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村一户偏僻院落中。
一名衣着朴素的少年,正将成捆木柴归置到角落里晾晒。
以备将来卖到集市上,换取铜板补贴家用。
少年名陆起。
于两年前被人发现倒在山下。
当时的他重伤昏死,醒过来后失去了全部记忆,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其他一概想不起。
后来养好伤,也不知自己该去哪,就在村子里一处被人遗弃的荒院中,安顿了下来。
虽然距今已经过去了两年,可他对于从前的事依旧没什么记忆。
不过这里的生活他倒也已经适应,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会留在月牙村一辈子也说不定。
整理完木柴以后,陆起又在院子里握拳跨步,练起了一套很怪异的动作。
不像用来对敌的拳招,因为动作缓慢不说,看起来也很不自然,更谈不上行云流水,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就是拧巴,如同自己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倒行逆施。
这套动作是曾经帮他治伤那人教他的,说是对他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即便现在陆起已经痊愈,可只要一有空,就会习惯性的练上一练。
不到一会的功夫,陆起就累的满头大汗,浑身酥软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只好停下动作,找了个小板凳坐在原地,呼哧呼哧的休息。
“陆起!”
忽然院墙那边传来一道声音,陆起顺着声音一看,才看到是一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不知何时爬上了院墙,蹲在那里,向他这边看来。
“陆起,我听村里的人说,你最近好像捡了一块玉佩,正好我前不久也丢了一块,肯定是被你给捡去了,你把玉佩还我呗?”
陆起转头看了看那少年,平静的询问:“那你跟我说说你丢的玉佩长什么样,何时丢的,在哪里丢的?”
那少年被一连串的疑问弄的一愣,半晌后才嘿嘿一笑。
“我这人记性不好,全忘了,陆起你该不会是想将我的玉佩据为己有吧?”
陆起干脆将视线挪向另一边,不愿再搭理那个同龄人,然后毫不客气丢下了两个字。
“滚蛋。”
陆起对那少年还算熟悉,是住在村北头的牧家孩子,名牧野,家中老人死后,只留给他一头青牛,平时经常看到他躺在牛背上,任由牛儿拉着在山里和村子里闲逛。
因为某些原因,牧野和他很不对付,恰巧陆起也不喜欢这个同龄人,所以即便路上遇见了,也不会主动和他打招呼,可牧野这小子,往往每次见了他,都喜欢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嘿,这不又来一个,我说柳荷姑娘,你该不会也丢了一块玉吧?”
从巷子一端远远走来,一直来到陆起家院子前的少女,并没有理会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而是直接踮起脚尖,双手搭在墙上,露出个脑袋,看向院子里的那人。
“陆起,你真捡到一块玉佩?”
坐在板凳上的陆起,转头瞅了瞅那名眉眼伶俐,绑着麻花辫的少女,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是有捡到一块玉,之前问过村子里的人,可惜并没有找到失主。”
墙那边的少女脸上泛起一抹明媚的笑,“能让我看看不?”
陆起摇了摇头,“这玉佩模样目前只有我见过,一旦再被其他人看到,到时候有人找我来要,又准确说出玉佩外形,我就没办法分辨是真是假了,所以不能拿给人看。”
那名眼睛清亮,脸蛋秀气的少女轻一挑眉,有些难以置信道:“陆起,你不会真打算物归原主吧?”
这次倒是陆起显得惊讶,反问了一句:“这不是理所应当?”
柳荷却转头不想再多说,直接离开了院墙,边走边叨念了一句。
“真是个傻子。”
柳荷家与陆起同住在乌衣巷中,少女顺着巷子离开以后,依旧蹲在院墙上的牧野,又一次开口说话。
“说真的陆起,我还真不相信你能捡着什么玉佩,你要真得了宝贝,还能不偷偷留在自己手里?随便换个几十几百两银子,哪还用得着上山下山,贩卖柴火挣那几个铜板。陆起你要不就直说了呗,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像牧野无法理解陆起的想法一样,陆起其实也不是很懂他们这些人的心思,只是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可在这些人眼里,反而成了极可笑的傻事。
一名风姿犹存的妇人,领着一男一女两个七八岁小孩,来到了陆起家院门前。
门都没有进,劈头盖脸的就按着那两个小孩打了一顿,一边打一边气呼呼的嚷嚷着,说什么今天若是要不回来家传之物,老娘也不要你们什么的,那两个孩子被打的哇哇哭,嘴里祈求着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将两个孩子打了一顿之后,那妇人便踏进了院门,一看到坐在院子里的少年,便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语气显得十分客气。
“小陆啊,你看,都怪我这两个孩子不懂事,把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偷拿出来玩,结果一不小心就弄丢了,这不是听说被你捡到,婶子就赶紧带着他们两个过来了,小陆你好心有好报,把那块玉还给我们吧,改天婶子包饺子给你吃,你看……”
见坐在板凳上的少年,只是看着她们这一家三口,不动声色,妇人又赶紧凶了两个孩子一句。
“你们两个兔崽子,还愣着干什么!”
