多了不起!”
“哪有七百回合啦——”玛依雅笑笑,“当时还有很多人受伤了……虽然我很庆幸破军让我拥有了和恶魔战斗的能力,让我有了亲自解救我姐姐的机会——但我有的时候还是会为那天不小心碰到了破军感到愧疚。”
“那可不必,说不定破军还会谢谢你呢,哈哈哈哈!”克鲁又用大手拍了拍玛依雅,“我记得没错的话,破军本来是要被送到首都去‘善后’的吧。”
“是的……我听说开发破军的是艾格院长的父亲,在他去世之后破军的开发就搁置了,导致破军变成了废物——我是这么听说的。”玛依雅捡起了刚才放在一旁的破军,“一想到如果有可能的话,概念兵器也会是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人,我也会替她感到幸运。”
“不过,‘善后’啊……真是一个沉重的词语。”克鲁握紧了拳头,“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再让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在熟悉的人身上了。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我很强大,比很多同龄人都要强大,在战斗中几乎从不会位于劣势——也因此,我不得不‘善后’了几个曾经打过照面的人,有猎人也有柱官……”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两个人都沉默了。在短暂而又感觉无比漫长漫长的沉寂后,克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玛依雅·格林少雀。”克鲁的声音充满了坚定。
“到。”玛依雅立刻立正,向前一步。
“如果我哪天遭遇了不测,我的‘善后’就交给你了。”克鲁看向了躺在旁边地上的尤莉,没有注意到玛依雅惊讶的表情,他接着说道:“如果是你的话,妹妹——尤莉她也许能够接受吧。”
玛依雅的表情从惊讶变回了坚定,她端正地敬了一个礼:“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