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诺一脚踏在了已经动弹不得的黑骑士上,身上满是不知道来自谁的红褐色液体。
“送你上路!”
她高高抬起手里同样被涂成红褐色的骨质巨斧,巨斧上的裂纹突然张开,变成了一副血盆大口的样子。手起刀落,巨斧上的利齿咬住了黑骑士最深的一处伤口,随着萨诺的用力一扯,黑骑士体内数不清的血块被巨斧一并扯出,溅得满地都是。
“唔……”虽然猎人们都见证过不少生死了,但是见到如此野兽一般的战斗,夏尔还是有些难抵反胃。
玛依雅忍着刺鼻的血腥味拍着夏尔的背,而尤莉却像是毫不被这幅场景刺激一般径直向一旁喘着粗气准备坐下休息的克莱尔走去。
“克鲁在哪?”尤莉俯下身搭住了克莱尔的肩膀,但是语气却像是已经揪住了克莱尔的领子一样没有感情。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预料到黑骑士的情况才让大家陷入危机的。”达芬走了过来搭住尤莉的手臂,却被尤莉一下甩开了,“克鲁是为了保护我们被黑骑士正面攻击了才掉下去的。”
尤莉沉默了一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便大步流星地向克莱尔他们登上平台的方向走,“我要下去找他。”
“尤莉!”玛依雅抓住了她,却同样被她甩掉了。
“你松开!”尤莉侧着身,望着地面,拳头似乎是攥出了血。
“克鲁不会有事的,他可是有希望成为格林继承人的潜力的,”达芬试图安慰尤莉。“高空坠落的话配合锁链法术和护盾法术还是能做到安全着陆的,相信你哥哥吧。”
尤莉一下坐到了地上,抱着膝盖抽泣了起来。
“要不要就这样兵分两路吧,让谁跟着尤莉一起下去确认一下克鲁队长的安危,其他人继续前进。”潘德拉出了这样的主意。
“喂喂喂你认真的吗?”说这话的是萨诺,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已经把身上的血迹处理得差不多了,“刚才都这么吃力了,要是里面还有更难对付的,我们再少两个人还得了啊?……啊虽然只要有我和西莲在其实差不多啦就是有点费时间。”
“那你这么能你就自己上啊!”玛依雅安排夏尔在旁边休息,一边指责着萨诺的不近人情,“刚才打这么一场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就算硬撑下去尤莉的状态肯定都算不上战力,克鲁队长对我照顾有加,在这里坐不住的可不止尤莉一个人。要是说要派人确认克鲁的行踪,我心里肯定是投赞成票的。现在这个情况我认为走为上策。”
“不行。”玛依雅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否认她的会是西莲,这也让玛依雅立刻发出了质问:
“为什么?”
“刚才我和潘德拉·沃尔夫都感觉到了低语发生的变化,”西莲转头看向潘德拉,得到确认的点头后继续说道,“我认为这是恶魔感觉到我们的靠近已经受到了刺激,作为黑骑士的根源它很有可能正在加快产生黑骑士的速度,如果现在撤退明天再来,那等待着我们的可能就不是简单的这么几个黑骑士了。”
“恶魔通过污染制造魔兽也是需要原型的吧?”达芬提出了质疑,“哪怕是污染尸体来制造魔兽……这个地方也没有那么多尸体吧?”
