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作者:九重青 更新时间:2023/11/25 22:26:57 字数:4041

“过去两天一直忙于各种事务,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正式把大家聚集在这里,还请各位谅解。”

天色渐晚,在布拉吉尔的帐篷中,来自科雷特的一行人和克兰贝尔的猎人们站在一起,静静地听着来自领主的致辞。

“各位克兰贝尔的猎人,和来自科雷特的猎人们。是有你们的付出我们才能在与卡美洛恐怖分子的战斗中获得这一阶段性的胜利。我代表克兰贝尔城的人民向各位猎人表示由衷的感谢。”说罢,布拉吉尔深深地鞠了一躬,帐篷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

布拉吉尔接着说道:“我们接下来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消灭残留的恶魔、净化恶魔带来的污染、重建被毁的家园。让克兰贝尔城回到原来的样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请原谅我们无法为各位科雷特的猎人们讨伐卡美洛的旅途助力。但是今晚,我们克兰贝尔城的人民为各位英雄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还请各位务必到场!”

人群中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看着大家似乎都很有参加的兴致,布拉吉尔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聚居地的人们围坐在篝火边,为来自科雷特的猎人们弹唱着他们当地的民谣,虽然只能勉强跟着哼唱两句,但维罗妮卡还是带着尤莉还有克莱儿一边拍手一边跟唱着。一轮唱罢,维罗妮卡加入了只属于成年人的酒局,和民卫队的几个士兵大喝特喝起来。

尤莉看着人们已经开始在为维罗妮卡和阿尔马斯的酒量比拼起哄起来,便从腰间取下了自己一直作为魔法媒介的书,借着火光看了起来。

但是很快,尤莉就被一旁克莱儿灼热的视线盯得静不下心了,她用余光看了一眼克莱儿,问道:“你要看看吗?”

克莱儿点了点头,坐得离尤莉又更近了一点。

克莱儿跟着尤莉静静地看了一会,突然问道:“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呀?”

尤莉愣了一会,反问道:“说来还没有问过你,你失忆了之后还能看得懂文字吗?”

克莱儿摇摇头,说:“字能看得懂,但是感觉写的都好复杂……”

“这样啊……”尤莉说着,把手垫在现在看到的页面,随后翻到了封面,对克莱儿说,“这个封面上写的能看懂吗?”

克莱儿用手指着墨绿色封面上用金漆烫印的文字,一字一顿地说:“万-武-全-书,巴兰·尤利安著,芬里尔·尤利安编……尤莉也是尤利安……”

尤莉点了点头,说道:“对,这本书就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总之是好多年前的爷爷写的。传说里巴兰是一位精通百般兵器的战士,在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芬里尔走遍了世界各地,把他用过的所有武器的制法和用法都记录了下来,后来就有了这本《万物全书》,他的子孙后代又借助这本书复原出了巴兰曾经用过的各种武器,就连我现在的固有概念所造出的那些光铸的武器也都是出自这本书。白天北东在给我们训练的时候让我想起了一些我平时并不顺手的武器,所以现在才会想拿出来看看。”

克莱儿看着,眼睛放出了光:“尤莉的爷爷好厉害……”

尤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不过嘛,我手里的这本也是经过好多代改编之后的了,毕竟武器的设计和使用都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改进。我祖爷爷写的是什么样子已经早就不知道了。”

克莱尔的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说:“你之前说过……我们以前是好朋友是吗……”

尤莉把书又翻了回来,答道:“是哦。”

“但是……我却完全不了解你的事情……我连我自己的事情都忘记了……”

“噗……”尤莉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克莱儿很明显没有理解尤莉在为什么在话题如此严肃的时候发笑。

“你要是没失忆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尤莉还在坏笑着,“我只是想象了你以前的样子所以憋不住笑了。”

“咕……”克莱儿瘪起了嘴,发出了不悦的声音。

“好啦不逗你了,”尤莉合上了书,伸了个懒腰,“也是啊,哪怕你以前的样子再讨厌,我也得帮你把以前的事情给我想起来。不能让我这些年来努力学习的竞争目标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竞争目标?”克莱儿见尤莉要开始说正题了,便稍稍坐正了身体

“是,虽然一开始是你擅自把我当竞争对手的就是了。”尤莉把书垫在了并拢的膝盖上,端坐着说。

克莱儿不解地问道:“嗯?我为啥要这么干呀?”

尤莉耸了耸肩:“这事儿我还想问你呢。我记得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们才刚六岁,有一天放学,我妈接我回宿舍,你跟你爸妈突然就出来把我拦住了,说你总有一天要打败我什么的……”

克莱尔的脸红了起来:“好丢人……”

尤莉拖长了音调说:“我——也这么觉得啊!因为当时我是班上小红花最多的,所以就没把你的挑衅当回事……”

克莱儿问道:“小红花是什么?”

尤莉闭上了眼睛,两手不安地摆弄起来,现在要让她解释育儿所里为了小孩子而设立的那些规则实在是让她有些害臊:“啊……就是那种嘛……育儿所里的老师为了鼓励小朋友,会奖励他们用纸头做的小红花什么的。”

克莱儿继续追问道:“那尤莉做了很多好事吗?”

尤莉尴尬地用脚趾抓挠起来,说:“是……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啦,虽然我当时拿小红花主要是因为我成绩比较好就是了……可能就是因为你看到我有很多小红花吧!所以才会来把我当作竞争对手……后来你每天都会来找我给我看你拿到的新的小红花……”

“然后呢?”克莱儿对尤莉的停顿感到好奇。

“后来有一天,你的小红花比我多了……”尤莉红着脸低下头去,“我就去问别人借了小红花,假装我的小红花比你多……”

“哎?”克莱儿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那我后来一直不知道吗?”

