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园中的陈列品

作者:限名夜歌 更新时间:2023/9/11 18:58:34 字数:2212

“轰——隆——”

今夜暗得出奇,以往亮得扎眼的圆月与群星一并被黑云吞食入腹,透不出一丝光亮。大片大片的乌云烦躁地互相碰撞着,擦出一道道火光,地面上的生灵终于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吓醒。

黎明时分,大雨仍卖力地捶打着地面,园中的驯兽人骂了两句,拎着鞭子不情不愿地走出屋檐。

说是“驯兽人”,仔细望去,那鸭舌帽下面亮着的眼眸正滴溜溜地转着,胡须一抖一抖的,那根本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一只穿着“人类衣服”的土拨鼠!

土拨鼠捋了捋胡须,走近了三米多高的笼子,挥动手里的皮鞭朝着里面匍匐着的生物狠狠甩了下去。

“啪——啪——”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血腥味,混杂着扬起的污泥的怪味钻进动物灵敏的鼻孔,引得土拨鼠老五更加愤怒。

“都几点了?还在睡!?猪都不会在这时候还不起床!”

笼中黑黢黢、脏兮兮的生物吃痛地睁开双眼,那俨然是一双人眼,躯干也像人、四肢也像人——那就是人类,一个麦色的皮肤裸露在外、一丝不挂的男性人类。

“对不起……尊敬的五先生,”他哑着嗓子乞求着颤颤巍巍地跪在泥土地上,任由地上的脏污粘在皮肤上,“我这就……。下了一夜暴雨,我和大伙都没能好好休……阿嚏!”

倒霉的人类不小心染了风寒,竟将鼻涕喷在了老五的身上。

这样失礼的行为换来的必然是一顿鞭打,老五不停地尖叫着挥着皮鞭,地面的杂草也被一同翻起,人的惨叫声混着土地无奈的叹息声响遍整个观赏园。

“脏东西……脏东西!”老五气急败坏地跺着脚,“我要把你带去做成饲料!!”

约摸有一米八的男人像只可怜虫伏在地上磕头求饶,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也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角落里蜷着的另外几人也被鞭子抽打地面扬起的沙石砸醒。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便爬到老五面前不停地磕着头。

“对不起!五先……哦不,伟大的五先生啊!”

老五气得血气上涌,扬起鞭子抽打说话时没有带上夸奖他的词汇的人类。

“看来我今天就要教你点规矩!入园这么久,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今天绝局长要来,你这等低贱的人类居然连问好都不会!?”

老五口中的绝局长,便是这一带说一不二的管理员。他是一头年迈的老虎,常年抽着旱烟,声音都嘶哑了,一张口露出一嘴黄牙,却有着绝佳的头脑,不过几月就把城市管理得井然有序。

老五不悦地转过身,扭过头拍了拍手,叫来两只猞猁。

“你们两个,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带下去做成狼饲料。这种货色,也就配给那群笨狼吃吃……。”

于是这可怜的男人便在一声声求饶中被带离了笼子。天边泛起一丝光亮,清晨的阳光姗姗来迟了,他甚至没能见到人生最后一丝光亮。

这是个人兽地位颠倒的社会。绝大部分领导者都是食物链顶端的动物,无害的食草者是普通公民,比食草者略强的食肉动物是下等生物,他们只要拥有财富便能跻身上流社会,虽然身份仍不及高级消费者,但也足够尊贵,可以享受高级的服务。

而地位最低微的人类,无法获得足够的报酬,即使攒下一点小钱,也会被其他动物劫走——即使幸运地攒够了十枚刻着鲸头的金币,也会被质疑钱的来处,永无翻身之日。

低微的人类也分阶层,被上等社会买走的人类是人类中最为尊贵的“多美斯蒂克”,不会受到欺凌,也会有精致的食物;做着普通低等工作的人类常被动物欺凌,但也还勉强活得下去;刚刚被拖下去的可怜虫便是这个社会中最为低微的“所列”,只有供上层取乐的份,如果反抗将会面临死亡。

二等人“奥米留德”中的犯罪者,便是“所列”的候选。如有一人触犯了法律,便要连累全家变成“所列”。每个城市“所列”的数量都是固定的,而多出来的犯罪的“奥米留德”就会集中在另一处成为候补,管理人称之为“佩谢尔”。

猫儿的父亲只是因为饿急了偷吃了口斑点狗优志的奶酪的碎块,便被鹿律师瑶瑶判成偷盗罪让全家都成了佩谢尔。因为刚刚连名字都没有的所列“忤逆”了驯兽员老五的命令,现在轮到他成为园里蹦跳的直立猿了。

十六岁的猫儿尖叫着将拳头砸向拉父亲的猞猁,脚上的铁链敲打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沉重的金属限制了猫儿的活动,连脚腕都被磨破渗出血迹来。但被两只猛兽押着的父亲却一声不吭,只是耷拉着脑袋。他半张着嘴,流着浑浊口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就像观赏园中的任意一名所列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爬得比园里的爬山虎更高了,透过枝叶撒下的点点阳光穿过窗子打在冰冷的地面上。借着微弱的阳光,猫儿发出一声尖叫扑向两只猞猁。

猞猁见猫儿反应这样强烈,放下猫儿的父亲,转而架住她的胳膊。转而商量起来:

“更稀少的女性人类!你怎么看?绝老……局长一定喜欢!”

另一只猞猁打量着猫儿,正值青春的少女,即使困在这样肮脏的环境中也无法掩盖住原有的姿色。一双杏眼生得灵气四溢,微微卷曲的刘海覆在额头上,是那样惹人喜爱。

正当猞猁们盯她盯得出神,猫儿甩开兽爪朝着其中一只挥起拳头——顿时一人两兽扭打在一起,即使猞猁的体格再小攻击力再低,人类的少女也必然不是食肉兽的对手。很快,猫儿便败下阵来,被两只猞猁狠狠钳制住。

太阳越升越高,快要把整个小房间照的通亮,屋里潮湿的温度也渐渐回暖。猞猁渐渐变得急躁起来——距离交差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一只猞猁摸向衣兜掏出短匕首,凶狠地刺向猫儿——

“噗——”

是皮肉被划开血液飞溅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并响起的还有猫儿的哭喊声。

是猫儿的父亲!是保护女儿的本能起了作用!

血液顺着匕首往外淌,猫儿的父亲狠狠抓住猞猁握着匕首的爪子用力挥动着拳头击打猞猁的脸部。另一只猞猁见状立马推开猫儿拔出另一把匕首刺进男性人类的头颅——

猫儿再也抑制不住悲伤与愤怒的情感,脱力地躺在地上。眼前的事物一点点模糊下去,她看到两只猞猁正撕扯着父亲的衣服……

一小时后。昏迷中的猫儿被两只挂彩的猞猁押到了观赏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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