“尸体本来就只是一种介质,如果说恶魔本身所释放的概念就具有创造生命的含义,那不需要任何介质就能够制造出魔兽。”西莲滔滔不绝地解释道。
“好了……”伴随着抽泣声,尤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对不起,不应该因为我一个人的任性拖累大家的。”
“大家都很担心克鲁的。”克莱尔赶紧过来扶着她。
“大家,和我一起相信他吧。”尤莉打起了半分的精神,“要是我现在下去找他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被他活蹦乱跳地责怪呢。大家继续前进吧。”
“尤莉……”玛依雅扶着休息得差不多了的夏尔站起来,“不要勉强自己。”
“没关系,我现在可是只想进去把黑骑士的老大痛扁一顿。”尤莉捏了捏拳头,把手指关节掰得嘎嘎作响。
哐地一声,随着潘德拉配合着达芬的护盾法术用肩撞开了摇摇欲坠的铁门,光线照进了这一位于几乎是平台最深处的阴暗房间。
不可名状的紫红色管路如同扭曲的手指一般爬满着房间的四壁,不时传出的脉搏声震动着在场所有人的胸腔。所有的管路最后都汇集到了正中央的“一堆东西”上。而从那对“东西”的一处开口伸出的黑色手臂正揭示着它的身份。
“呜哇……好恶心。”玛依雅和萨诺发出了异口同声的评价。
“就是这个。”能够清晰感知到低语的潘德拉万分确信面前这个仿佛是用肥大的器官随意堆砌起来的“东西”正是他们一路所寻找的,“就是这个恶魔没错了。”
房间墙壁上的管线每脉动一下,中间开口处的黑骑士手臂就向外生长出一些。
“所以我们该拿这个东西怎么办?”见面前的这个恶魔似乎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萨诺把手中的巨斧插进了地板。
“按照规章流程是应该记录下所有情报并汇报的,然后再决定由哪位猎人来进行‘善后’。”除去不在场的克鲁,现场最高军衔的负责人是达芬,“但是这次是例外情况,按照希瓦的意思直接歼灭目标。”
“话是这么说,但是以往见到恶魔,通常都要观察一下它们的行动模式和特征再决定如何攻击。”一旁的夏尔说道,“这不但是未曾见过的新类型,而且也看不出有什么行动特征……”
“克莱尔,有信心把它一次性消灭吗?”达芬问一旁的克莱尔。
尤莉突然打断了达芬:“达芬少隼!——达芬少隼!请务必让我来。”
达芬沉默了一下,随后搭住了尤莉的肩膀:“抱歉尤莉,我考虑过让你来的情况,但是现在我们必须预想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这里就先让最有可能一次性解决问题的克莱尔来吧,我们在周边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有任何异样,我再让你第一个上去。”
尤莉点了点头,和其他人走到了房间外的掩体后:“对不起,我又任性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你。”达芬说着,转头向了克莱尔“能上吗,克莱尔?”
“交给我吧。”克莱尔搓了搓掌心,侧过身去准备施展自己的绝招,“这恶魔一动不动的简直是为我的固有概念量身打造的,防御还是老样子交给你了。”
“嗯。”达芬说着,走到了克莱尔的旁边,也摆起了准备施展法术的姿势。
“固有概念?”提这问题的是萨诺,“那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卡美洛人不用这个词吗?”尤莉看着克莱尔手中逐渐显形的暗黑色粒子,回答道。
“所以是什么?”
“每个人在出生之后都会因为生活的环境、教育的环境不同而对这个世界产生一些自己独有的见解,魔法师借助这些特有的见解从而施展一些能够高强度改变物理法则的法术,这些法术就被称作‘固有概念’。”
“啊?那说白了也不过就是自己的眼界被限制了才会施展出的法术嘛?”萨诺发表了贬义的评价,“我还以为又是我们跟你们军团叫法不同呢,我们那可没这玩意儿。”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尤莉也没好气,“有的时候只能笔直地朝前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克莱儿手中的粒子终于汇聚成了一个光与暗融合而成的球体,她一个箭步冲向前,将球体抛向了恶魔的方向。光球才刚刚离开她的控制就抑制不住般迸裂出剧烈的光芒,随后,达芬猛推一掌,数片黑色的六边形凭空出现,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紧接着到来的,便是如同雷鸣在耳旁落下一般的滚滚炸裂声。
炸裂声带来的耳鸣逐渐褪去,因为震动而扬起的灰尘也逐渐消散了。
“全员!做好迎击准备!”达芬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尤莉直接发动法术,在自己的周围生成了一圈又一圈的光箭。
随着黑色屏障的消失,一股强烈的气流卷着刺眼的光线冲击着众人,放眼望去,整个房间的结构都被改变了,原本暗不见光的房间被打开了一个大洞,站在这数百米的高空,都能一眼望到几百里开外的其他戒城了。
建筑被炸开的断面依然冒着被难以置信的高温熔断所留下来的红光,而恶魔则完全失去了踪影。
“这就结束了?”玛依雅见这场面,放松了一些警惕,因为以她的感知能力,低语已经消失了。
“没有,低语还没有消失!”西莲架着细剑,瞄准着爆炸前恶魔所在的位置。
潘德拉突然警觉地四顾起来:“有些不对劲……”
夏尔捂着额头,低语也在她的耳边回响着:“听起来感觉……好痛苦……”
“这是!”潘德拉一转身,盯住了一处的地面,“大家散开!”
