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骑士伴随着倾斜的夕阳一同落下,持续了数小时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玛依雅把破军插到了地上,靠在一块大岩石上休息。
“你又要去哪里?”看着准备走向和归途相反方向的西莲,尤莉叫住了她,“又打着你的小算盘准备擅自行动了?”
“我没有陪你们玩朋友游戏的义务。‘合作’已经结束了。”西莲只是停了一下脚步,便要继续向前走去。
尤莉正要说什么,玛依雅却已经刷刷两大步赶到西莲背后了,她伸手要去抓西莲的肩膀,被西莲一个转身抓住了手臂。
“你这样擅自行动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还得花费精力去找你们!到时候又有新的伤亡你来负责吗!”玛依雅大声呵斥道。
“我没有拜托你们来帮我。”西莲的声音里依然很难让人感受到情绪。她想松开手,但是她能清晰感受到来自玛依雅手臂的力量,“别碰我。”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玛依雅说道:“你是去找萨诺的吧。”
从手臂传来的力量玛依雅可以感受到西莲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风沙卷得众人有些睁不开眼,玛依雅不能确认西莲现在的表情是来自风沙还是她内心的动摇。
西莲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现在消灭黑骑士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还有确保同伴安全的任务要履行。”
玛依雅的手松开了一点:“你们卡美洛人连保护战友这种理所应当的事情都要当作命令说出来才会去做吗!”
“理所应当……”西莲略微思考了一下,理所应当这个词对她来说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出现,“先知这么说那就是理所应当。”
“哎……”玛依雅叹了一口气,不再试图推搡,西莲从手中感受到了这一点,也松开了一直握紧的手。玛依雅说道,“你就不能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先知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西莲斩钉截铁地给出了众人预料之中的回答。
玛依雅回头看了看尤莉和潘德拉肯定的表情,随即转向了西莲,眼神里写着坚定:“虽然我很想说,你这样不知好歹的人真应该让你自生自灭。”她拍了一下胸口,提高了音量,“但是我不管你怎么想,从我们在集会大厅见面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在为之后的并肩作战做准备了,从那时候起你们在我心中就已经是战友了!我不管我们的理念之间有什么冲突,我也不管有没有命令让我这么去做,现在想要保护战友是我自己选择的事情!”
西莲把头撇到了一边,准备继续用无视来应对玛依雅的狂轰滥炸。这个时候,尤莉向前踏了一步站到了玛依雅旁边:“人多一点的话找人的效率也会高一点不是吗?”
西莲叹了一口气,这大概是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她头一回正视玛依雅和尤莉的面孔:“跟我来。”
玛依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了微笑,但是很快就被通信器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柑橘!雪绒花!狼人!这里是临时指挥部听得到吗!柑橘!雪绒花!狼人!听得到吗!”通信中喊话的是希瓦。
“呃——到!”玛依雅急忙回复到。“柑橘收到!”
“你们在干什么!克鲁不是说了要撤退了吗!”语音中的希瓦十分得愤怒。
“报告指挥部!黑骑士已全数消灭!但是尚有一名队友行踪不明!现在正在搜救中!”
“那为什么有人失踪没有第一时间报告!现在天都要黑了你们准备找到什么时候!现在立刻给我回来!”
“但是……”玛依雅被泼了一头冷水,心中十分不甘。
“没有但是!这是命令!”
玛依雅被这命令二字镇住了,通过希瓦这毫不留情的命令二字,她似乎突然感受到了对西莲来说“任务”这几个字的重量。玛依雅沉默了一会,没能说出话来,反而是通信器里传来了克鲁的声音。
“这边暂时有事我脱不开身。列车会再多等你们半个小时,在那之前绝对要给我回来。如果超过时间将会作为违反军纪严肃处理。”通信器里克鲁的声音像是离开了,但突然又折返了回来,“务必注意安全,这也是命令。明白了吗。”
“明白!”被希瓦和克鲁这一通训斥,玛依雅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违反了安全第一、报告第二的原则。
出乎三人的预料,西莲并没有因为这次通信浪费了时间就一声不吭地自顾自出发,而是就近找了一块石头靠着休息待机起来,看到玛依雅结束了通信,她从石头上迅速站了起来:“出发吧。”
昏暗的丛林中,玛依雅试图靠近着面前的目标,但是持续不断的攻击只能让玛依雅连连败退,而这胡乱攻击的源头,正是——
“我他妈——我他妈才不要你们救我!”萨诺靠在树干上,左臂和右腿上的创面都已经能看到骨头了,但她依然用右手挥舞着战斧,不让前来搜救的玛依雅和其他军团人靠近,“让他妈的军团的原始人来救我我还不如就死在这儿!”
玛依雅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同样是一脸无奈的尤莉:“虽然说这是预料之中的情况,但是这么能闹腾是没想到的。”
“萨诺,回去吧。列车在等着呢。”随着西莲的靠近,萨诺丢下了斧子。西莲蹲了下来准备使用治疗法术,但是萨诺依然紧紧闭着眼睛,把头侧到了一边,
像是正在被喂药的小孩子——玛依雅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向四周遍地的黑骑士和其他魔兽尸体:“但是真的好厉害啊——卡美洛的魔法师都是怪物吗……”
“不要!绝对不要!”尽管已经在接受西莲的治疗法术了,但萨诺还是拼命地左右摇着头抵抗着。
“确保同伴的安全是先知的旨意。”听到西莲这话,萨诺的抵抗减缓了一点,“一定要支援同伴完成任务——先知肯定也会这么说的吧。”
拨开巨大的树叶,视野里终于出现了车站的灯光,玛依雅兴奋地向身后喊道:“大家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在用锁链魔法和树枝组装而成的临时担架上,萨诺用还能动的右手臂捂着脸,哭哭啼啼地停不下来。
“这会你要是能有白天那会儿的威风就好了。”因为西莲和潘德拉主动提出来要抬担架,所以现在尤莉负责警戒周边的环境。
“我又不是疼的!”萨诺鲨鱼一样的牙齿咬得紧紧的,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他妈的被猪给救了呜呜呜呜呜呜我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好好。”经过这几天的交道,尤莉逐渐明白,要应付萨诺这样的性格,那就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回复是是是和对对对。
车站方面,克鲁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接应了过来:“没事吧!担架要不要我来抬!”
不知道为什么,萨诺哭得声音更大了。而西莲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玛依雅转向克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克鲁少隼!非常抱歉,因为我个人的武断违反命令造成了队友的伤残,还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增加了归途中的风险!我会为此个人行为导致的集体损失承担全部责任。”
克鲁拍了拍玛依雅的肩膀:“虽然这次回去你免不了要吃一次处分了,但其实你和那个小个子卡美洛人的对话我从最开始就在通讯里听到了,说得不错,但是在有些时候你还是需要冷静一些。”
“明白。”玛依雅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最后我还得说一句。”克鲁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起来,“做得很好,玛依雅,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