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样的地方。
天空是异样的蓝紫色,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漠。
还是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沙漠的中央还出现了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铁质病床。
病床上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玛依雅自己。
“我?”玛依雅走到了病床旁边,确认着这人的样貌。
病床上的“玛依雅”紧闭着双眼,皮肤泛着病态的白色,嘴唇干瘪得起了皱纹。
“你又陷入绝境了。”金发的小女孩坐在病床边读着书,看到玛依雅走来,合上了手中的书,向着玛依雅说。
“这是我?”
“你醒了,你就会陷入沉睡。”女孩没有正视迎面走来的玛依雅,而是盯着病床上的那个,“但也有恰恰相反的可能。”
“你在说什么啊?”玛依雅见这女孩与上一次的态度大不相同,感到十分疑惑。
“不要再来这里了。”女孩抬起头,表情里写满了担忧,“你会醒过来的。”
跃动的火光发出噼啪的声响,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落在地上,玛依雅醒了过来。
“你醒了啊。”
玛依雅转头看去,是身上四处缠着绷带,还用一件斗篷遮住脸庞的——潘德拉。
“潘德拉?”玛依雅疑惑地问着,潘德拉稍微拉起了一点斗篷的兜帽,让玛依雅看清自己的脸,“这是哪?”
“营地,我们从那个平台废墟上掉下来的时候,尤莉遇到了几个淘宝客。然后和那几个淘宝客做了一笔交易,让他们用武器和物资支援了我们一下。刚才战斗结束之后就是他们用马车把我们带回营地的。”潘德拉坐在玛依雅的榻旁,指了指一旁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你身上看得见的伤我已经用治疗瓶处理过了。”
“其他人呢?都找到了吗?”玛依雅一边确认着之前摔落在地导致的几处伤口,一边问着。
“都找到啦。”
说这话的并不是潘德拉,而是一个陌生的、与玛依雅年龄相仿女孩,见到这人进来,潘德拉转过头去,拉上了兜帽。
“他们都在这里吗?”玛依雅不顾身上依然有的疼痛,站了起来。
“嗯,他们的伤势我已经都看过了,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个叫——萨诺?——的姐姐伤得有点重,你那个叫西莲的朋友已经给她应急处理过了,但是似乎还是需要专门的医生才行。”
玛依雅看着不远处几个半掩着门的帐篷。
“等下,克鲁呢?”玛依雅这才想起来还有克鲁的问题没有解决。
“克鲁是?”女孩显得很疑惑。
“他跟我们在遗迹上面执行任务的时候摔下来了,在那之后我们就失去联络了……对了通信器!”
玛依雅急忙打开挂在自己领口的通信器,但是很不幸已经损坏了,她立刻转向潘德拉的方向:“潘德拉!”
潘德拉摇了摇头:“我的通信器坏了,我用的尤莉的已经尝试过联络了,没有任何回信,但是我成功联系上了戒城,他们明天一早就会有医疗队伍从铁路过来接我们。”
玛依雅叹了一口气:“这怎么办……”
潘德拉继续说道:“克鲁的事情我也已经汇报了……希瓦更担心我们的状况,她会派人来搜索的。”
“嗯……”玛依雅默默点了点头,又转向了那个女孩,“哦不好意思把你撂在一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过,我是希尔弗邦国科雷特戒城的猎人,玛依雅·格林少雀——叫我玛依雅就好。谢谢你们鼎力相助。”
“不客气不客气,我叫米利亚,正如你们所说的……跟我的两个哥哥在做着淘宝客的行当……会想帮你们也只是因为想免于责罚……”米利亚苦笑着,她深知自己现在所做的行为是违法的,现在心里想的都是尤莉能遵守交易时的诺言对他们的淘宝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了,尤莉怎么不见了?她应该没有受伤啊,在休息吗?”玛依雅这么问道。
“尤莉是那个绿色头发的吗?”
