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中国日本省富山县麦端村,某个二层小别墅之内。
一楼的其中一个放满杂物的屋子里,由于窗户没有开着,屋子里充斥着一些淡淡的木头腐朽的味道,对于习惯的人来说算不上难闻。
杂物屋内唯一的顶灯并没有打开,屋里却时不时闪烁几下蓝色的光。
一名少女正坐在俗称为“大屁股”的台式电脑之前,熟练的用两根手指敲着键盘——这是在给家里的工厂记账。
少女神情认真,黑色的长发末端随着她的动作飞来飞去,仔细盯跟着她的发梢,会让人有种视线在绘制什么美丽的画一般的错觉,没错,它的主人就是如此美丽。
吕汤浅,这是她的名字,由于双亲出了事故,目前寄养在父亲的友人钟爸爸这里。
稍作休息,吕汤浅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这个点了啊……算了,一口气做完吧。”
接着,她的眼角撇到一个映在门窗上的影子。
不对,在看到之前,她先是听到了。
这个特别的脚步声,不会错,因此她在来人还未到她的门口之时已经将视线投了过去。
钟真一在门口踌躇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敲了敲门。
“还在帮忙吗?已经这个时间了。”
“是,因为还差一点,晚饭我过会去吃。”吕汤浅给出一个标准的客套性微笑,即使如此,也是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嗯,知道了。”
钟真一将门关好,在门后懊恼不已。
“我到底是为了啥才去敲门的啊……”
木质的地板可以传出清晰的脚步声,所以吕汤浅知道他还没有离开,是在做什么呢?还有想说的话吗?
她保持着朝向门口的方向,内心有些期待。
“少爷!您蹲在地上做什么呐?”
“深蹲,深蹲锻炼你不知道吗,大城市现在很流行锻炼。”
……
吕汤浅捂嘴笑了一会,将注意力拉了回来,接着跟自己眼前的账本战斗去了。
钟真一尴尬不已,本想再多扯些什么,又想到自己在别人工作的门口可能会影响别人,于是摆了摆手。
“我先去吃饭了。”
“好的,少爷。”
钟真一就是此家的唯一骨肉,钟家的长子,他的母亲一直期待着他能什么时候继承家里的酿酒厂,但钟真一似乎有自己的打算,着实让他母亲头疼不已。
称呼钟真一为少爷的男子叫阿良,是父亲酿酒厂里唯一的员工,本身是村内跟父亲有过交情的朋友之子,早早认为自己不是上学的料,跟家里吵了几个来回就被自己无可奈何的父亲拜托给了正好在给自己酿酒厂招人的钟爸爸。
阿良父亲本身还指望着阿良会在某一天哭着跟他说“还是去学校学习比较轻松”,但是事与愿违,阿良即使因为操作失误弄得受了不大不小的伤依然不愿意回学校上学。与之相对,阿良在酿酒厂工作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于是阿良的父亲最终还是心情复杂的接受了这一现状。
钟真一赶紧从阿良身边逃一样的回到了餐厅,不知道自己第二次逗笑了认真工作的某人。
“请再来一碗。”
“她怎么没来吃饭?”钟妈妈指的自然是吕汤浅,她的语气不善,充满着指责的意味。“这下一会收拾碗筷可麻烦了。”
“她可是在为我们家的工作努力啊,妈妈你也该对她温柔些了。”钟真一对吕汤浅心里有着隐隐的情愫,替她说话几乎已经成了下意识的行为。
钟妈妈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明白是明白,但她也有自己的考虑。
是夜,钟真一坐在桌前望着台灯下的纸张。
那张纸上留这他这一个星期努力的痕迹。
钟真一想成为一名插画师,虽说在那个年代,插画师竞争压力远小于现代,但也几乎都是“绘画世家”才会考虑的职业。
钟真一自己买参考书,将放学后的大多数时间都投入了其中,钟妈妈以自己的经验明白这样基本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但心中却还有着“万一”的想法:钟真一看上去是动真格的,看着他的画感觉也不错,她不懂画所以不知道跟那些职业插画师有什么区别,因此其实并没有想钟真一想象的那样激烈的反对——他还以为自己做的事有好好的瞒住了家里人。
钟妈妈只是看他将学习的时间也压缩投入到了插画中时才会说教他,万一他最终绘画这条路走不通,总不能因此成为一个废人。
“呼……”
钟真一呼了口气,父母的想法此时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想替你拭去泪水……”
吕汤浅过得任谁看来都不会觉得幸福,自己双亲出事,随后寄人篱下,偏偏家里的女主人又时不时给她眼色,即使找她帮忙做事也总是命令的语气,用东北话来说,就是给她“穿小鞋”。
钟真一看在眼里,虽说吕汤浅平时不会表现出什么太过难受或是压抑着什么的样子,但他总觉得她的内心其实是在哭泣,但给她穿小鞋的是自己的母亲,母亲一直以来对自己可以说尽心尽力,他没有指责母亲的立场,于是只能自己默默支持她,钟真一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啊!”钟真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超级肉麻的台词,脸在一瞬间就红到了下巴。“这话跟告白也没区别了吧。”
不,这比告白羞耻十倍。
钟真一揪着自己的头发搓了几下,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画,画的中央有一只艺术抽象表现的流泪眼睛,左下角是一个熟悉之人的背影。
画的还不错吧,他点了点头,要情感有情感,要技术有技术,这样应该能行吧?
他又看了一会,随后将桌子上的橡皮泥收到了垃圾桶里。
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钟真一打着哈欠下楼,洗漱过后朝着餐厅走去,一边走一边伸着懒腰。
接着他看到自己的妈妈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被捏的起皱,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纸。
她已经看过了。
钟妈妈看到了结论:不行。
钟真一皱着眉毛将信一把抢了过来,不需要仔细辨认,作为结论的那句话就在第一自然段。
“果然吗。”
他打开餐厅的门,在餐桌旁坐了下去。
吕汤浅看到他的神情,心中有些在意,但是在钟妈妈面前却说不出关心的话。
“早上好?”
“嗯,早上好。”
“孩子爸,钟真一还是继承酿酒厂比较好吧。”
钟真一听着自己妈妈那种“看,我早说什么了”的语气,实在是忍到了尽头,“算了,不吃了,我去上学了。”
钟爸爸皱紧眉毛,孩子妈早跟他提过这些忧虑他一直是知道的,包括他自己,知道钟真一或许不是画师这块料也会考虑会不会让他继承酿酒厂比较好,但考虑归考虑,这样提出来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摧残一颗想要证明自己的心。
自己不给他支持可不行呢。
“他有自己的路走。”
于是,这件事就以此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