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天花板洁白无瑕,与医生们身披的白大褂一样,象征着生命的活力与纯洁,我的生命差点就失去了这样的颜色
虽然父母极力隐瞒,但通过身体的虚弱程度与多次重大治疗可以猜出病情。
我知道自己病得很重,也许时日无多,人们常说英年早逝的话就会有很多遗憾,对我来说,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因为可以不必经历那些未来的苦难。
正当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时,身体却有了明显的好转,那段时间,我食欲大增,体重渐渐恢复,疾病所带来的疼痛也逐渐消失,我隐隐担忧,怕是回光返照,直到医生说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这家医院矗立在森林里,有传闻说是森林的力量让这家医院挽救众生,不管什么疑难杂症在这里都能治好,即使是不治之症,现在看来,这条传言有一定的可信度。
父母从医生那里得知了我康复的情况后,就放心地去工作了,探病的频率比之前少了许多,再也不用忍受他们那担忧的情绪了,我为可以安心看书而感到高兴。
在养病期间阅读严肃文学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但病情的好转让我有了将阅读了一半的《红与黑》继续阅读下去的心情。
我惊讶于男主人公向夫人开枪,以至于很久才注意倒有个声音在呼唤我。
“好久不见,可以借给我一本书吗,如果你还有多余的书的话。”她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抬起头,一位身着蓝色连衣裙的少女映入眼帘。
“当然”
过了一会儿,我才想起她是我初中时的同学
我按照她的要求从柜拿出了一本适合消遣的《奇风岁月》,它除了厚重以外其他地方都挺受欢迎的。
“这本书比较厚,你不介意吧。”
“那为什么不能借那本书呢,它对你有什么重要意义吗,还是说你正在看?”她指着轻薄的荒原狼说道
“越有意义的书我越想与人分享,这本书我很早以前就看过而且最近也重读了一遍,要是不考虑你的感受的话我早就逼着你看完了,这本书比较艰涩,读起来会很难受,这就是我很少出借的原因,《奇风岁月》也是一部很不错的作品”
她说,她是床位靠窗的那位患者的女儿,还小心翼翼地问起我住院的原因,我怕吓到 她,便谎称我是因为气胸住的院,这病一般都是些瘦高的男生才会患上,而我正好符合这些条件,
她对我表示感谢以及祝我早日出院后,就去往她正在熟睡的父亲身边。我打开《红与黑》继续往下读,时不时地向窗边望去,发现她也在认真读书,她的目光重重地落在书本上,也许是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在她身上,也许是她享受阳光的和煦,总之面对阳光的直射,她没有拉起窗帘。
阳光照耀在她的黑色且长度正好及肩的秀发上,反射出奇异的光,她的眸子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通透澄澈,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她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她手里捧着的那本厚重的大书,显得她的身影格外的娇小。
男主人公的死亡令我的心迟迟不能平静,我思考良久,主人公为何会做出如此决定,为何要拒绝夫人的求情而毅然决然地走向死刑台,是因为身为男人的尊严吗,还是认为自己本该收到如此惩罚,这又让我想到那个宁愿接受死刑也不编织为自己脱罪的谎言的莫里哀,他承认了他对于母亲的死表现冷漠,但两者又有些不一样,仅凭他一人难以得出结论,但身边又缺乏能讨论这样的问题的人。思考无果后,我任由思维在脑中驰骋,这才想起阅读过程中手机的消息铃声响过一阵
“怎么样,病情好转了吗?”
我敲打着手机键盘输入回复她的内容
“可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过了许久,聊天框里才跳出回复内容
“那就好”
一瞬间,因为回复消息太晚而感到羞愧的心情消失不见,她回的信息甚至还要晚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只知道她在经营着一家也许是全市唯一一家占卜咖啡厅,生意比较一般,选址也很偏僻,店面也是小得可怜,就和我家的防盗门一样,打开那扇门,你会看到只容得下玄关的狭小空间,只有去到二楼才能找到柜台与座位,这家店的墙壁全是木质的,很有大自然的感觉,心情也会在这样的环境中恢复平静,正因如此,每次放学后我都会带着一本书来到这里阅读,渐渐地,我便和她熟络了起来,即便这样,我们对彼此还是有些陌生,直到我向她求教塔罗占卜后,我们的友谊才开始日渐深厚。
那次,我与往常一样一放学便来到这家占卜咖啡厅,正当我打算开口时她却抢先一步说
“要拿铁?”
我起初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生意冷清,而我又是这里的常客,每次还只点一种咖啡,便恢复了平静 ,点了点头
“你好像只喝牛奶咖啡,应该成年了吧?”
