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显勇

作者:列留申科 更新时间:2025/3/26 10:39:51 字数:5310

当嘉西共和国的内战来临那天,有着小八字胡的温克勒舰长和往日一样把自己的制服熨的笔直,让自己的发型尽量符合自己的脸型,毕竟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自己指挥的这条劲风号驱逐舰都在这场内战里显得太渺小了,如何在这场内战里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事。

然而温克勒舰长如今落到了自由阵线的手中,他的发型失去了原来的协调性,连制服都皱巴巴的。本来他是有机会指挥驱逐舰逃去北陆故乡的,但他为了载同样是从北陆来的溃兵而不得不滞留在军港,等到他看见自由阵线的红色军旗时,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自由阵线,这个南陆发家的势力温克勒可是早有耳闻,之前他们俘虏了军阀奥谬多后立即就执行了枪决,同行开大公司的家伙也被枪毙了好几个。温克勒自己捏一把汗,毕竟自己家在北陆也有好几个产业,要是被这帮人知道了小命可能也要不保啊。就这样,温克勒舰长胆颤心惊的在自由军里当起了舰长,对自由军的政策和方案不敢有任何怠慢,政委说要在军港空地上开一片田,温克勒是第一个同意的,司令员说以后日常生活中要增设政治课程,唯有他温克勒拍手叫好,水兵说军官不应该搞特殊,战舰上的军官宿舍当天晚上就成为了杂物间,连他自己的床位也没留,甚至后来成为了要在在舰桥指挥室里连喝水都要请示一下新到的年轻政委。

不过自由军的人倒是没把他怎么样,他的政委反而认为他是热情的人,知错能改,就是日常行为有些古怪,熟人都说自己以前看错了温克勒,原来他不是什么坏种,纯粹是近墨者黑了。但是其中的恐惧和求生欲可能只有温克勒舰长自己明白了吧。

这天晚上,伪装了一天的温克勒舰长终于躺倒在了床上,今天白天除了枯燥的政治课,他还跑到田里开地,还跟着政委去做了什么志愿工作,居然要帮几个老太太换灯泡,还去送报纸,这让他这个舰长颜面何在?但是面子重要,命显然更重要,温克勒生怕审查的利剑刺到他头上只能同意,房间里此时还空无一人,温克勒打算好好的发泄一下情绪,就在他要开始咒骂时他看见门口有一个人影,依照轮廓他一下就认出了那是带着大盖帽的政委,他顿时心里一惊,仔细回忆了一下白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希望没有漏出马脚。

“哎呀,是政委同志啊,你这时候怎么来了!”温克勒摆出和以往一样的热情模样,可是政委的表情却依然一脸严肃,温克勒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难道自己的事全都露馅了?

“我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和你说。”

“什…什么事啊?”温克勒尽量在情况恶化前维持着笑容。

“我们下周就要和北陆伪政府正式开战了。”

温克勒知道他说的伪政府是指在内战期间尼子文久建立的军政府,也就是现在在北陆的民权党,和他们在南陆的自由阵线隔海相望。

“哎呀,什么嘛原来是和民权军开战啊。”

“咯噔”温克勒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胸腔碎掉了。

“你说什么,和民权军开战?”

“我知道这让人感觉难以接受,但是你知道,现在全国都………”

政委后面的话温克勒已经没心思听了。依照现在自由军的海军实力————几条巡洋舰外加十几条驱逐舰。要和民权军拥有十几条战列舰的海军硬碰硬,恐怕不出两次交手就会全军覆没,到时候自己和劲风号都死无全尸。

“早知道自己就逃走了!”温克勒暗想。

“温克勒,你有在听吗?”政委的声音重新把温克勒拉回了现实。

“我……我会去的…”

政委见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喜出望外,自己果然平日里没有看错人。

温克勒一说出这话就后悔了,但是他又害怕自己的脑袋上会多个洞,在政委离开以后绝望的撕扯着枕头。怎么办?自己仿佛只剩下一周的寿命了!

“对了,生病!只要得了重病,就可以不去前线,不用送死了。”温克勒想到了这个老伎俩。接下来的日子里,温克勒既洗冷水澡,又偷偷喝了很多生水(喝生水在自由军条例里是明确禁止的)甚至还故意去野战医院的传染病房里多转了几圈。

然而一转眼过了五天,温克勒的身体一点变化也没有。再过一天就要出发了,温克勒越发的焦躁,他又想到了一个方法————破坏劲风号。

在深夜,温克勒把汽油桶倒在甲板上,然后点上了一把火,火势很快在劲风号的木质甲板上蔓延,然后两步一回头的逃离了现场,在远处望着被火光照亮的军舰,温克勒感觉自己的内脏被揉成了一团。岸上的哨兵很快发现了火势,并且拉响了警报,温克勒随后又返回现场开始指挥灭火。看着心爱的军舰被自己亲手糟蹋,温克勒真是有苦说不出,但起码明天可以不用出发了。

“由于未知的原因,劲风号发生了火灾,导致舰首甲板被大面积毁坏,明天暂时无法及时出击了。”温克勒对司令员报告。

“好的,但是你们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一定要出发跟上登陆部队。”司令员说,“我已经命令相关人员从仓库里取板材,从今晚开始就给你们修甲板了。加上你船上的损管小组,应该没问题吧?”

