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依雅睁开了双眼,她对眼前的这个景象已经习惯了,每一次使用完破军的力量,晚上休息时她都会在梦境里来到这片白色沙漠。
那个孩子在哪里?
玛依雅清楚地记得,上次来到这里时,她没有见到过那个孩子,只看到了镜子里的那个自己。
“喂——”
玛依雅在沙漠里前进着,虽然烈日当空,玛依雅却丝毫感觉不到炎热。
与其说感觉不到炎热,她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无论走了多远的路也不会感到疲惫,也不会感到口渴。
玛依雅凭着直觉跨过了一座又一座的沙丘,直到她看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沙丘的阴翳里。
“喂!”玛依雅认出了那个孩子,她赶紧加快了脚步来到了她的身边。
看到玛依雅的靠近,那个孩子完全高兴不起来,她环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玛依雅,又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你不要再过来了……”女孩低声地说道,“我的力量只会害了你。”
玛依雅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背,说道:“别瞎说了,没有你的力量我恐怕早就死了。”
女孩没有抬头,在臂弯里使劲摇着头说:“这个结果比死还可怕……”
玛依雅没有接着她的话,接着说道:“你就是破军吧,能告诉我你的力量是什么吗?”
“是可能性。”破军回答道,“我能让使用我的人避免死亡的可能性……”
玛依雅抬头看着天,答道:“这样啊……那不是很厉害嘛,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不是这样的。”破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玛依雅在帐篷里被伤员和医护人员嘈杂的声音惊醒了,磅礴的大雨落在帐篷顶上,发出的声音让她不禁感到了一丝寒意,她打了个寒战,从铺上坐起身来。
“你醒了。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坐在一旁等待尤莉见她醒来,便上前来询问她。
玛依雅低下头,确认了一下身上的情况,答道:“我没事。其他人呢?霍洛波罗斯怎么样了?黑巢呢?”
尤莉坐回了椅子上,说:“黑巢被西莲和兰顿他们处理掉了。霍洛波罗斯……逃走了。”
玛依雅扶着额头说:“我只记得我一直在被她攻击,就不得不一直用破军的力量在回避,那之后我就完全想不起来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又一次放出了那个强得可怕的火焰,但是那个什么波罗斯完全不怕的样子,把你打倒之后就走了。”
“这样啊……真是神秘。”玛依雅两手抱在胸前,满脸堆着夸张的疑惑,“对了,潘德拉和西莲怎么样?他们受伤了吗?”
“西莲没事,潘德拉……”听到这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尤莉侧过头去思索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描述起了当时的场景。
……
“……所以,他跑去追密涅瓦了,现在还没回来。”
“怎么会这样……”玛依雅听完尤莉的说明,表情凝重了起来,她思考了片刻,苦笑着说,“这还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嘛……再怎么说能跟家人重逢都是好的……”
尤莉用手刀在玛依雅的头上轻敲了一下,说:“笨啊你,这怎么可能是好事。他妹妹现在可是站在尤吉恩那边的。他可能得做好还要再把妹妹杀一次的准备。”
玛依雅脸上的苦笑渐渐消失了:“说得,也是啊……抱歉。”玛依雅一边说着,一边低下了头。
这时,玛依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她赶紧从铺上站起身来,说:“对了!破军!”
“破军现在在北东手里,她也说了,没有必要的话不能让你接触到它了。那个火焰如果面对的不是敌人的话……的确太危险了。”尤莉表情严肃地回答道。
玛依雅握紧着拳头,说:“没有破军的力量……我岂不是成了累赘……我要去和北东谈一谈。把破军拿回来我就去找潘德拉!”
玛依雅说完就站起身,披上了衣服,向门外走,看到外面的瓢泼大雨,她从腰间的皮带上取下了护盾法术的小瓶,插进了皮带另一侧的插槽,这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没了破军的她并不能使用魔法。
尤莉看了,叹了口气,走到了玛依雅的跟前说:“跟我来吧。”
说罢,尤莉重复了和玛依雅相同的动作,随后,幽幽的暖光包围起她的身体。确定护盾法术生成后,她牵上了玛依雅的手,护盾法术的光膜也逐渐包围了玛依雅的身体。尤莉向雨中伸出了手,雨点落在护盾法术发出的光膜上就被弹开了,确认了一下眼神之后,两人走出了帐篷。
“说真的,现在这种人力物力都缺乏的情况,大家都想去把潘德拉劝回来,但是在这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刚刚经历过一样的生离死别。潘德拉的想法大家也都能理解。”
尤莉和玛依雅手牵着手在雨中行走着,玛依雅看着在大雨中嬉戏的儿童和拿出水桶水盆等等容器出来接水,欣喜地望着天空的人们。说道:“下了那么大的雨,看来就算我们晚来一天他们喝水的问题也能解决了。”
“这场大雨可是玛丽降下来的哦。”尤莉说着,牵着玛依雅,两人一起跳过了一个小水潭。
玛依雅站定身体,说:“这样吗?那……为什么要这么兜圈子,不让玛丽直接净化河里的水呢?”