“当然,在半年前就已经成年了”
“成年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只喝牛奶咖啡”
“这和成年没关系的吧,也有很多大人喝牛奶咖啡的。”
她思索了一下,随后又说:
“我还是比较喜欢黑咖啡的,醇香浓郁,你偶尔也点一杯试试。”
这是我第一次与她对话,那时,我连续一个星期每天放学都来这里读书,这里客人也少,她会记住我也是自然而然的
她的双脚踏着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微微弯下腰,将载着咖啡杯的杯碟放在我面前,等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后,便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你可以在本店还没打烊的时候随时来这里,哪怕只是读读书,不必为了照顾我的感受而特意点餐,别看我生意冷清,其实我不缺钱。”
我除了一声道谢以外没有多说什么,只想能快点进入读书状态,她回到柜台后,我便从包里拿出了一本金阁寺,举起咖啡杯,尽管咖啡的气味与平时不一样,尽管察觉到她一直在柜台里观察着我,好像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但我还是将咖啡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她看到我扭曲的表情,露出了小人得志的笑容,这竟然是黑咖啡。从此以后,她便给我留下玩世不恭的印象。
虽然她在生活态度方面表现得像愚人一样,乐观开朗,鲁莽冲动,不拘小节,玩世不恭,但她在工作方面却是个女祭司,严肃认真,优雅端庄,充满智慧。
她每次占卜的时候都会披上一件黑色而且长度可以遮盖全身的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同为黑色但有着金色镀边的高帽,要是她的头发能再短点的话,我怕不是会把她错认成不吉波普
我把内心的想法告诉了她,她却只是问不吉波普是谁,我说是一个漫画角色,她说不认识,还问那个角色是不是个美女,我说是,她说原来我是在夸她的相貌,我沉默不语,深知再次上了她的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相貌确实很好,跟不吉波普一个档次,她皮肤白皙,那一双水润光泽的眼睛细长却不狭窄,那一头及肩的秀发微微金黄,薄唇粉嫩,仿佛一撕就破,唯一的缺点就是鼻子不够挺,但总体瑕不掩瑜。尤其是她在给客人占卜的时候,给我一种奇特的感觉,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每当有客人需要占卜时,她都会穿上袍子,随便选一张客桌与客人对坐,接着解开锦囊将里面的塔罗牌轻轻取出放在一旁,之后铺上有着五星锋芒图的桌布,在上面放上水晶球,再将一旁的塔罗牌也轻轻放置其中,随后经过洗牌切牌再让客人抽牌,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卡牌揭开,思索一番后,给出了客人分析的结果。她很熟练且很认真地完成了整套流程,她对待客人的态度真诚,给客人分析占卜结果时望着客人的眼光炽热,她占卜的姿势优雅端庄,捍卫了她作为占卜师的尊严与骄傲,我被她那样的身姿吸引了从此萌生出了成为占卜师的想法。
我起初本不对什么占卜啊宗教啊抱有歧视的心态,经过一段时间的自学后,更是深刻地认识到塔罗占卜的博大精深,那些单纯地认为占卜是迷信的人,肯定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门学问的,虽然我也与他们一样,对占卜的结果是否准确有着强烈的怀疑,但我没有把它当成单纯的迷信,而是当成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对待,学习塔罗的过程是很艰辛的,不仅要学会78张牌每张牌的含义,还要对那一百多个牌阵有所研究,对人的耐心是一场艰深的考验。
每次我对她提出对我进行塔罗牌教学的要求时,她都会岔开话题,要不就是叫我给她一些思考的时间,结果只是一拖再拖没有答复,当我要她给我个答复时,她又会岔开话题,她希望拖延时间,直到我失去兴趣
“塔罗占卜可不是随便学学就能成的,它很复杂,要有很大的觉悟才能学好。”
“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况且现在高考已经结束了,我的时间很充裕”
随后她又露出了一幅难为情的神色
我知道,传授塔罗知识对她来说多了一件麻烦事,扰乱了她清闲的生活,本想用钱收买,但她根本不缺钱,甚至过得还有些奢侈,真不知道这些钱哪来的,难道她是啃老族?
“只要你肯教我,我就免费帮你打杂”
结果她一口答应了,看着她小人得志的神情,我有些后悔
病房里的门不知被谁打开了,我也顺着这被打开的入口回到了现实世界。只见父母提着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布袋,估计是水果,看来又得吃些我不愿吃的东西了,我在心里叫苦道,值得欣慰的是,他们把笔记本带了过来,那是我要求的。
他们把东西放下,寒暄了几句,最后再与医生谈话便匆匆离去,他们为了我请了长假,导致很多工作没有完成,他们得赶快完成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艰难的在床上写起来了笔记,我将头靠在床头上,右手拿着笔,等构思完成后便将笔记本放在盘起来的腿上低头将《红与黑》的读后感写出来,要是他在就好了,我可以把感受与他诉说,不必写下,所以我之前是没有读书笔记本的。
“你在写什么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没什么”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不是,只是随便写写读后感而已”
“是关于什么书的?”
