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作者:九重青 更新时间:2023/10/22 22:16:01 字数:4541

凛冽的寒风在这北国之城的街道上穿行着,街道两旁林立着白玉般皎洁的建筑,它们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上午九点多正是人们各自在岗位上忙碌的时间,街道上只有熙熙攘攘的行人来往着,但是这些人们似乎无惧寒风的侵袭,身上仅有单薄的衬衫和罩袍。

天空中,一颗流星突然从天际出现,笔直地飞向这条街道所在的城市。有人注意到了那颗异样的流星,逐渐招呼着人们看向那流星的方向。随着流星在视野里的轮廓逐渐清晰,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脚下的这条街道似乎正是那颗流星的目的地。他们丢下了手头忙碌的东西,四散而逃。

流星轰然落地,将同样白玉般皎洁的石砖地面撞出了一个深坑。

“尤吉恩!给我滚出来!”

一人多高的石质大剑“喀”地一声插入了已然变成一片碎石的路面,大剑的主人全身披着同样石质的重甲从地上直起身体,尽管他戴着让人看不见他面容的厚重头盔,但他响彻云霄的怒吼让人不难联想到面具下那狰狞的表情。

“嗯……”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不悦的低鸣,四处睥睨着。街道上因为他如此盛大的登场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个窗口有人从窗帘后探出头来想要一看究竟,但仅仅是和这个男人对上眼神,他们便缩回了房间里,紧闭上了门窗。

男人从地上拔出了大剑,高高举起,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榨干四周的空气。

“尤吉恩!你耍什么花样也没有用!今天我就要把你的卡美洛夷为平地!”

大剑轰然落下,深深地刺入了地面,一道冲击波从他的手掌开始缠绕着剑身俯冲而下,伴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大地应声开裂,他面前的整条街道在顷刻间化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沿着街道逐渐爬上了山坡,停在了通往戒城中央山顶的台阶上。

震动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传来的惊叫声和逃窜声。男人没有顾及他们的打算,他紧盯着山顶上台阶尽头那纯白的辉煌宫殿,不出所料,一个轻灵的声音出现了。

“动静可真大啊?”

他背后的空间发出一阵扭曲,一个披着一袭银白色长发的瘦弱女人出现在了半空中,她身体四周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气在她脚下凝结成了一股旋转的云团,托着她从空中缓缓落下,她身上穿着一身用紫色和金色交织而成的贴身薄礼裙,肩上披着如同雾凇一般冰质的披肩,赤红色的瞳孔里仿佛蕴含着深不可测的恐惧,见到面前这个男人,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礼,说道,“许久不见,我敬爱的希尔弗联邦领主——克劳斯·古顿先生,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克劳斯转过身来,拔出深深插入了地面的大剑,问道:“教皇艾珂儿……别在这边跟我玩什么过家家,尤吉恩在哪里!”

“您这刚给我们的卡美洛造成了那么大的破坏,不应该先给个说法吗?”艾珂儿摊了一下手,看着克劳斯身后的裂谷。

“比不上你们在希尔弗留下的东西!”克劳斯又一次把大剑敲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震响。

艾珂儿把双手抱在胸前,慢慢地左右踱步起来:“这么快就把黑骑士和我们卡美洛绑定了?”

“卡美洛的消息可真是灵通啊。”克劳斯见艾珂儿丝毫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冷嘲热讽了一句,随后从披肩下抽出了一把断裂的短刀,将它丢向了艾珂儿,“这世上能造出这种东西的只有尤吉恩一人。”

一小块冰墙凝结在艾珂儿的面前,拦下了飞来的匕首,随着冰块的消散,匕首落在了艾珂儿的手里,她把刀刃已经折断了的匕首在手里来回把弄了一圈,说:“没错,这正是先知大人的杰作。”

克劳斯发出了一声不悦的咕哝,问道:“捏造出黑巢和黑骑士、假模假样地派精英前来支援、在那之后又在戒城里引发魔爆……好一出木马屠城的戏码。尤吉恩想要做什么?末日天灾又到底是什么!”