被这一句呵斥,早已鼻青脸肿的两个孩子当即肩膀一颤,赶忙可怜巴巴的走上前,给坐在矮凳上的少年跪下,不停的磕起了头。
“哥哥你就把玉佩还给我们吧,都怪我们不懂事,这才把奶奶留下的传家宝弄丢,是我们不小心,都是我们的错。”
“是啊好心的哥哥,求求你把那块玉佩还给我娘吧,都是我们两兄妹的错,才弄丢了那块玉佩,如果要不回来,我娘她一定不会原谅我们的,求求你了哥哥。”
陆起看着那两个孩子不停的磕头,也没有急着去扶,只是没有表情的问了一句。
“既然是你们弄丢的玉佩,那你们跟我说说,玉佩是什么模样。”
两个孩子随即一愣,都抬起头来,看了那少年一眼,然后不言不语的低下了头。
带两个孩子来的妇人,却急忙搭话,笑呵呵回应。
“嗨,两个小毛孩,疯起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能记得了这些呀,小陆你这问的可就欺负人了……”
陆起抬头看向那名妇人,继续平静的追问:“那婶子知道玉佩长什么样吗?”
妇人听到此问也随即一呆,一时间支支吾吾,不过眼睛一转,又立即想出个理由。
“那件宝物老婆子看的紧,一直放在个盒子中,从我嫁过来就没让我碰过,后来老婆子去世我也早忘了这茬,直到两个小孩翻出来丢到了不知哪里,我才突然想起了这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拍掌声从院墙那边传来,蹲在墙头的少年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借口完全说得通啊,陆起,你还不把玉佩还给人家?”
妇人回头看了看那蹲在墙头的黑衣少年,自然很快认出那孩子,正是家里死的只剩下一头牛的牧家孤儿,她很快便收回了视线,没与他搭话。
毕竟如果说眼前陆起,是缺心眼好欺负的,那么牧野就是公认的灾星,外加脑子有病的,据说从他爹娘到他爷爷死后,他一次都没哭过,有次被一群富家公子围在街上打的吐血,还依然笑嘻嘻的,反正谁见着这姓牧的孩子,都觉得瘆得慌。
没想到听了牧野的话以后,陆起却面露诧异之色,反问道:“之前不是把玉佩交给你了吗,你把玉佩拿给婶子不就行了?”
墙头上的少年随之一愣,很快便意识到,某人这是要祸水东引,他却咧嘴冷笑起来,没有做出任何辩驳。
领着两个孩子的妇人也随之诧异,她又转头看了墙头上那少年一眼,却见他此时也正望向自己,扯着嘴角,露出森森白牙,仿佛真的希望她过去索要似的,静静地等着她。
妇人不禁打了个冷颤,赶紧打消了心中的念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急匆匆领着两个孩子,走出了院子。
“我……我可能是记错了,我家传家宝好像没丢,我再回去找找……”
妇人着急忙慌的走后,牧野一改蹲着的姿势,直接放下双腿,坐在了院墙上面,然后看向院子里的少年。
“陆起,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会帮你吗,因为我才发现,其实你一点也不傻,别人都以为你是愚笨迂腐的烂好人,可我之前却看得出来,那个女人使苦肉计打她两个孩子时,你非但没有怜悯,反而眼神愈冷,我甚至觉得,就算那两个小孩当着你面被打死,你也不会改变主意,拿出那枚玉佩,所以咱们两个其实是同一类人,我说的没错吧?”
陆起根本懒得多说,起身便朝着屋子走去。
“我跟你可不是同类。”
“我废话没你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