“《红与黑》。”
她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说“于连的死挺出乎意料的”
“我也这么觉得,就像莫里哀的死一样,但两者又不太一样,莫里哀是因为讨厌表演而选择死亡……”
“而于连是因为赎罪”她抢先说道
我本想与她继续交谈下去,她却因为要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而起身离去,留下了一张床上书桌,她说本来是父亲要求带的,但现在父亲在睡觉,所以先暂时借给我。
每次读完一本书后我都会去找他诉说我的读后感,他也会很认真地听并且提出自己的意见,他的名字叫李玄音,他看过非常多的书,与我只读文学小说不同,他的涉猎极其的广泛,既读社科哲学,也读文学小说,甚至生物与心理学也不放过,他就像德米安一样博学,同时又有着德米安的谦虚品质,即便这样,他也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始终认为自己是平凡的,我们都不喜欢社交,自然不会有多少朋友,与班级里那些蹦蹦跳跳的男生群体格格不入,又因为对异性的恐惧而无法融入女生群体,在班级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集体活动也不会找上我们,少了不少麻烦事。
如果他会说话的话应该会很受欢迎吧,玄音不会说话,听力却是正常的,奇怪的是医院也没能查出病因,器官也是正常的没有受过什么严重的损害,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之前,我们的交流靠手机通信,通过在聊天框里输入文字弥补声音的缺失,他的听力是正常的,所以我不必这么麻烦,直接口头与他交谈即可,之后他便会在聊天框里发送文字回复,直到那天我去看了他的演奏练习
那天,是个周末,我与往常一样去市立图书馆读书,偶然碰见了他,于是我们对桌而坐,我记得那天阳光很强烈,我们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任由强光在身体上照射,但我们丝毫不去在意,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直到黄昏,读书尽兴的我们决定一起回家,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聊天框里的文字,他希望我明天去看他的演奏练习
我如约而至地出现在了练习室里,旁边还有工作人员与其他排练者的伙伴,房间是木制的,面积很大,乐器的声音在里面回荡,感觉整个人都在震颤,这房间很适合用来演奏,当时他是负责小提琴的演奏。起初,一切正常,可一到小提琴的部分就总感觉有话语声在耳边萦绕,好似幽灵的低语,那声音说
“希望演奏会顺利,好想拿冠军啊。”
话语声伴随着提琴声再次响起
“不知道夜行怎么样了呢?他能顶这个大热天来可真不容易啊,挺讲义气的,我可不能辜负了他。”
夜行?只有玄音会这么叫我,挺讲义气?莫非这是玄音不成?”
我不知道旁人是否听到了这幽灵般的低语,也没有勇气问,我不擅长与陌生人沟通,而且,如果他们没听到的话,那他们很可能会把我当成一个妄想狂,不过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有听到的。玄音再次拉响小提琴,那语气宛如玄音的低语继续在耳边萦绕,仿佛他在用小提琴说话。
演奏的排练结束,我与他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用聊天框与我交谈,我说他弹奏的很好,他说希望在舞台上也能有这样的状态,最好是超过现在的状态。我望着他的笑颜,那个疑问再次在脑海中浮现,他觉得我的神情若有所思,便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将心中的疑问与他诉说
“有个奇怪的声音从你的小提琴里发出。”
“那应该是我演奏失误了吧,”
“不,不是,我是指你的小提琴好像会说话。”
“会说话,什么意思?”
“你每次弹奏时它都会说话,语气很像你。”
“应该是你的错觉吧,为什么别人没有听到?”
“貌似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不信的话那你就拉响小提琴,让我听听它会说出什么话。”
他很犹疑地慢慢拉响了小提琴,那幽灵的低语再次响起
“夜行是不是疯了,虽说他本来就挺消极的,不思进取不求上进,但也不至于发展到这地步。”
听到这,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幽灵的低语就是他的心声
我用戏谑的口吻说:“你说谁消极呢,还不思进取不求上进。”
玄音目瞪口呆,迅速在聊天框里输入信息:“你有传心术?”
