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落地的冲击卷起了沙尘暴一般的尘土,把潘德拉和西莲都迷得睁不开眼。
尘埃散去,一个人形出现在了恶魔的身后,而恶魔的身上不但不再被尘土的盔甲所包围,它的身体也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玛依雅倒在了一旁的地上,猛烈地咳嗽着,不断有浸透着粘液的尘土从她口鼻中吐出来。
潘德拉定睛向那个将恶魔撕成两半的人形看去,它背后披着与身上所有装束一样的黑色披风,翠绿色的短发下方是两股细长的马尾。
“女孩子?“潘德拉这么想着,那个人形转向了他。
潘德拉没能看清这个人的脸,因为它正戴着遮蔽了整个上半脸的黑色目镜,目镜上的纹路像是在呼吸一般发出幽幽的绿光。
而潘德拉在心中之所以一直在用“它“称呼它,是因为它的身体仅仅是看起来就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
本应是躯干的地方空无一物,仅有一条脊椎连接着胸腔和下半身,而构成胸腔的也不再是肋骨,而是从脊椎两侧延申出来的三对手臂。
“它”久久地盯着潘德拉,潘德拉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目镜后的视线。
而一旁的西莲,似乎更为关注刚才那个苍老的声音。她的脸上带着欣喜和憧憬望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二人分神的时候,恶魔又有了动静,而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划破了战场:“霍罗波罗斯!解决它!”
那个已经无法被称作人的人形收到了命令,露出了刚在一直隐藏在披风下的原本的双手,它手臂上的纹路开始发出青绿色的光,从周围的风吹草动间,潘德拉能感受到能量正在它的拳中凝聚。
“等一下!咳咳。”还在地上咳嗽的玛依雅艰难地支起身体,一边哭着一边抓住了霍罗波罗斯的脚踝,“他是……咳咳……他是……”
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他做了一个手势,霍罗波罗斯收到了指令,拳中的致命攻击转变成了压制性的攻击,它一把抓住恶魔的头部,手指都嵌了进去,随后猛地一按,将那个球体狠狠地嵌进了地面。
潘德拉这才看清那个人的样貌。
苍白的头发不能掩盖他足以用伟岸来形容的身姿,一袭笔挺整洁的灰蓝色短袍和破旧的黑色披肩似乎诉说着他身上的矛盾,然而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挂满着的微笑又让人相信他就像住在邻居家的爷爷一样平易近人。
“先知大人!”西莲收起了方才脸上的轻浮,向着那位老人的方向鞠了一躬,“虽然属下很想立刻向您展现我无上的敬意,但是这边依然还有恶魔尚未解决。”
老人举起了一只手示意了一下,西莲见了,便直起了腰,不再说话。
老人走到了恶魔的旁边,端详了片刻,说道:“原来如此,情况我大概了解了。”
说罢,他转向了依然在地上抽泣着的玛依雅:“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破军啊……你就是玛依雅·格林吧,你和破军的事迹我都有所耳闻。”
他再次转向了恶魔和霍罗波罗斯,他对着霍罗波罗斯说道:“接下来交给我吧。”
听到这条命令,霍罗波罗斯松开了手,而恶魔似乎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任凭老人将手放在了它的头上,而随后,恶魔发出了痛苦的尖啸。
“你要——干什么!”玛依雅一把伸手过去抓住了老人的手腕想要阻止他,但是老人就像是巍峨的山岭一般,纹丝不动。
“不得无礼!”西莲就差拔出细剑了,而这同样也被老人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做了个手势制止了。
恶魔惨叫的声音越来越小,它的身体开始扭曲,萎缩,伴随着疑似是肌肉和骨骼发出的阵阵异响,它变回了让玛依雅熟悉的身体和面孔。
“队长?”玛依雅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
尽管这个身体看起来惨白不堪,身上也有些许不属于人类的异样结构,但是从体型和脸型可以毫无疑问地确认出,这就是克鲁。
“队长!队长!”玛依雅对着面前的克鲁这样呼喊着,而理所应当的,克鲁并没有睁开眼睛,连呼吸似乎都停止了,但是从他身上的温度能明白,他依然还活着。
老人举起手,在手中生成了一团布料盖在了克鲁的身上,说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置了。”
“先知大人……”西莲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听到这里,老人才转向了西莲的方向,而西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单膝跪下,没有再直视老人的眼睛,“您为何会来到这么远离卡美洛的偏僻地方来?”