“说你傻你还不信。”尤莉说道,“在这么缺水的情况下,如果让玛丽光天化日地施展法术净化水源,她会不可避免地成为人群的焦点的,甚至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这种时候让她去稍远一点的地方施放法术来一场降水,人们只会觉得这是大自然的恩赐。你还记得来的时候维罗妮卡少鹰让那个民卫队的阿尔马斯帮的忙吗?说的就是隐瞒玛丽是神官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啊。 ”玛依雅一边说着,两人已经来到了他们所在的马车旁。尤莉上前撩起帘子,玛丽正躺在维罗妮卡的怀里呼呼大睡,一旁的北东见她们来了,把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走出了马车。
雨水落在北东身上,同样也被弹开了,她的身体一点也没有被沾湿,她问向玛依雅:“身体没事了吗?”
“嗯,我没什么问题,多谢关心。”玛依雅还牵着尤莉的手,便用另一只手扶在胸口,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然后,玛依雅的后半句话还没开口,就被北东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北东说道:“我知道,你是来要破军的。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你很想去找潘德拉,对吧。”
玛依雅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说:“嗯。”
北东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她看着玛依雅坚毅的眼神,停了下来,说:“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破军给你。”
玛依雅一步向前,不禁松开了尤莉的手,滂沱的大雨瞬间将她的头发和衣服打湿了,玛依雅对此却毫不理会,她说道:“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玛依雅被浸透的头发紧贴着额头,北东看着,发出了称赞的笑声:“哼,我会好好招待你的。跟我来吧。”
在司令的帐篷里,布拉吉尔正和兰顿还有阿尔马斯等几个负责人在桌前探讨着。
“喂,你怎么淋成这样?” 看到走进来的玛依雅一行三人,兰顿没管正在进行中的会议。一把扯下自己蓝白色的隼级披肩,丢到了玛依雅的手里,“快把头发擦一擦。”
“噢……谢谢……”玛依雅拿着手里有些温热的披肩,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在那犹豫着。这时,阿尔马斯责怪起了兰顿。
“你那披肩三年不洗你还让人用你披风擦头?”说罢,阿尔马斯从一旁的军备品里取出了一条干净的麻布,递到了玛依雅的手里,说,“我都听说了,你本人不是魔法师对吧。快擦擦吧,会感冒的。”
在玛依雅擦头发的空当,北东走到了布拉吉尔的旁边,说:“把破军给我吧。”
布拉吉尔微抬了一下手示意稍等,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了玛依雅的旁边,玛依雅停下了擦头发的手,抬头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慢慢弯下身,鞠了一个直角的躬。
随后,布拉吉尔直起身,说道:“玛依雅阁下为克兰贝尔城的收复做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鄙人作为克兰贝尔城的领导人,在这里为阁下献上最诚挚的感谢。我们克兰贝尔城的人民绝不会忘记阁下为克兰贝尔城做出的贡献。你们,是克兰贝尔城的英雄,”
“啊,啊……不用……”玛依雅看到大人物如此郑重的道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克兰贝尔城是我们前往北方的必经之路,克兰贝尔城遇到的阻碍就是我们遇到的阻碍。举手之劳罢了。”尤莉替玛依雅回答了。
布拉吉尔继续说道:“我现在还有事暂时抽不开身,等事情告一段落,我还要去找你们那位名叫西莲的卡美洛盟友好好道谢以及道歉。我们对她犯下了无法原谅的错误,她依然能不计国王,以德报怨。在下的感激无以复加。”
“嗯,我明白了,现在就让她们先休息一下吧。”
尤莉说罢,北东就发话了:“说完了吗?说完了把破军给我们吧,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把潘德拉那小子找回来才行。等天黑了他怕不是得死在外面了。”
“我让属下藏在安全的地方了,这就去取。”
“我们动作得加快了,现在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还有三个小时天就要黑了。”北东一边说着一边领着玛依雅和尤莉往聚居地的入口走。这个时候,玛依雅仿佛看到了什么,她停下了脚步,随后又突然加快了速度向前跑去。
“潘德拉!”
潘德拉瘫坐在地上,身体靠着用木板临时搭起的指示牌。他身上满是被雨水激起的污泥,他的头发被雨水完全浸湿了,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睛。
玛依雅在潘德拉的身边缓缓停下脚步,害怕再激起更多的泥水。她俯下身,说道:“潘德拉……你回来了……”
“我该怎么办啊,玛依雅……”潘德拉盘腿坐着,低下头抓挠着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潘德拉的声音变成了抽泣,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的脸颊滑落,仿佛是这七年间的压抑被完全释放出来一般,潘德拉像个孩子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玛依雅愣在那,犹豫了片刻,她一把上前抱住了潘德拉。随着她和潘德拉的身体接触,护盾法术的光辉逐渐包裹住了潘德拉的身体。她抚摸着潘德拉的头发,让潘德拉在她温热的胸口放声地痛哭起来。
“总会有办法的……”玛依雅跪在潘德拉的面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背,“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