“我能从小提琴里听到你的声音,之后,也许不用那么依赖聊天框了。”
经过我们的一番研究,发现,只要是乐器发出的声音并且是由他来演奏,我都能从中听到他的心声,在这个智能机禁止的学校,这个功能大有用处,每次我们独处时他都会吹响口琴与我交流,如果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话,那就只好使用笔记本了,用乐器交谈在外人看来是很奇怪的,我们可不想引人注目。
“小晴,床上书桌我拿走了,父亲需要。”
我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她在叫我。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叫我,她说我的名字很女性化,这样叫就像在叫姐妹一样,她不是第一个觉得我的名字怪异的人,我真想质问父母,在我婴儿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把我的性别认错。
临走前,她把书还给了我,说这本书虽然很厚,但她不知不觉读完了,一点也不觉得无聊,这本书很有趣,还向我借了《荒原狼》,我说这本书虽然薄,但我想很少有人能读完,她问为什么这样说,我说这本书很晦涩,采用了大量意识流的描写,她说没关系,她想试一下,最后在我的同意下,她拿着床上书桌与《荒原狼》走向父亲的床位,继续照顾他。
玄音曾问我为什么我能通过音乐听到他的心声,我说真正的原因还尚未清楚,但我想,应该与波拉尼奥在《2666》里说的一样,原始人本是有心灵感应的能力的,他们一求助于声音和手势交流,就开始失去传心术的能力,我应该也是有什么内心的感受,而且那感受很强烈,我很想将它表达出来,但无法求助于言语,所以我便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了传心术,能听到你的心声。
他若有所思,随后在聊天框里输入信息
“照你这么说,我是因为无法求助言语表达,所以内心的语言更加容易被你的传心术捕获道,从而实现了心灵感应。”
“大致就是这样。”
其实我那强烈的内心感受并非无法用语言传达,只是我自己缺乏勇气罢了
高中时,我喜欢过一个女生,她微胖肤色中等,但却有着一双明亮开阔的眼睛与优雅端庄的气质。我在班里的存在感很稀薄,基本上是个边缘人物,人们一提到我除了觉得那人很喜欢看书外基本想不到别的特征,但这个特征,却是我们认识彼此的机缘
那时,学校正开展一学期一度的图书买卖活动,售价是原价的六折,在学校举办的所有活动中,我唯独对这个活动感兴趣,每次都要来买上3 4本,其中正好有钱钟书的《围城》,她也在那次图书买卖活动中买了这本书,并与我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读完,在读书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了她也在读这本书,于是以此为契机向她搭讪,我在心里鼓励自己说
“没事的,只是交流读书心得而已,就像与玄音交流的那样”
我们简单交流了一下读书心得,着重谈了里面的幽默讽刺与书中的主题,重要的是她说了这句话
“你以后觉得有什么书好看,都可以借给我啊,听说你很喜欢看书。”
从那以后,我便经常借书给她看,但即便是对她,我也是比较保守的,没有将一些我认为难读的书借给她,即便那些书是我最喜欢的,比如黑塞的书以及陀思妥耶夫的书,借出的尽是些推理小说,有时也会借给她一些纯文学的小说,但一般都是日式的,日式纯文学我不怎么喜欢,但奈何它符合大众胃口,所以,我错失了让她深入了解我阅读兴趣的机会
“你怎么尽读一些日式小说啊。”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日式小说,但它比较好理解,西方的纯文学你应该不会喜欢的,比较无聊生硬且难以理解”
这些都是违心话,我是多么深爱西方文学,但又害怕它难以理解西方文学而与她失去交流的机会
最后,到了高三,迫于考试的压力,我几乎一整年没有与她交流过,也错失了向她表达好感的机会。
我虽然能从乐声里感应到他的心里,却不能选择内容。
一次体育课,我们像往常一样找个偏僻的地方坐下交谈,我们喜欢体育课的理由与众人不同,体育课能让我们难得的享受独处的时间,忽然,他兴致勃发,用口琴吹了一段悠扬的曲子,通过这首曲子我知道了他内心深处的秘密,原来他在班上也有喜欢的女孩子。
“啊,原来你喜欢李御琴那样的女生啊。”
他听到后,脸通一下就红了,急忙吹响口琴,口琴的乐声化为语言
“你怎么知道,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是音乐了,音乐,以后没事的话少在我面前演奏乐器,不然很容易听到不该听到的事。”
他低头沉默不语,为了安慰他,我将自己的秘密告诉给了他。
他用口琴作答道:“如果要给你推荐对象的话,我第一个选择就是欧雅玉,虽然觉得你们很般配,都很爱看书,但我没想到你喜欢她,我本以为你只会埋头苦读,不会去思考这些事情。”
“当然会,你没有发现吗?我与她交谈了许多次。”
“我以为只是纯粹的聊聊读书心得,就像我们两个一样。”
与我不同的是,毕业后,玄音勇敢地向李御琴表白,他说失去声音的他竟在那一刻恢复了,他用恢复了的声音向他告白,可在那之后又与往常一样失去了声音,结果正如森见登美彦写的那样,“没有什么比终成眷属的恋人更不值一提的了”
欧雅玉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是我灰色的高中生活中少有的一抹亮色,每当想到她我便有前进的动力,但她带给我的,不只有恋爱的甜蜜,还有求而不得的痛苦,我曾给过她不少的暗示,但她都没有察觉,因为我的暗示都太过胆怯,是因为渴望而无意识的流露,并非刻意地想让她知道这份感情,甚至害怕她知道而小心翼翼地藏起。她专注于学业于文学,对恋爱没有表露过丝毫的兴趣,我本以为毕业后那份暗恋所带来的折磨会消失,但没有,而且在一定程度上更痛苦,那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如果当时能把这份感情向她诉说的话,即便遭到拒绝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痛苦。每次在好友列表里无意中看到她,都有一种打开聊天框将感情向她诉说的冲动。