“先知大人的目的您还不明白吗克劳斯王?”艾珂儿把匕首丢在了地上,发出了当啷的响声,“你所伪造的和平,是时候结束了。”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尤吉恩在哪里?”克劳斯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大剑。

“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给情面,那在下也不避讳了。”艾珂儿提了一下裙角,说道,“现在想要找到先知大人是不可能的事情,希望您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克劳斯不由分说地提起大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步奔踏而出,他高大身躯所投下的阴影一下就笼罩住了艾珂儿的身体:“有没有可能找到这件事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艾珂儿却完全没有躲开这攻击的意思,就在大剑即将落在她头上的一瞬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艾珂儿消失了,而一把怪异的钢制武器和它的主人出现在了克劳斯的视野里。

来自钢制武器的招架使得克劳斯的攻击被偏转开落在了地上,大剑深深地劈入了地面,在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数米长的沟壑。

克劳斯定睛看去,代替艾珂儿承受下这一攻击的是一个娇小的短发女性,她的表情与她蓝色的头发和眼睛一样寒冷。放眼看去,她的身高恐怕连克劳斯的一半都没有,但她的手中却拿着一把比她身体还要高出许多的兵器。长短两对平行列设的扁平四方钢柱分别固定在握柄的两端,而握柄上一个扳机状的装置连接着武器两侧的击锤。因为方才的攻击,钢柱上发出了因震动而发出的低鸣。

听到那把武器发出的低鸣,克劳斯不由得联想到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本应已经无法发挥作用的装置,他自言自语道:“音叉?”

克劳斯无心顾及这把怪异武器,侧身看向背后,艾珂儿果然正在那里,她自如地坐在寒气聚成的云团之上,一手扶着脸颊欣赏着克劳斯的错愕:“好玩吗克劳斯?你不是养了四条狗吗?这条是我的,名字叫暮歌,很可爱吧?”

一股怒气涌上了克劳斯的心头,他举起大剑就要攻向艾珂儿,但这只是佯攻。伴着击锤敲击音叉所发出的一声脆响,暮歌的攻击不出意料地从他背后袭来,克劳斯逆转了大剑所挥舞的方向,将已经在高速回转的大剑向反方向砍去,他的石质大剑撞在了那把音叉上,异样的触感从他的手腕传遍他的全身。暮歌没有如同克劳斯所预期的那样被他沉重的攻击击退,反而是伴着“当”地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大剑被那把音叉断成了好几截。

“啧……”克劳斯向后退了半步,向一旁的半空中伸出手准备从岩层深处召唤新的武器,而就在这个空当,暮歌再一次扣动了武器上的扳机,她一脚踏入地面,撩着那把回荡着让人不安低鸣的武器直逼克劳斯的胸口。

地面猛地传来一阵震动,一把全新的大剑破土而出,克劳斯从半空中便接住了大剑,借着直冲而上的动能将其重重挥下。而就在暮歌手中的音叉接触到它的一瞬间,那股异样的触感再次从克劳斯的手中传来,足以震碎石质大剑的震动从剑身传到了克劳斯的手上,将克劳斯的臂铠同样震成了碎片。音叉以破竹之势继续向上挥击,一刀震断了克劳斯头盔上的尖角。

被震断的尖角旋转着飞了出去,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克劳斯用余光瞥了一眼插在地面上的尖角,将视线重新锁定在了架起音叉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暮歌身上。震裂的盔甲飞散出去,在暮歌的脸上划出了一道血口,但着伤口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哼——”克劳斯怒不悦地咕哝了一下,向一旁伸出手,飞散出去的碎石又回到了手上重新合成了一副臂铠。他一脚踏碎了地面,奔向暮歌的方向,随着他向身体的两侧伸手,又两把大剑破土而出,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克劳斯举起一手的大剑砍下,这一攻击果不其然被暮歌用音叉招架了下来,但是这次音叉并没有使大剑碎裂,大剑敲击在音叉上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响,暮歌不由得吃了一惊。眼看暮歌被这重击打破了架势,克劳斯立刻抬起另一手的大剑劈下,这一剑直接劈进了暮歌的身体,伴着大剑砍在骨头上发出的闷响,暮歌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眼看暮歌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克劳斯重新抬起了大剑转向了艾珂儿,同时说道:“利用武器传来的震动调整自身的帧频,利用共振打破对方的武器,不错的设计。可惜只要武器换个材质就会露出破绽。”

艾珂儿见状,面不改色地从云团上缓缓落下,随着她将手摊在身体两侧,寒气逐渐在她的手心凝结成了支指挥棒,她的高跟鞋落在石砖地上发出了一声悦耳的声音。

艾珂儿向着手中的指挥棒吹了一口气,吹散了凝结在剑身上的冰霜,说道:“偶尔活动一下,也不赖”