“在哪?”对低语些许迟钝的玛依雅并没有反应过来。
“在下面!”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都那么措手不及。地面才刚出现一丝微小的龟裂,下一个瞬间,一只缠绕着扭曲的血红色筋肉的巨手便破土而出,又重重地砸向了玛依雅眼前的地面。伴随着同样血红色的头部和躯体从破开的空洞缓缓升起,玛依雅逐渐看清了这个恶魔的全貌,她震惊地瘫坐在地上,和恶魔七目相对。玛依雅记得这个面孔,这正是3年前袭击了她家乡,让她失去了至亲的罪魁祸首,让她一直战斗至此的理由,尽管她知道这和当年的恶魔并不是同一个,但这依然难挡她心中燃起的怒火。
像是确认了宿敌一般,恶魔像是撕开自己的脸部一般张开巨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啸叫,随后,空气回旋着着向四周爆散开来,周围的景象都发生了变化——构成地面的钢板皱起了血管一般的纹路,四周断裂的钢缆被拧成了狰狞的手掌,就连呼吸的空气也变得浑浊起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潘德拉被震地半跪在地上,他的脸上也浮现出惊恐的表情,但是他所震惊的理由和玛依雅并不相同,他默默说出了那个让他失声的原因:“魔爆……”
“魔爆?”一旁的达芬听到了这个词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眼前的这一切迹象都在表明,他们正在亲临一次魔爆的现场,“你的意思是在这之前这个东西还算是人类吗?”
“我不清楚……”潘德拉思索着,“明明是有低语……有低语就应该是恶魔才对……为什么恶魔身上还会发生恶魔化……”
一旁的西莲答道:“这只是因为人和恶魔之间本来就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罢了。”
“什么意思?”达芬对于这一反常识的答复更加疑惑了。
“原素,啊……恶素——恶素哪是这么不自由的东西啊。”萨诺用斧子支着身体站了起来,“人形和恶魔不过是两个极端而已,被恶素所依附的个体能存在的状态多着呢。”
众人和恶魔对峙着,似乎是谁也不敢踏出第一步。
“恶素本身就是扭转世界的规则,能让意识决定物质的高级玩意儿,怎么可能被什么‘人’还是‘恶魔’这种本身就是由人来界定的东西所制约。”萨诺一边架起武器,一边解说着,“你们军团所习惯的‘魔法师意志崩坏的时候会发生魔爆从而变成恶魔’这条铁则说不定也只是谁给你们灌输的‘固有概念’吧?哈哈——虽然这也挺方便的就是了。”
你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啊!
玛依雅虽然很想这么大喊一句,但是她现在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集中在眼前这个宿敌身上。万万没想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和黑骑士息息相关,玛依雅一边庆幸着,一边又苦恼着。虽然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但是下一步又该怎么办,玛依雅脑海中并不能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玛依雅!”潘德拉的呼喊打破了玛依雅的走神。恶魔的身上逐渐涌起了心跳一般的涌动。随着涌动传到了它的前臂,构成它手掌的一丝丝肌肉像是活过来一般剧烈膨胀,巨大的拳头落下时伴随着挤开空气所产生的阵阵气浪。
玛依雅一个后跳躲开了攻击,恶魔的重拳落在了她的面前,四散而开的冲击波把玛依雅震倒在地。正当玛依雅调整姿态想要找回平衡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找不到地面的方向,此时,四周传来的喊叫才让玛依雅明白了现状——恶魔对着地面造成的剧烈冲击似乎打断了高空平台的支柱,现在整个平台都在伴随着倒塌急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