“对不起……那个时候骗了你……”尤莉低着头,继续说,“虽然我一直没有正面接受过你的挑战……但是我看到你在努力追赶我的样子,我就也不由得更加努力去学习了……啊……”

尤莉突然向后一仰头,甩了甩,说:“要是你没失忆的话这些话我可说不出来啊……”说着,尤莉侧过身,捧住了克莱儿的脸颊,凑了上去,紧紧盯着克莱儿依然健康的那只眼睛,两个人的鼻子都快贴到一起了。

“肿莫了?”克莱儿的嘴被尤莉捧得发音都奇怪了起来。

“只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尤莉松开了手,又转了回去,“刚才说的这些话要是被原来的你听到了……我这就去找黑骑士自尽……”

克莱儿看到尤莉这副模样,微微笑了起来,说道:“那等我记忆恢复了的时候,我会把这些忘掉的。”

“真的?”

“真的。”

“哼。”尤莉嗤笑了一下,“你还是现在这个样子讨人喜欢一点。”

西莲独自坐在帐篷里,用魔法在剑尖点起的微光照亮着这片暂时的宁静,营地里酒会的喧闹声仿佛与她无关。

“虽然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今晚的酒会还请你务必到场。我已经和人们做过很多思想工作了。你不必担心还会再发生和大前天一样的事情。你是今晚的主角,我们不能没有你。”

西莲的脑海里响起了布拉吉尔的话语,布拉吉尔注意到了西莲的担忧,在傍晚散会后,布拉吉尔专门找她说了这些话。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西莲还是站起了身,撩开了帐篷的门帘,迈向了酒会的现场。

而当篝火周围的人们注意到这个银发身影的到来时,整个酒会现场都瞬间安静了一分。

西莲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打断了脚步,但是随着喧闹声再一次响起,她低下了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人们的眼神开始纷纷往她这边游移起来,虽然人们不至于将手中的餐食洒到这唯一的卡美洛人头上,但细碎的交头接耳声还是穿透了酒会现场逐渐沉重的空气,飘进了西莲的耳朵里。

“那人怎么还有脸在这?”

“明明就是他们自己干的事情还假惺惺来帮忙。”

“别往那看!卡美洛人专门杀小孩儿吃。”

“恶魔怎么没弄死她?”

“她的先知怎么不来救她啊?哈哈。”

西莲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周围的空气仿佛粘滞得让她不能动弹,她每一个动作都变得那么僵硬和不自然。她用余光无奈地接纳着来自人群的中伤和诽谤,仿佛是为自己的到来感到自责一般快速穿过了人群。

西莲在尤莉的身边坐了下来,看到西莲不知所措的样子,尤莉说道:“别管那些人说的,有我们在呢,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西莲默默点了点头,随后又注意到了什么,问道:“玛依雅没来吗?”

“她吃了一轮之后就去给潘德拉送饭了。现在还没回来。”

“这样啊。”西莲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看着杯中被喧哗声震起阵阵涟漪的米酒,心中的焦虑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不同的视线吸引了西莲的注意,她顺着视线望去,一个和玛丽年龄相仿的小男孩正直勾勾地望着这里。而当小男孩注意到西莲与他四目相对时,连忙躲在了一旁母亲的背后。

西莲有些在意这个小男孩的举动,又看向了男孩的方向。

男孩躲在了母亲的背后,探出头来惊恐地看着这里,眼中写满了恐惧。

男孩眼中的那份疏远感击溃了西莲心中那脆弱的防线,她颤抖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这片不属于她的喧闹。

注意到了西莲的异样,尤莉急忙站起身来。

“西莲?你要去哪?”

西莲并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但是还没等尤莉追上前去,一个急促的身影便从尤莉的身旁一闪而过,停在了西莲的背后。

西莲注意到了背后的动静,转过身来,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刚才那个目光躲闪的小男孩。

西莲和小男孩四目相对,她这才注意到,男孩眼中的神情,与其说是恐惧,似乎更像是慌张,就像做错了事后想要向母亲坦白的孩子一样。

男孩把两手背在背后,扭捏地揉搓着。

“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西莲发出了疑问,男孩也下定了决心,他一把抓过了西莲的手,在西莲手心里塞了些什么,随后深深鞠了一躬,一路小跑开回到了母亲的身边,继续像刚才一样,偷偷探出头来望着西莲这里。

尤莉看了看小男孩,又看了看西莲,犹豫了一小会之后,还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西莲低下头,打开了手掌,看着掌心里一颗包装简单的糖果和一张被揉得发皱了的纸片,纸片上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送给英xiong姐姐"。

字的周围还画着几朵同样歪七扭八小花。

西莲愣住了,她攥紧了手里的糖果和字条,放在自己的胸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远远看着男孩稚嫩的脸庞,他的眼中还是留着和刚才一样的慌张,只是此刻仿佛又多了一些期待与关心。

西莲向前迈出了一步,她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她的喉咙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一股酸楚的湿气涌上了她的胸口,穿过了喉头和鼻腔,汇聚在了眼角。只是最终,西莲还是没有让这股湿气凝聚成水滴落下,而是转化为了一抹柔软的微笑,抚平了男孩心中的不安。

看到英雄姐姐终于露出了笑容,男孩长舒了一口气,他转头看了看依然还在和别人攀谈着的母亲,悄悄地小步跑到了一旁的空地,微笑着,向西莲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又一次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西莲握紧手中的小小谢礼,悄然回到自己的帐篷。借着烛光,西莲再次看向那张写着歪扭大字的纸条,她终于卸下了最后一丝的防备,让泪水静静地划过仍显稚气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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