温克勒傻眼了,他居然忘记了岸上的仓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我明白你迫切想要解放全国的心情,你也不用太伤心,以后还是会有很多表现机会的。”

“谢谢司令员……”

门外站着温克勒的政委。

“我知道你们这些共和国海军学院出身的军舰指挥官都把船看得和自己命一样重要…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们的工人都是能力很强的,明天一定能修好的,只是可惜不能和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维修小组果然进展迅速,第二天中午就让劲风号的甲板焕然一新,只是还来不及上漆,但已经来不及做这些了。

早上的时候军港里的几条劲风号的“姐妹们”就已经开出军港前往汇合点了,还有几艘附近集结起来的大型登陆舰,运载着满满的步兵也驶出了港口。

在绝望的汽笛声中,温克勒一脸木然的对着岸上欢送的人群挥手告别,一旁的政委指着天空说:“看,是航空兵的同志们!”温克勒望向天空,自由军的战斗机正在列队飞行,在天空中留下道道白色的航迹云,从周围也出现了许多飞机,他们逐渐与其汇合,留下的航迹云渐渐与机群合拢,好像天使的翅膀。

“这些飞机来凑什么热闹?”温克勒不能理解,在海军学院里,他从来没听说过和空军的合作。

“它们底下挂着什么?看着好像船上用的鱼雷啊。”一个水兵说。

“你眼花了吧?鱼雷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早坏了。”另一个人反驳。

在航空队的伴随下,劲风号驱逐舰缓缓驶出港口,行驶在了宽阔的内海之中。此刻,温克勒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看见海面上的起伏的白色浪花他都觉得那象征着自己转瞬即逝的生命。

“求救,求救!我们正在被军舰攻击!”军舰的电台里忽然传来了惨叫,“有谁能收到吗?谁来救救我们啊,求救!”

舰桥的人都被吓到了,没有明白怎么回事。

“这里是自由军军舰劲风号,你们那里怎么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政委。

“太好了,求求你快来救我们吧!我们是生命舟桥号运输舰,民权军的军舰看见我们就打,船上全是往南陆去的难民!再这样下去,他们都要完蛋了!”电台里的那端哭喊着,夹杂着尖叫与咒骂,“快去拿灭火器,把抽水泵都拿到船舱抽水!”

政委看了一眼温克勒。温克勒明白,要是现在去救人的话就等于是要和敌人交战了,这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但假如无视他们继续前进,则还要行驶上好段时间才会到北陆,没准到了以后刚好打完了呢?

“我们去救他们吧,温克勒。”

“不行,我们得先去完成任务,万一赶不上怎么办?”

“那这些难民呢?看着他们死掉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政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这个冷血的人,还是之前那个热情的温克勒吗?

“你说什么?”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不用管他们了,什么为人民服务,之后再说!”

政委咬牙切齿的指着温克勒的鼻子:“温克勒!我之前难道看错你了吗,就这样放弃了别人的生命?”

“我负责他们的生命,那谁来负责我的生命?我可不想死!”

“难道谁想死吗?如果没有今天的牺牲,那之后的胜利要从何而来?”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现在命令锅炉室,加大马力,马上离开!”

“温克勒,你要是现在敢离开这里。”政委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一字一句的说,“我马上就开始对你的审查。”

温克勒心里突突的直跳,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了。电台里的惨叫还在继续:“你们在哪?我已经发送方位了,求求了,谁来都行,快来救救这些可怜的人吧!”

“给我把这个电台关掉!”

可是舰桥里七八个人,没有一个人动弹,温克勒见状便要自己去把电台关掉,旁边的水手长却拦住他,旁边的政委叉着胳膊冷眼看着。

“救救我们吧,我们还不想死啊!”

这句话如同一根箭射进了温克勒的耳中,他一下愣住了,他记起之前为什么会在军港里留下来等那些溃兵了,因为他们也说过同样的话,希望有人能来救救他们。

温克勒大喘了几口气。

“我…我去,我去还不行么?”

劲风号的锅炉发出了隆隆的怒吼,往运输舰的方向快速驶去。

“你们往西南方向的指定位置航行,我们马上就到!”政委对着电台说。

来不及听电台里感谢的话,温克勒舰长下令全舰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升起信号旗。

不出几分钟,他们就看见了远处的海平面有一艘冒着浓烟的运输舰,在周围还不断有腾起的水柱,船上不断的闪着火光。在另一边,还有一条军舰正穷凶极恶的对着运输舰发射炮弹。

温克勒拿起望远镜一瞧,倒吸一口凉气,在望远镜中,敌舰如同宝塔一般巍峨的舰岛和舰首的两座正在喷吐死亡的三联装主炮清晰可见,火炮的每一次射击都好像整片海洋在剧烈地喘息。在舰首最前端还纹有一个盾章,上面刻着一柄宝剑。舰岛顶部,悬挂着的民权军军旗随着主炮的齐射而猎猎飘扬。

海军学院毕业的温克勒早就见识过这条船了,这是无数海军毕业生的梦想,只有最优秀的学员才能登上的战舰,也是共和国海军现役最大的战列舰————断崖山号。对方有自己足足二十倍大!而现在断崖山号已经成为了民权军的帮凶,屠杀着无辜的难民。

温克勒号拿起话筒,他知道,现在再不发表广播讲话就来不及了。

“‘劲风号’是一艘战舰,所以我们不会退缩。同志们,我们是在同绝对优势的敌人作战,把生死存亡抛在脑后吧!向那艘战列舰开火,把它的火力从难民船那里引到我们这边来!”

