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头虽是睡的深沉，可身体却自然而然的一歪脑袋躲开。
还来不及反应，那圆滚滚的小胖手就顺势反握住了自己的手指，扯到眼前睡眼惺忪的看了看，突然打起来精神。
小魔头挑起眼眸，浅瞳透过柔软的睫毛看向黎若白，左侧唇角微微扯起，露出标准式人渣坏笑。
若换做这小人渣成年后，这微笑的杀伤力，足以叫修真界的一众男修女修道心不稳。
黎若白也不免被小人渣盯得有些乱了心神，慌忙避开视线，试图收回还被九殿下攒在手心的手指。
这小家伙不会又要啃她的手吧？
她不禁有些脸红耳热，咬牙回过头，故作威严的看着小魔头，尴尬的小声说：“殿下……松开我。”
不能被这小魔头迷惑了。要记住自己此刻的身份和使命。
对。自己现在是这小魔头的伴读。
黎若白深吸了一口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的手指从魔爪中拯救出来。
这是小魔头九殿下心甘情愿来学堂的第一堂课，台上颤颤巍巍的老夫子讲着晦涩难懂的古代音律和诗歌，就连黎若白觉得难度稍过分了一点，毕竟有些诗连她都没有读过。
先生带着众学子诵读了两遍诗，并没有立刻释义，而是让学生们自由诵读半个时辰。
黎若白第一天正式开始当伴读，自然要表现得负责任一些，所以特地捧着书，对九殿下一字一字的清晰朗读起来。
自己读着入了迷，而正主反而睡的香甜。
黎若白颇为无奈的摊手嗔道：“九殿下，您倒是睡的香，方才仆读的诗，殿下记住了吗？”
九殿下目光微微流转，像是没听见问话似的，扭头看向书桌上的书本。
黎若白：“……”
这种完全无视她的恶劣态度，叫她对这长相可爱的小人渣刚升起的一丝好感，迅速降温，可她还是耐着性子，靠近九殿下耳边，又问道：“仆在问，方才仆念的诗，殿下记住了吗。”
九殿下依旧毫无回应，还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书本……试图往嘴里塞！
黎若白一把拦住她的胳膊，微笑着抽出她手中的书本，温柔的教导道：“殿下，这不能吃的。”
九殿下漂亮的双瞳中闪过一丝失落，扭头看向一旁的砚台。
黎若白脸上的笑意愈发僵硬，已经快挂不住了。
这小家伙根本不愿意跟人交流，这让她该怎么伴读？
焦灼中，黎若白想起昨日投喂小魔头的情景，急中生智，从腰间掏出来油纸包着的小包裹。
她抓着这包裹，此刻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慌忙解开平摊在手上。
是几块散发着热气的枣糕。
九殿下没回答，视线落到摊放在她手间的枣糕，可怜巴巴的吞咽了一口。
黎若白这才明白，原来睡醒了的小魔头是惦记起自己的晌午饭了。
早前起早蒸的枣糕，一直被自己藏在腰间，所以到现在还散发着余温。
小魔头可怜巴巴的看了看自己。
黎若白的心立马软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人渣幼年时期的杀伤力实在太大了，一举一动，一个小眼神，都能勾起她全身心的保护欲。
脑袋抽风的黎若白，随即就将糕点摊开在书桌上，撕下一层油纸，掰了一半枣泥糕，递到九殿下手中。
“仆可以给你吃。但是殿下您不要再睡了。仆再给您读一遍。若是殿下再记不住，娘娘责怪下来，仆不但没了午饭，怕不是还要挨手板了。”
语罢，黎若白捧起书，对九殿下一字一字的清晰朗读起来。
九殿下吧唧着枣泥糕，从头至尾没瞅她一眼。
这也在黎若白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并不恼火，依旧一板一眼的读下去。
不料读着读着，直到读到纵有精灵得往来……
等等。这四个字是什么……
狖轭鼯轩？？？
明明都是汉字，自己却一个也读不出来。
此刻，曾经身为青莲仙子的黎若白，只觉得自己是个丈育。
“纵有精灵得往来，穴恶又轩……”
就当黎若白支支吾吾地憋的俏脸通红的时候。
身旁的小家伙突然开口，对她发出了几个音节。
“yòu è wú xuān。”
黎若白一愣，目光从书本里抬起来，看向一嘴糕点渣的九殿下，问：“你说什么？”
小小的九殿下斜着眼睛看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黎若白觉得她的目光……很鄙夷。
由于得不到回答，黎若白只是当这小家伙是乱喊了一声，又重复继续读到“穴恶又轩亦颠陨……”
“狖轭鼯轩。”
话音未落，她的朗诵再次被九殿下一声清晰又不耐烦的“狖轭鼯轩”打断，忍不住蹙起眉头，瞪了小家伙一眼，转而又继续读下去。