正当我沉浸在这悲哀中越来越深之时,病房的门像是要阻止我这么做似的伴随着声响它被打开了,我努力起身想看看来者何人,他却早早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好久不见。”
聊天框里冒出这几个字
“嗯,好久不见”我说
话音刚落,他迅速地在手机打字,不一会儿,聊天框里又冒出了一段话
“看到你恢复的那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没事,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可是,考试结束后,你才刚下完楼就昏倒在地了,旁边还有一群人围着,换做谁都得担心。”
他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速度如此之快看得我眼花撩乱,也让我对他不能说话的同情加深了,要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就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能用乐器与我交谈了。
我不敢告诉他真正的病情,如果将这只有奇迹才能治好的病告诉给他,想必他会吓得不轻
“还好是在考试结束后。”我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一句话
气氛稍微有点凝重,沉默也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我只是安慰他说我快要出院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了,你和李御琴相处得怎么样了。”
听到我这么说,他的脸有些微微发红,看来这句话起了效果,能让他暂时把对我的担心抛之脑后,也活跃了些许气氛。
聊天框里终于冒出了一段话
“也没什么,关系很不错,即没有什么矛盾也不很亲密,总之,我很喜欢这段关系。”
“我想也是。”
他煞有介事地缓缓将想要说的话输入聊天框中,显然在输入一些不好意思对我说的话
“没关系吗?你不去与欧雅玉表明你的好感,那会很遗憾的,我就是因为忍受不了那份遗憾才与她表达心意的
“谁说我不打算这么做的,只不过碍于疾病,出院后肯定第一时间这么做。”
虽然我如此说道,但我心里很清楚,关于这件事我还是有很多顾虑的,比如如果失败了自己会不会很难过,还有如果成功的话我们能相处多久,毕竟我们大概率是会去不同的大学读书的,还有,我没有他那样的勇气,我内心害怕得很,我常常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可以说话而他不能,明明我比他还要害怕表露自己的心声。
《失明症漫记》描述了一个人民因大规模失明从而将自己野蛮的本性暴露无遗的残酷世界,这与我的想法正好相反,我想创造一个失去语言的世界,在那里,人们即使不依赖语言也可以实现无障碍的沟通,这样的话,波拉尼奥笔下的读心术必将在人类身上再度显现,只要有了读心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就会简单许多,从此,社会的矛盾将会大幅度降低,实现一个真正和平的世界。
最后,玄音在医院里谈了那场演奏,的确,作为内向的他勇于上台而且还是在人数众多的音乐厅演奏属实难得,我记得我陪他去排练的一星期后便是正式演出了,他给了我两张票,说是让我一定要来,但我不知道那张多余的票究竟要给谁
走投无路的我来到那家占卜咖啡厅。
“我不一定有时间的。”她如此说道
你也许是全天下最悠闲的人了,我在心里抱怨道
“没事,没时间就算了。”
“好吧,还以为你会说一些好话来挽留我呢。”
我才不会,你这个拿高中生取乐的大人
他所演奏的音乐时不时会向我传达他的隐私,为了避免听到这些,我选了个靠后一些的位置就坐。已进入音乐厅便能感受到这里庄重的氛围,四周的墙壁还有上方的天花板金碧辉煌,宛若回到欧洲中世纪的豪华宫廷
也许是椅子太舒服,又或是我实在没有欣赏古典音乐的能力, 没过多久,我便昏昏欲睡,在心里抱怨着玄音什么时候出场,虽然我对艺术挺有好感,但却唯独不会欣赏古典乐,尽管它频繁地在纯文学作品里出现。恍惚间,仿佛有人拍着我的肩膀,企图将我唤醒。
“你用这幅模样来欣赏音乐实在浪费门票。”她小声地说
起初我有些惊讶,但为了不打扰正在欣赏音乐的人,我还是悄声说道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说如果没有事情可做的话,况且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可处理,所以就来了。”
“那店里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暂停营业了。”
那时,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在店外的样子,她身着一条蓝色无肩连衣裙,脸上化了一些淡妆,那乌黑润滑的秀发披散着,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从这优雅的外表来看,任谁也判断不出她是那样的性格。
“待会儿,轮到我弟弟演出了。”她突然说道
“你还有个弟弟?”
“看不出来?”
“当然,你过的那么自由,以为你从小就是无忧无虑的独生子”,我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的弟弟应该还在读高中吧。”
“嗯,比你小一届。”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燕尾服的学生登上了舞台,照例鞠躬行礼后,便坐在钢琴前,缓慢地将双手放在琴键上,看上去气势非凡
“就是他,他就是我弟弟。”
“是距离太远了吗?总觉得他长得很小”
“那不是你的错觉,他一直都这样,也许是发育不良。”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别看他人小,他在业界被许多人称作天才少年。”
确实,本来寂静无声的人们因为他的到来纷纷窃窃细语起来
“那不是去年的冠军吗?”
“他可不只是去年的冠军,从小学到现在,拿过的大奖数不胜数。”
“居然是那个天才少年......”