在难民们看来,劲风号真的犹如劲风一般出现在他们与敌人之间,薄弱的船壳将死亡牢牢抵住。

温克勒抓住时机,命令驱逐舰释放烟雾,利用烟雾将难民船掩护起来,烟幕腾起的轨迹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我们得把这个大家伙拖住。”

“不用你说政委,你下到舰桥下面,战斗岗位的同志们更需要你的鼓舞!”

见政委有所迟疑,他又说:“我已经不会跑了…”

劲风号一边释放烟雾一边向断崖山号冲过去,不出多久,她就迎来了断崖山号的第一轮射击。这些在断崖山号上服役的人不愧曾经是共和国最优秀的学员,仅仅第一轮射击就打出了跨射,炮弹落在劲风号的两舷以外,激起巨大的水柱,水花重重的打在甲板上,压的人抬不起头来。

“该死的,舵手给我听好了,你只要看见对方的炮口焰就给我打舵,躲避敌人的炮弹,不要现在就被打中了!”

在炮弹爆炸掀起的波涛中,劲风号左躲右闪,灵巧的避开了攻击,断崖山号则抓住时机横转舰体,将舰尾的主炮也一并调转过来,准备火力全开,好在此时她已经进入了劲风号的打击范围。

温克勒的劲风号比对方更快的完成瞄准动作,随着一声令下,战舰的四座主炮猛烈向敌人开火,在五分钟内打出了将近两百发炮弹,连连命中断崖山号的舰岛结构,而对方的反击同样不是吃素的,劲风号在对射几轮后便被断崖山号的主炮直接命中,冲击波几乎让温克勒和舰桥里的人失去知觉,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枚炮弹直接命中了右舷,在舰首处炸出一个深渊,一号炮位也被打成了露天,舰桥的通讯天线和雷达扫描器不翼而飞,原本应该在墙壁上的固定电话也被整个扯落在地板上,自己之前还在窗边,等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了舰桥的角落里。舰桥里是散落的文件和玻璃碎屑,但是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抓住机会命令鱼雷长把鱼雷射出去————这是他们唯一能威胁到断崖山号的武器。然后战舰再次释放烟雾,躲起来准备抢修。

不过断崖山号显然没有放弃攻击,她的副炮组也发出了隆隆的怒吼,炮弹像冰雹砸向对手,劲风号连连中弹,似乎整个海洋都要把战舰掀翻一般,还在温克勒舰长身边的枪炮长被炸的飞出了舰桥,从三楼的高度拍在了甲板上,舰岛也没能幸免,被撕开一到口子,漏出来里面被烧焦的结构,烟囱也被彻底炸毁,浓烟直往舰桥里灌,熏的温克勒睁不开眼,呼吸不畅,舰尾的四号炮位已经不复存在,三号炮位陷在一片熊熊大火中,舰体中部的发电机也被炸坏全靠备用发电机抽取微弱的水流灭火,不过更让温克勒不安的是,军舰正在不可控的往右舷倾斜。

“抽水泵,快拿去右舷,所有人都去需要人手的岗位!”

温克勒离开舰桥。在舰桥外,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员痛苦的喊叫,舰体结构不堪重负的发出呻吟,温克勒顾不上那么多,走到还比较完好的二号炮位亲自校炮射击。

“砰,砰,砰”炮声好像重伤员的心跳一样微弱,但是却掩护着仍在烟幕里的难民船逐渐远离危险。

随着又一阵隆隆炮响与尖锐呼啸,劲风号又连中数弹,温克勒只觉得自己身体变得凉飕飕的,随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睁眼,自己躺在医院里,他想支起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左臂没有了。

“温克勒同志,你醒了?”

“政…政委,难民呢?”

“那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他们的船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劲风号呢?”

“我们…最后撑到开进烟雾区,然后船翻了…”

“敌人呢?那个断崖山号。”

“我们先前发射的鱼雷打中了她,让她离开了。”

“人呢…?同志们怎么样…”

“有一半的人没能上岸…你的左手我们都也尽力了…但是因为一直泡在海水里…”

“我想,这可以成为我后半生的谈资了,指挥一条驱逐舰,和战列舰搏斗……”

出院后的温克勒被授予了勋章,但是再也没有出过海,每每谈起那次战斗,他都说自己好像是赤手空拳在和一条鲸鱼搏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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