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我们走到剑宗山脚了。”林泽手里抓着缰绳，一直走在马的身前，只到来到剑宗山脚，才回过头来和秦寒芝说道。
秦寒芝低着头，乌黑细长的青丝穿过她白皙的脖颈轻柔地垂在胸前。她默不作声，好像没有听到林泽的声音似的。
林泽轻声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摸不清楚师姐的性子。有时他来了兴致跟她说话，她会回上“嗯、啊”这样简单的音节，有时便干脆没有一点反应。秦师姐若是一直如此，那林泽便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像一头老牛似的，供师姐尽情使唤。
“师弟，这上山的楼道马儿爬不上去，你有什么办法吗？”秦寒芝小巧可人的嘴唇微动，这便是秦师姐今天与林泽说的第一句话了。
“那就麻烦师姐陪我一起爬这楼道了。”林泽的声音很是温柔，就如这山间徐徐吹拂的清风。
可是我全身被真气刺得好疼。
秦寒芝本想说的是这句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师弟可以再想想办法吗？”
秦寒芝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就像一根羽毛一般轻轻地骚动着林泽跳动的心。这略带恳求的话语似乎已是秦师姐所能表达的极限，但林泽却已经很是受用。
林泽深吸一口，不知怎的，面对秦师姐特有的失落情绪再次涌上心头，可能是秦师姐轻柔的话语让他想起了她对他同样清冷的态度。
他看了一眼秦寒芝，那双水媚的桃花眼睛湿漉漉的，眼底似乎还闪动着几分痛苦。
林泽叹了口气，知道师姐体内的真气又开始肆虐了。这几天他不是没想过帮她镇住内力，可每次稍稍靠近，她眼底的失望，胆怯，哀求便会一点点放大，看得林泽实在下不去手。林泽有时自嘲地想，还是自己控制内力的本事太过低微，没有学会隔空施术的本事。
林泽牵过缰绳，调转马头，“走吧师姐，我知道旁边还有一条小路。”
“多谢。”
师姐还真是吝啬自己的话语，连谢谢都说得这么简单。
苏玖漓和碧月沿着后山去往前山的小路，一直走到了长老们居住的处所。
“碧儿，跟我回我前山的房子里看看吧。”
“是。”
碧月推开上面满是灰尘的大门，看见一个宽敞的院落，竟是比别的长老的住所超出了一倍不止。
“原来苏长老在前山已经修过一个宅院，住不惯才去后山另起了一处阁楼。”
后山，前山，苏州城中，苏长老的财力有些超乎碧月的想象。
院子里本就种了许多盆栽花草，几个月没人打理，它们长得更加旺盛，几乎占据了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已有藤蔓沿着曲折的痕迹爬上了土墙，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些花草喜欢光照，后山那里又多是阴凉，把它们搬过去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就如现在这般开得灿烂，或许对它们来说更好。”苏玖漓平静的话语又在碧月耳边响起。
“去把房门和窗户打开，给房间透透气，半个月前我派了人去室内打扫过了，现在应该没有什么灰尘。”
“是，苏长老。”
碧月小步跑进室内，赶忙去给房间通风，回来之时便见苏长老一个人坐在书房的木桌前面发呆。苏长老神思不属，手里攒着一副画作发呆。
碧月看了一眼那副画。
画中的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最有特点的狐媚眼睛还未张开，只是初具雏形，倒有几分灵动乖巧在其中。女孩的手很是稚嫩，持着剑柄的右手紧紧攥着，软嫩的好似没有骨头一般，本就不大的手被使劲握成了一个圆球。女孩手上握得宝剑正是碧月先前看见的那柄，离得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寒意。画中少女膝盖弯弯，背也拧成一个桥的形状，右臂直直探出，但却明显不是有利于发力的姿势，配上女孩面带痛苦的神色，不像是在练剑，倒像是在舞剑。
“这是苏长老？”碧月有些不敢相信，连语气都是轻轻的。
“是。”
“苏长老这是在干嘛？”
“舞剑。”
苏玖漓的声音十分平静。碧月听她这么说完，心底突然有一个奇异的想法在心底升起，碧月急忙开口问道：“那这幅画是谁画的？”
“是我，是我自己。”苏玖漓的声音越走越低，像是在回答碧月，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碧月猛地听到一个无论如何匪夷所思的答案，一时间小嘴微张，刚要开口说的话语也被她吞咽回了肚子。
“是我十七岁那年画的。”碧月还未开口，苏玖漓就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一年师父师娘惨死，我的几位师兄师姐也不知所踪。”
“苏长老还会作画？”碧月不由问道。
苏玖漓答非所问：“十二岁那年是我记忆里最难忘的一年，那时候师父正值壮年，师娘风华正茂，他们的感情很好。师父过四十岁大寿，几位师兄吵嚷着要去青楼看姑娘，又说什么放松心情，又说什么陶冶情操，师父拗不过他们，便带他们去了。”
“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他们各各都已经十七八岁了，喜欢姑娘也是情理之中。”
“那天我也跟着去了。直到最后，许是顾忌我和另外一位师姐的原因，一大帮子人只点了一个舞娘跳舞给我们看。舞娘跳得很好，几位师兄都很兴奋，师姐也看得情不自禁地鼓掌。只有我一个人看着那些动作，愣愣的不知道是什么含义。”
“我是师父最后收的弟子，几位师兄都对我不甚在意，只有师父和师娘经常夸我剑练得好。那一天看舞娘跳舞，我一下子便记住了几位师兄痴迷的神情。我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学好剑舞给他们看看。”
“可是十二三岁的身体跳起舞来能有什么美感，有一天我兴致冲冲地说要舞剑给他们看，可是我动作做得磕绊，还总是踩到自己的脚，他们哄笑一堂，就连总是绷着脸的师父也忍不住笑了。我那天只觉得羞耻和屈辱，便拿着自己的剑一溜烟儿逃走了。”
苏玖漓的声音很是平淡，似乎在刻意压制自己心中的涟漪：“直到师父师娘都离我而去的时候，我才知道，深深埋在我心底的记忆一直都是那天，师父宽慰的话语，师娘鼓励的眼神，从那天起便一直藏在我的心里，久久不曾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