直到演奏开始,动听的琴声溢出,渐渐响彻整个大厅时,观众们再度安静,仿佛是惊讶于他的琴技而保持沉默,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声音污染了这一神圣的演奏。
演奏由平静转向激昂,我浑身的困意突然被驱散,心情也随着琴声振奋起来,连我这样的外行都能听出这演奏的震撼,看来天才少年果然名不虚传,我不禁为之后登场的玄音捏了把汗。
演奏结束,他与开头时一样,优雅的鞠躬后,便退出了舞台
“他的演奏堪称完美,性格也温顺,要是学习成绩能再好点就行了。”她惋惜地说道
“他的学习成绩很遭吗?”
“嗯,家里人已经考虑把他转到艺术班里了。”
“这样也挺好的。”
其实我挺羡慕这样的人的,不去迎合学校的氛围因为学习而放弃自己的热爱的事物,这对
发展自己的个性大有好处,不至于成为那些因为没有正经兴趣而围绕着一个无聊话题谈得
火热的学生。
我忍受不了学校那成绩至上理念对个性的打压,对学习不怎么上心,经常在课上偷偷读小说或是练习写作,也许是我这些兴趣爱好与学习还有些联系,即便这样,我的成绩还不至于太差,在学校里属于中游水平
我很喜欢赫尔曼·黑塞在其著作《精神与爱欲》中写下的这么一段话——“如果整个人生只有一种意义该多好,如果一个人可以同时追求生活和艺术,不被这种无趣的两难所分裂该多好!究竟可不可以这样:创作,而不必为之牺牲生活;生活但不放弃高贵的创作?”。我与他都在追求艺术的过程中放弃了一部分生活,也许王星栩,也就是现在坐在我身旁的这位女占卜师,能将两者平衡。她可以踏踏实实的生活,安居乐业,却又不缺乏冒险和自由使得心灵干涸,她也许就是黑塞口中既能保持忠诚又能保持感官享受的人吧,不过这样的夸赞对一个单身女性来说还是太早,但愿她能在婚姻中继续保持自我。
我们之间没做过自我介绍,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从来没问过,她倒是从在这做客的我的同学口中知道了我的名字。直到我无意中看到她的电脑的解锁界面里显实的昵称——“xingxu”,结合之前在快递盒上看到用马克笔书写的“王星栩”三字可以推测出,叫那名字的不是别人,是她本人无疑,不过在那之后,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称呼她为师父或是老板,在学习占卜时称为师父,点餐时则称老板,我可不像一直把这样的人当作师父,她姑且算是我的长辈,对长辈直呼姓名什么的不太礼貌,而且叫她姐也不太符合我的性格。她倒是时不时的会直呼我的名字。
玄音不知什么时候登上了舞台,我赶紧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同时也担心音乐会将他的隐私传达给我。
“那是我朋友。”我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对她说
“就是给你门票的那位?”
“是的”
他气势非凡,姿势挺拔有力,丝毫不见一丝慌张,这也让我放心不少,他挽着小提琴,配合着那位弹钢琴的女生,仔细一看,我才发现,那位女生就是李御琴。
以我这个外行人的眼光来看,他们的合奏完美无缺,看来之前为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看得出他们为这场演出所做出的努力,就连星栩也觉得他们是他弟弟的最有力竞争者
“他虽然谈得好,但搭档不行,这对不同,他们的实力单独来看都不如他,但他们配合得很好。”她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说,“你觉得谁会获胜呢?”
“我觉得我的朋友会获胜。”
“这样啊,那么我赌他会获胜。”
善玉向我走来,还没等我开口,她便说:“刚刚来的那人是你朋友吗?”我思考了一下,菜明白她说的是玄音
“那个人是我的朋友,你们认识?”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他有些奇怪”
“为什么这么说?”
“他感觉沉默不语的,像是懒得搭话,只有你在一直说话,但他好像没对你的话作出回应,只是低头看手机。”
原来我们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他不会说话但听得见,所以我与他交流直接用嘴巴说就行,但他与我交流则需要借助通讯工具。”
她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误会了。”
“没关系,外人本来就容易误会,况且向他那样听得见但不会说的人很少。”
“他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
其实我是知道的,但一般人肯定难以接受这个真相,而且也没有诉说的必要
我为难的样子令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我父亲要出院了。”她的语气略微有些沮丧
“这不挺好的吗,恭喜你们。”
“嗯......嗯,挺好的。”
我不知道她为何有些打不起精神
“只是很难再见面了吧,与你。”
“不会啊,想见面的话跟我说一声就行。”
“也是。”她忽然提起精神,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而且我也快出院了。”
“真的吗?”