克劳斯回应了艾珂儿的期待,再一次踏碎了地面,架起两股大剑奔向艾珂儿。

艾珂儿依旧游刃有余地看着大剑落下,她落在地上,只是一后跳、一抬手,一股寒流便从她的脚下涌起,凝固成了一只冰柱,死死地锁住了落下的大剑。

克劳斯没有在这被冻住的大剑上多费心力,立刻抡起另一把大剑将面前这碍事的冰柱砍成了碎片。然而在他面前等待着他的是从地面上源源不断升起的冰柱,克劳斯躲闪不及被冰柱冻住了手脚。而克劳斯仅仅是一发力便将周身的冰块全部震碎了。

艾珂儿似乎深知这杯水车薪的攻击并不能限制住眼前的这头怪物,她并没有停止自己的攻势,随着不断挥舞的指挥棒,冰锥和冰柱从四面八方袭向克劳斯,而克劳斯的动作也在逐渐加快,不断砍落着向他袭来的攻击。

眼看攻击出现了一处空当,克劳斯直接扭转身体突破了周遭所有攻击的包围突进到了艾珂儿的面前,就在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让克劳斯感到熟悉的一幕出现了,艾珂儿的身影再一次随着一阵空间的扭曲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驾着音叉的暮歌。

音叉发出了不一样的响声,大剑落在音叉上,被来自音叉的共振攻击震成了无数碎片。克劳斯立刻向前蹬了一脚和重新举起音叉的暮歌拉开了距离。他侧身用余光看向之前和暮歌战斗的地方,那里的地面上已经只剩下被大剑砍出的一道深痕了。他转回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暮歌,她身上那可怕的伤口都已经彻底愈合了。但衣物还保持着被劈开的模样,透过衣服裂口能看到她的身体,而她那白皙的肌肤上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眼熟吧?克劳斯?”艾珂儿如同刚才一样,不知何时移动到了克劳斯的身后,坐在云团上,向前倾着身体,手肘支在了膝盖上窃笑着,“毕竟你所掌握的全部都是从先知大人那边‘偷走’的呀?”艾珂儿笑了一下,随后她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说道,“差不多适可而止了吧?你的实力足以将卡美洛夷为平地,但在这里我有无数的卡美洛人民作为人质,你既然反对尤吉恩,那你肯定不会做出和他一样的事情。对吧?”

克劳斯眼看暮歌因为艾珂儿的命令收起了武器,他也失去了战意,他将手中的大剑捏成了齑粉消散而去,望着坐在云团上的艾珂儿说:“你既然能理解我的主张和行事风格,那说明你应当还有那一丝的良知,你为何还要支持尤吉恩,让你们的魔法师去戒城里引发魔爆!”

艾珂儿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点严肃:“先知大人的理想是让这个世界变成它应有的样子。我们这渺小的生命和这甚至不会被载入史册的短暂时代不过是实现先知大人那远大理想所应该付出的代价。军团在你的带领下沉睡太久了,克劳斯。世界的齿轮该开始转动了。”

“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应该由你们来决定!”克劳斯的声音再一次撼动着卡美洛的空气。

“真亏你说得出口啊?克劳斯。”艾珂儿的表情再一次变成了戏谑,“你所追求的‘不变的和平’难道就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样子吗?”

克劳斯直视着艾珂儿的眼睛,说道,“‘神’所决定的世界毫无意义,世界应该掌握在‘人’的手里。”

艾珂儿打了一个哈欠,说:“十年前见到你你说的也是这些。我已经听厌了。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吗?你要找的‘尤吉恩’不在这里,就算在这里杀了我也没有用,不如回去帮你的‘人民’解决一下突然出现在戒城里的黑骑士怎么样?”

“啧。”克劳斯咂了一下舌,转身看向他来时的方向。

艾珂儿从云团上站回了地上,空间一阵扭曲,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了暮歌的旁边。艾珂儿从暮歌的身后环抱过去,用冰冷的手扶住了暮歌衣服破损处的肌肤,说道:“那我们就先回了,慢走。”

艾珂儿微微行礼,她周围的空间又是一阵扭曲,她和暮歌都失去了踪影。

克劳斯的拳头攥得吱呀作响。他咬紧的牙关里漏出了他所曾经尊敬的那个人的名字:“尤吉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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