“嗯。”
“她在那边的帐篷里,她好像是有一些发烧的样子,你的朋友用了治疗瓶也没有什么作用。”米利亚这么说着,一边把玛依雅带到了尤莉所在的帐篷。
玛依雅拉开门帘,看到尤莉正躺在行军睡袋里,眉头紧锁,大口地喘着粗气。玛依雅蹑手蹑脚想靠近去看一看,却不小心踢翻了一袋行李,惊醒了尤莉。
尤莉睁开眼,看到天色已暗,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玛依雅蹲下身来,一把按了回去。
“别勉强了,难受就还是休息吧。”
“呼……不行……”尤莉每说一个字都几乎要喘一下,无力地试图挣脱玛依雅,“我还……不能休息……”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玛依雅一摸,才发现尤莉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米利亚,能帮忙倒点水来吗?尤莉出了很多汗,需要补充一下水分。”
米利亚答应了一声好的,便离开了。
“你知道个什么……你要是知道……就不应该拦我……”尤莉有气无力地,从喉咙里呼出了这些话。
“克鲁的事情希瓦少鹰已经知道了,她会安排搜救队的。”玛依雅一边帮尤莉脱掉被汗浸透的衣服,一边说着,“相信我,尤莉,我答应你,一定会把克鲁带回来的。”
“……一定?”尤莉犹豫了一下,现在连睁眼都变得困难了。
“一定!”玛依雅在不会太大声惊扰到尤莉的前提下,尽可能抬高了自己的音量。
听到这话,尤莉便昏睡过去了。
“是原素过载了。”西莲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玛依雅的旁边。
“原素过载?”玛依雅在课本上听说过这个词。
西莲点了一下头:“嗯,大概是因为白天杀死的那个恶魔原素含量太大,尤莉承受不住的缘故。”
“那尤莉的情况岂不是很危险?”玛依雅紧张了起来。
西莲摇了摇头:“她能保持这个样子就说明她能扛得过去,如果会恶魔化的话,早就发生魔爆了。”
“这样啊。”玛依雅放下了一些心,“总之答应了她就得好好把克鲁找回来啊,西莲,你愿意帮我吗?”
“嗯,克鲁对军团来说是重要的战力,我会帮助你一起寻找的。”
“嗯!”玛依雅高兴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时候米利亚端着水走了过来,看到尤莉又睡过去了,无奈地笑了笑,把水杯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不好意思啊,米利亚,让你白跑一趟了。”玛依雅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关系,其实我们跟尤莉达成的协议也只到送你们回营地为止,是我主动提出来要照顾你们的,明天天亮我们就走。”米利亚在裙角上擦了擦手,说道。
“话说尤莉是怎么找到你们的?”玛依雅走出帐篷,拉上了敞篷的门帘。
“我们原本在那个钻井平台寻找遗物,结果在返程的时候从下面看到钻井平台就这么坍塌了,本来以为只是年代久远坍塌的,结果我们就遇到了尤莉,她说只要我们能帮你们,你们就会放过我们……这个……是真的吗?”
“嗯!那当然了。”玛依雅做了一下伸展运动,
“不过……虽然我们可以统一一下口径装作没遇到你们让你们安全离开,但是按照法规,我们还是依然要没收你们从那个遗迹里面搜刮出来的致命武器,白天你们就是用那里找来的武器帮我们一起消灭的恶魔吧?”
“诶?”米利亚愣了一下,但是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一旁走来替她回答了。
“嗯,我知道,你们没收吧,放过我们就好。”
“二哥……”米利亚说道。
“话说回来,玛依雅小妹。”米利亚的二哥转向了玛依雅的方向,但是被一旁另一个人喝止住了。
“马克,不要跟他们说太多话。”一个饱经风霜的声音从营地的另一侧传来,玛依雅看过去,一个男人裹着毯子坐在火堆旁,硕大的影子描述着这个男人高大的身躯。很明显,剩下的那个从一开始就沉默到现在的,是米利亚的大哥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二哥这么说着,面带微笑向着玛依雅走去。
“怎么了?”玛依雅看着米利亚名为马克的二哥逐渐向她靠近,像是要小声问什么问题一样
“我刚才听你说,你的姓氏是格林?”马克凑到了玛依雅的耳边,这么问道。
“是啊,怎么了?”