原本，黎若白只当这小家伙是故意捣乱，没想到，半个时辰之后，先生示意大家安静，再次带着众人通读了一遍文章。
就是这一遍跟读，引起了黎若白的疑惑——她发现，先生读“狖轭鼯轩”时，竟然和小魔头的发音如出一辙。
毕竟古籍里生僻字太多，黎若白也不是第一次认错字，然而，让她震惊的，是方才九殿下那接连两次的纠正自己。
这个……小人渣一直在摸鱼睡觉，根本没有听讲，又怎么可能会指出她的错误！
黎若白后知后觉的憋红了脸，余光瞥向还在吧唧第二块枣泥糕的九殿下，立时羞得想挖个地缝钻下去。
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第二次自由诵读的时候，黎若白逮住九殿下的小胖胳膊，让她先别吃，指着书上四个字，咬牙切齿的问：“你认识这几个字？”
九殿下一脸茫然的挑眼看她，又垂下脑袋看着自己手里的枣泥糕，一点、一点的掰回自己的胳膊，继续进食。
黎若白悲伤的发现，自己的力气居然掰不过一个五岁的小奶娃……
前世被这人渣羞辱得还不够吗！
黎若白终于忍无可忍。
趁着小魔头不备，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糕点，揣进油纸包好，藏进怀里，严厉的说：“回答我的话！我知道你听得懂！别装了！”
小魔头立马就不开心了，看着黎若白怀里的油纸包，甩着小胖腿吼道：“孤还要吃一个！还要！”
“好啊你！”黎若白怒气冲天：“你会说话是吧！不理我是吧！不回答完不准吃！说！你认不认得这几个字！”
小魔头怯懦的点了点头。
于是黎若白接着温柔问到：“那你怎么知道的？”
小魔头扭头就看向学堂前站着的老先生，冲他直努嘴。
黎若白满头雾水，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小家伙意思是：刚刚那人读过！
可是，先生只读过两遍啊……
这家伙怎么可能就记得了？是不是巧合？她会不会就是记得这一个词？
黎若白按耐住心里的震惊，尝试着问：“你能不能把刚刚他说的那段话，从头再说一遍给我听？说对了，就可以再吃一块。”
小魔头急切的冲她眨眨眼，毫不犹豫的开口背诵起来：“下压重泉上千仞，香云结梦西风紧。纵有精灵得往来，狖轭鼯轩亦颠陨。岚光双双雷隐隐，愁为衣裳恨为鬓。暮洒朝行何所之，江边日月情无尽……”
黎若白对照着书本上的字迹，听着小魔头略有些口齿不清的稚嫩声音，渐渐震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待到小魔头一字不错的背完，她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可她仍旧不敢相信，这小家伙怎能背诵出只听了两遍的古诗？
怕不是……这小魔头也是重生者？或者是带着什么金手指吗？
于是，她略有忐忑的阖上书本，随意回想起道藏中的晦涩经文，自己背一句，要求九殿下接下一句。
九殿下自然接不出。
但是等黎若白背诵一遍之后，再让她接……
就是一字不错！
黎若白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肉嘟嘟的小家伙，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冷得结冰。
也就是这一刻，她竟然觉得前世的自己败在这种人手里一点都不丢人。
而且，她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位女魔头之所以记仇，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脑子太好使，忘不掉。
黎若白又想起那个杀千刀的“狖轭鼯轩”四个大字，顿时是无地自容。
自己堂堂青莲仙子……
总不能今生第一次交流，就在这女魔头面前丢这么大的丑！
于是她赶忙又掏出油纸包，把自己的午饭全数奉上。
她慈眉善目的对小魔头诱骗道：“这个狖轭鼯轩呢，从前是读穴恶吾轩的，后来呢……才改成狖轭鼯轩，我读得没有错，你懂了吗？”
小魔头瞅着她手里的食物，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黎若白，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一脸虔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