“真的。”
“恭喜你。”
说完,她便去照顾她的父亲了,不知怎的,一阵强烈的困意忽然涌起,也许是病情复发,但此刻的我顾不了那么多,躺在床上,倒头便睡。
一开始得知我身患绝症时,父亲沉默不语,一向情绪激动的母亲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哭泣,这当然不是对我漠不关心,而是不想让我担心,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不想隐瞒,而且病痛给我身体带来的巨大伤害也让我产生怀疑,医生与父母决定将真相告诉我。
知道真相的我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波澜,第一是结果早已预料,心理准备也已经做好,其次是我本来对死亡并无多大恐惧,我一直以来把死亡看作是一种自然法则,我只是在遵从这一自然法则,不仅没有难过,反而在一瞬间感到欣慰,因为纵观我这一生,我并没有为了遵从普世的价值观而追名逐利劳碌奔波,我一直在坚守着自我,直到最后一刻也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享受活着,不过,就在告诉我真相的不久后,我的疼痛突然缓解了许多,甚至有消失的现象,复查之后发现,症状以减轻到可控范围,只需要服药就可解决,悲伤的情绪需要被掩藏,可快乐不需要,父母欣喜若狂,就差手舞足蹈了。
在那之后,我倒是开朗了不少,觉得不只死亡这一条路能打碎这日复一日的牢笼,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趁着我现在还在牢笼外面,得快点找到这个牢笼的钥匙。
醒来之后,我被善玉拜托照顾她的父亲,她说我看起来很健康,问我可不可以替她照顾一下父亲,她似乎有什么事要去做,但又放心不下父亲,我与她虽然相处不久,但也算是朋友,而且我在医院也没事干,整天躺在床上,身体恢复的很好根本不需要那么长久的休息,于是便答应了她,让她放心离开。她嘱咐了我该如何照顾他后,便离开了。
今天的天气很炎热,导致眼前这位躺在床上的病人汗涔涔的,尽管这样,他仍然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而且脸色也很差,感觉他的神态很慌张,好像在做噩梦,完全没有熟睡之人应有的安详。
我捧起书,坐在他的床边,视线时不时越过书本观察着他,可他迟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就在我放下书本去洗手间的空档,他醒了过来,不过他眼睛开合的幅度过于微笑,以至于回来后的我过了很久才注意,于是用微弱的语气问道:“要喝水吗?”,待到他微微点头后,我便走到饮水机旁,拿起纸杯,盛好水之后便将杯子拿到他面前,我将手枕在他脑后慢慢抬起,好让他的头部靠近水杯,我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他将杯中的水喝完。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跟他说明情况,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没有丝毫像是被冒犯的样子。
“善玉有事出去了,她让我来照顾您。”
他听摆也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只是在继续着沉思,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那长时间的沉睡中清醒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不知所措,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我拜托你不要让善玉消失。”
此时的我内心充满疑问,她只不过是有事出去了,怎么会消失呢?正当我想这么安慰他时,他却抢先一步说道:
“你听说过‘竹女’的传说吧。”
“竹女”传说是只在这个城市流传的故事,对这里的人来说这个故事家喻户晓,儿时,母亲曾把它当成睡前故事说给我听,长大后发现,这个故事有点像日本的《竹取物语》,竹女与辉夜姬一样是从竹子里出生的,但她们的结局远比辉夜姬凄惨。
他得到了我肯定的回应后便继续道:
“她就是竹女,虽然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的确是从竹子里出生的。”
他说,那天他去砍伐竹子,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有一棵竹子与众不同,不得不引起他的注意,它很翠绿,翠绿到不同寻常,甚至感觉像是在闪闪发光,仿佛是由一块翡翠锻造而成,他被这颗竹子所吸引,于是拿起镰刀,向它靠近,他举起镰刀,干脆利落的将竹节砍下,不曾想,一个水润肤嫩的婴儿从剩余的竹节里冒出,面对婴儿的哇哇哭声,一个正常人是无法坐视不管的,于是,他决定把她带回家。从此之后,他就一直很担心,担心女儿会像故事中的结局一样。
我听罢不知所措,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如果这是谎言的话,编造这样的谎言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况且在我与玄音身上发生的事对旁人来说也是很难以置信的。
“她不一定会消失不是吗?”
他的表情仍然很凝重
“确实如此,但我还怕她真的会像传说中的那样,这类事情没有根据很难判断,总之,如果她真的如传说所言,到时请一定要拯救她。”
我觉得,如果那天真的来临的话我也做不了什么,我只是一介凡人,无法与神明对抗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做的话那么我会尽力而为。”
听到我的许诺后他的表情放松了不少。看样子他是认真的,随后,他又继续说道
“自那之后,我放弃了以伐木为生,当起了护林员。”
他这么做是与传说有关,传说竹女的生命是与将她孕育而出的竹子所在的森林联系在一起的,森林里生态系统的兴衰关乎着她们的命运,而她的父亲保护森林就相当于在保护她的性命。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如今,森林的开发面积进一步加大,护林员的工作只是禁止平民砍伐树木与狩猎,无权干涉城市的开发,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迟早会遭到来自大自然的报应,即使真的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那也是人类自己的问题,为何后果要由竹女来承担呢?