“作为卡美洛的精神领袖,有的时候我也必须身体力行为这个世界做一些贡献。”老人指挥了一下霍罗波罗斯,霍罗波罗斯便收起了备战的架势,用披风遮住了大部分的身体,老人继续说,“本来是想来消灭一下出现在那边废墟里的垃圾的,没想到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应该是你和你在军团的战友们的所为吧,西莲·达尔克,你做得很好。”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都是承蒙您的厚爱。”西莲的语气毕恭毕敬。
“萨诺·克劳狄乌斯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她应当是和你一起被派到这边来的。”老人环顾了一下周围。
“其实……我会在这里也是有些隐情。”西莲的声音有些没了底气。
“嗯……”老人看了看旁边正在准备为克鲁准备担架的潘德拉和玛依雅,说道,“原来如此,明白了。”
“恕我有个疑问,这位……”西莲的话还没说完,先知的声音便盖过了她。
“那我就先离开了,西莲·达尔克,好好干,为了人类。”先知虽然一直眯眼微笑着,但是西莲能从他的举手投足间感受到她不该说这些多余的话。
“您这就走了吗?”西莲站了起来,看着已经背过身去的先知大人。
“这个世界还充满着纷乱,这个时代需要我。”先知没有回头。
听到这话,西莲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微笑说道:“属下明白了!您一路顺风!”她的语气再次充满了力量。
先知向霍罗波罗斯招了招手:“我们走,霍罗波罗斯。”但是霍罗波罗斯并没有回应他的召唤。它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克鲁的方向。
“波罗斯。“先知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再次小声呼喊了一下,这一次霍罗波罗斯才转向了先知,跟着他离开了。
车站旁,用木棍和石块搭起的临时桌板上,卡片和酒瓶像一旁的民卫兵一样东倒西歪着。
玛依雅和潘德拉用锁链搭成的担架抬着克鲁从一旁的树林中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火车旁边,见这些民卫兵都没在警惕,玛依雅便招呼了一下西莲,小声说:“西莲,拜托你照顾一下克鲁,我要去车头那边联系戒城。”
西莲接过了担架,和潘德拉一起把克鲁抬进了车厢,玛依雅看了便快步向前跑进了前列的车厢。她熟练地将对讲机台上的频道调整到了科雷特的频段,就在她准备开始焦急的等待时,对讲机的那头却立刻接起了电话。
传来的是希瓦毫无感情的声音:“这里是科雷特总台,请讲。”
玛依雅一下愣在那,不只是因为她明知自己存在违规行为,她也因为是希瓦直接接起的对讲机而感到惊讶,一般都是由通讯部门前台转接过去的。
玛依雅沉默了半响,说道:“这里是柑橘……汇报情况如下……经过我们小队的搜查已经找到了失踪的猎人克鲁·尤莉安。”
玛依雅咽了一下唾沫,刚才一路上准备好的谎言到了嘴边突然一下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眼看通信器里没有再传来什么回应,玛依雅的心脏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她鼓起勇气正准备说什么,听筒里却传来了希瓦平静的声音。
“克鲁的情况怎么样?”
玛依雅再一次愣住了,她也从来没见过恶魔变回人形的情况,他也不知道克鲁是否还有恶魔化的风险,她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克鲁生命体征平稳……但是在数次呼喊后没有回应,疑似失去意识……不确定他的情况是否可以使用清醒针。”
希瓦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很快给出了回答:“了解了,帮我转接列车长,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玛依雅看着外面东倒西歪的民卫兵,犯起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