“难道是,艾利克斯·格林少凰的那个格林吗?”虽然他在试图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是粗犷的嗓音依然弄得玛依雅耳朵痒痒的。
“对啊,艾利克斯·格林就是我的……”玛依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个男人的话打断了。
“那就好。”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震得林间响起阵阵回音。但是和枪声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银白色的较小身影,她手中的细剑戳在了玛依雅与马克的中间,剑尖上,扎着一颗尖锐的铜制物。
“杀意太明显了。”西莲这么说着,微微侧身一个蓄力,随后一击肘击将他远远地击飞出去摔倒在地,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用手里的短枪瞄准着玛依雅的方向。
“米利亚。”马克狞笑着说道,“白天我还怪你多管闲事,多亏了你,这下可是找到宝了。”
“二哥!怎么回事啊!”米利亚紧张地问道,但是她却被因为听到打斗声而出来查看情况的夏尔控制住了,“不是说好只干活不杀人的吗!”
“你可别搞错了米利亚,虽然不知道什么关系,但这可是那个格林的什么人!把她杀了怎么说也能让那个格林吃一壶吧!”米利亚的二哥这么吼着,又连开数枪,但是全都被西莲用细剑弹开了,他继续怒吼着,扣动着不再会有子弹射出的扳机。
“你们……难道是奥林匹亚事变的……”玛依雅脑海里思索着这些人可能的身份,但是另一处传来的动静中断了她的思路。
“马克啊马克,你可是真会给我添麻烦。”坐在火堆旁的高大男人缓缓站了起来,他庞大的身躯甚至彻底遮蔽了篝火的光线,让阴影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拿钱办事这么简单的事情被你弄成这样——”
“钱?”玛依雅没能理解这其中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钱这一词汇。
“咔嚓。”清脆的金属声从高大男人的手中传来,定睛看去,他竟单手拿着一把快要跟玛依雅身高一般长的重火器。
“那边的卡美洛人,你再砍砍这个的子弹试试?”高大男人这么说着,对准了西莲的方向,西莲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举起细剑准备释放能够招架住那一攻击的法术,一旁的玛依雅也展开了护盾。
见到这一幕,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瞧把你们吓得——”男人笑容又突然消失,向一旁吐了一口吐沫:“真要打起来我们这些普通人哪是你们这一个个精锐猎人的对手……我不会做这手亏本买卖的。既然我们本来也只是交易,不如再加上一条,我放下武器,你们也原谅我二弟鲁莽的行为,我们就此别过,怎么样?”
“那可不行。”西莲否决了男人的提议,“我们还有问题没解决呢。”
“嗯……那可真让人犯难。”男人耸了一下肩,“意思是你想把我们活着抓走?然后去审问?”男人逐渐抬高了音量,突然把枪口对准了米利亚的方向:“你以为我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够了……”潘德拉的声音出现在了男人的身后,“格兰巴尔,收手吧。”
男人似乎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地转过身去,看着潘德拉被篝火照亮的面孔,他的手逐渐开始颤抖,最终拿不住了武器,手中的枪支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玛……玛尔斯皇子?”男人的像是被抽走了腿上的力气一般跪到了地上,“您还活着!”
潘德拉没有说话,把视线移到了一边,“嗯。”
“公主呢!公主在哪?!”男人用膝盖向前挪动了半步。
“密涅瓦……死了。”潘德拉的声音小到听不清,“七年前就死了。”
密涅瓦?
听到这个似乎在哪听过的名字,玛依雅警觉起来。
“公主……公主啊……”男人突然抽搐着,哭出了声。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是放弃吧格兰巴尔,已经没有意义了。”潘德拉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壮硕男人,面无表情地说。
“为什么!”男人突然抬起头,瞪着潘德拉,“你可是我们伊利艾莉那国王族最后的血脉了!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想着联系我们这些手下?我们还愿意为你的父亲、为你抛头颅洒热血!你为什么要在这边敌人的地盘里当猎人?!你为什么不想着复兴伊利艾利那?”
潘德拉避开了格兰巴尔的视线,说道:“不要再说了格兰巴尔……伊利艾利那已经死了,你所认识的那个马尔斯皇子也已经死了……我现在是潘德拉·沃尔夫……密涅瓦已经回不来了,复兴伊利艾利那又有什么用。”
一阵怒火涌上了格兰巴尔的心头,他想要站起,却被身后的一记重击击中了后脑,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