传说森林枯竭后会将竹女身上的全部力量吸收,重又焕发生机,只留下她们竭力而亡。牺牲一个人挽回无数人的生命看上去合情合理,但森林的破坏却与她们没有任何一点关系,真要牺牲一人的话应该也是破坏森林的人。
那一天如果真的来临了我又能做什么呢?尽管我自身阅历浅薄,但通过信息时代的便利,我从网络与书籍中深刻体会了人间疾苦,世界并不如儿时所想那般美好,甚至比想象的要恶劣得多,儿时那么觉得,只不过是当时还不会上网,很多情况下,善不一定能战胜恶,有时善的存在甚至没有恶合理,因为世界上存在着许多的剥削与压迫,但我深知自己对此无能为力,我甚至都无法从中脱离,被掌控在其中,既然无法改变与解脱,也不知道那种活法能前途无量,索性就放弃思考,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上,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束手就擒,如果这些恶降临在我所爱的人或事物身上时,我也还是会抵抗到底的。
话又说回来,我既然不能动摇社会分毫,那么与自然抗争则更是谬言,领悟了这些后我对生与死的态度也坦然了许多,人终有一死,这是不可动摇的自然法则,远比社会的规则更加牢固,所以,就算把社会规则运用得再巧妙,也终究逃不过这一法则,到时候,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最多也只能留给下一代享受,与其用这短暂的一生为名利劳碌奔波,还不如享受乐趣来得实在,就像冈本加乃子在其著作《食魔》中所言“死之上,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花,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享受活着。”,除此之外,还要有面对死亡时的淡定,就如默尔索在面对母亲的死亡那般的顺应自然。
玄音的演出结束后,我与打算听完整场音乐会的星栩告别,前往玄音的休息室,尽管他告诉过我休息室的位置,但我还是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毕竟这样的场所我还是第一次来,而且我还是个认生的人,害怕与陌生人对话,不到最后一刻是没有勇气向他们问路的。
“台上的感觉怎么样。”
就在他拿出手机打字回复我的问题的间隙,我注意到了在他身后的李御琴,她身着一袭缀满华丽花边的纯白礼裙,也就是刚才演奏时所穿的服装,让本就漂亮的她浑身洋溢着一股高贵的气质,玄音就是为了这样的她才弹奏出如此美妙的乐曲,她眼眉低垂,似乎还沉浸在对那场演奏的回味中。
聊天框里弹出了玄音回复的文字
“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困难,而且有认识的人在身边也挺令人安心的。”
“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伴奏?”
他放弃了打字,转而吹奏口琴,用音乐向我传递他的语言,毕竟这里是演奏厅的休息室,演奏乐器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一直都是我的伴奏,原本在陪练的那天就打算告诉你的,可惜那个时候她生病缺席了排练。”他顿了一下,继续吹奏道“你没有听到音乐里的话吧,在演奏的时候。”
“没有,什么都没听到,为了这个我特意坐到后排。”
他这样问加重了我的疑心,我觉得,他肯定是将对她如潮水般的爱语隐藏在了音乐之中,才能演奏出那么美妙的曲子,如果我在前排的话就能享受到这些爱语,任由它们在耳边喷涌而出,就如潮水在海岸上拍打。
“你跟他相处得怎么样?”
归来的善玉打断了我的思绪
“还行吧,其实我们也没怎么说话吗,伯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我对他所说的善玉的身世很感兴趣,本想开口向善玉检验一下真假,但想到这样的事实在太过离奇,伯父也有可能因为这件事的匪夷所思而没有告诉善玉,便对此闭口不提。
她可能是察觉到了这样的沉默,便开口道:“总感觉,你跟我想的不一样呢?”
“你之前是怎么看我的?”
“初中时,你总是在课间的时候默默地在座位上看书,还以为你是一个不爱搭理别人的人”
这也许就是我朋友少的原因之一吧。
“但现在我发现,你并不是那样的,你只是不喜欢与人主动说话而已,但如果主动的一方是对方的话,你倒是很乐意说话。”
她对我的这番评价确实有些精辟,那我又该如何评价她呢,在学校的我几乎很少关注小说以外的世界,对她自然也不怎么关注,我只觉得她是个比较严肃认真的人,毕竟她的成绩那么好,对她的认知,恐怕真的停留在成绩这一方面了。
“善玉做事比较认真吧,毕竟成绩那么优秀,而且看人又那么的准,刚刚对我的那番评价可是很精辟的哦。”
“哪有的事,只是我比较擅长勉强自己而已,成绩不错可能也跟这个有关吧,希望这次的高考能取得理想的成绩。”
“我对高考不怎么有把握,因为高中三年都在马马虎虎的过着。”
“这样也挺好的,夜晴有这样的勇气去做,我就不行了,家里管得比较严格,学校的氛围也比较压抑。”
即使高考成绩不理想我也没有后悔自己在高中时的所作所为,因为我都是在追随着自己的内心而行动,我没有把自己的心交给其他人,没有受大他者的价值观念的影响,我认为这是一种思想自由,如果失去了这样的自由,那么就算结果再怎么好,我也不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