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哥。可以永远记住我吗？”
血泊中的少女像是一根飘舞的羽毛，无法抵抗地奔向消亡。
“别他妈乱说！”跪在一旁的少年双眼通红，手掌盖在少女的伤口上发着白光，伤口逐渐被修补着。
一滴滴汗水从少年的额头滴落，有一些滴入少女微微张开的嘴里，少女并没有嫌弃的想法，艰难的抬起手为兄长擦汗，而后又如品尝甘霖般把手指含入嘴里。
“唔啊，全是我自己血的味道。话说，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再隐瞒下去了吧。”
“哥哥也该多少对我坦诚相待些吧。”
少年没有理会少女希冀的内心，张嘴便呵斥道，“别浪费体力了！好好恢复自己！”
少女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最明白了……不对，哥哥也该知道的，从你的眼睛里。”
是的，少年完全知道少女的情况，那些旁白尽管平时不算正经，但在危急关头是不会有所耽误和错误的。事件的答案完完整整的摆在他的眼前。
“我已经完全没救了。哪怕身体恢复如初，最后也只会剩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啊，我的时间不多了。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哥哥大人说呢。但是最想说的果然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哥哥大人的话，一定会原谅我的任性吧。”
少女深情的目光骤然变得悲伤，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抹怨恨。
“为什么？”
抚摸着少年脸庞的手骤然无力脱落，直至最后少女依然没有说完整那严厉又带些怨恨的话。哪怕哥哥大人不计较，她果然还是不会原谅对哥哥表露怨恨的自己。
但是少年依然知道了，知道了那份其主人放弃完全说出来的话语。
「为什么哥哥大人要如此隐瞒着我呢？我在哥哥心里究竟算什么呢？哥哥，我爱你，我恨你。」
少年呆愣着跪在原地，嘴巴几次张了又合，没发出任何声音。
包括之后的痛哭。
…………
“嘶，怎么突然做起了梦。”陆之鱼揉了揉脑壳，清爽的心情完全被这梦给破坏了。不过说到妹妹，原身在陆家貌似还真有个妹妹，也不知道这位妹妹怎么样。
陆之鱼有些向往，又有些抗拒。但是他明白，这些总是要面对的，于是便释然地接受了。
躺在床上继续睡大觉，那个梦确实糟糕，但是他仍然想要再重温一下那些事。
淡蓝色的眸子被悲伤掩盖，他向来如此，轻易便会受到感情的掌控。
于是他才无比抗拒社交。
与人结缘不过是自寻痛苦，他是特殊的，是孤独的。
或许是做了梦的缘故，陆之鱼罕见地多愁善感了起来，自从那些事之后他很少会这样了。
陆之鱼紧闭着双眼，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蜷缩成一团。梦，如愿以偿的续了下去。
…………
跪在原地痛苦的少年直到很久以后才起身，泪水已经停止，眼里还是充满着悲伤。他手向前挥去，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出现在一处山坡旁。
手心中白光闪烁了一下，身旁出现一具木制棺材，无声地将少女下葬。
少年满心悲伤的接受了这一切。
敌人是全世界。但是他做不到向全世界复仇，因为他们很正确，少女理当死亡。
少女是重要的人，但是他做不到为了她不计一切代价，因为他便是如此，无能中庸。
可是为什么？少女却能为了这样的人付出生命。可是为什么？这样的少女在生命的最后却获得不了一个答案。
给她说了又能怎么样！一个无足轻重的秘密罢了！
少年在心中怒吼，可是哪怕现在他也做不到张开嘴来。无数记忆涌上心头，卑微的胆小鬼再度把自己封闭起来。
少年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逃避，创造出一柄长剑，朝着胸口重重刺下，长剑穿胸而出。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长剑完美的刺穿了心脏。
如果能就此结束倒也很好，但是少年却只是眼中的无尽内疚完全消失，只剩下悲痛。
“呼，再见了。”少年胸口处的伤口瞬时消失，他毅然决然地转身，手中长剑消失，变成了长枪。
金色长枪映照着光芒，不过很快，光芒被血污所覆盖。
他同样做不到毁灭世界，但解决那群人还是可以的，他们正确又如何，少年只想要贯彻自己的内心。
那天之后，人类联邦的上层几乎换了个遍，但所幸魔女已死，手持长枪的陌生少年突然出现，前线压力骤降，人类方依然艰难的存续着。
又是几年过去，当初持长枪的少年，不，现在该称为英雄，勇者，或者其他什么玩意。总之他带队，一行人深入敌后，最后凯旋。
只是少年从此消失不见，他将自己的能力变化成四枚光球，创造，搜寻，空间，同化，交给队内还未有异能的成员。没有和任何人说未来的去向。
一阵风徐徐吹过，小小的坟包依然存在着，少年将自己的记忆取了出来，奇妙的符文包裹着一团彩球，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做，这是第一次没有任何一个他否决他的逃避。就这样，他忘了她，尽管她的愿望是永远记住她。
空间一阵荡漾，矮矮的坟包变得虚幻起来，从此之后便不会再有人打扰她。没有人会再探知到这片区域，包括他自己。
少年站在原地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自己的名字。陆之鱼。有些陌生，貌似很久没用过了，但仍然感觉亲切，他转身离去，向尘世前去。
细长的影子慢慢向前延伸，一如那过去的数十年，只是少了不停在身边的环绕的略小的影子。
而夕阳注视着影子进入市区，将这份景色连同那几百年的情景储存在一起。
梦又醒了，陆之鱼打了个哈欠，从来到这方世界那时他就已经回忆起了一切，但是怎么现如今突然做了梦呢。
陆之鱼不理解，便觉得这就是“邪恶”所说的副作用——
会见到最害怕的事。
倒也的确如此，那些有关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妹妹的记忆的确是他最想要逃避的事情。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尚且可以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