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习所的生活,令佩绅特厌烦。
除了写书外,他在中习所里最喜欢的时刻,就是睡眠,沉入恒幻的梦境。
可总有祇会打破他的梦境。
随着善良意识的消除,这副躯体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警觉,越来越暴躁。
他想去睡,便去睡了。
他做着梦,梦到了让·莫塔,他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他醒了,他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舍友的咀嚼声,翻书声,嬉笑打闹声,使他不得合眼。
他忍气吞声,以祇的礼节,委婉的请他们小声点,因为到了规定的该睡觉的时间了。
他们暂时无音。
他又睡着了,他又梦到了让·莫塔,他……
他又醒了。
舍友们认为他睡着了,便又开始了刚才的动作,仿佛刚才他并没有醒一样。
他嘶吼着警告了他们。
他们终于安静了。
他睡不着了,因为到了该醒的时间了。
他就这样失去了他在祇群这里能感受到的唯一美好。
他这才意识到,他与祇是完全不同的,他根本不可能感受到其他祇的欢乐,他不能理解任何祇,任何祇同时也都无法理解他,他当然也无法理解过去的“他”——让·莫塔一直在试图理解这些,但这最终只会伤害了自己。
他他这才明白,他完全没有必要成为任何祇,因为他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不再愿意或者说需要接触任何祇了,他也不希望任何祇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清楚:所有的祇,都会成为他未来中的变量,他们,是他一切的威胁与仇敌,因为就是他们伤害了让·莫塔。
他知道,有得必有失,可是有失不一定有得。
祇群的状态,就是互相得互相失,最后让柯彻诺尔们得到一切,成为最大赢家。
他不需要得,他只是不想失而已,他只想守护他所拥有的美好,但祇群却不允许这样的他存在,持续的让他失去一切。
因为祇群的得,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因为他们的本性是贪婪啊。
“让我成为虚无吧!或许,只有虚无之中,才是一个永远不存在失的地方,当我一无所有时,又怎会再失去什么呢。”
他使用弗恩查询祇的听觉器官构造,在不影响他的外观,即普通祇看不出来的情况下,毁掉了他的听觉,这时,他才感到了真正彻底的宁静,他并不需要任何交流,他终于不用再交流了。
他这样的做法,成功的达成了他的目的,减少了他周围的那些令他恶心的祇,让他深感安慰。
他放下了太斯特。
但带来了暴力。
他的母亲一次次的与他争吵,但每次都被他呵止,他早已剔除了一切有关于母亲的情感,他早已不是一个祇了。
而从那个晚上起,他就彻底的丢掉了一切祇性,他就永远的是孤独的了。
那个晚上,他的父亲尝试与他沟通,想让他活回那种荆棘的样子,他想要驳倒他的父亲,因此他将他的思想或者说对于祇群的看法,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告诉了他的父亲,测试他的父亲,作为让一族的父亲。
“让祇群活回那种茹毛饮血的状态?想都别想!我们发展到这个程度,是弱肉强食,理所应当!”
“你的思想是错的!快点改正过来!”他的父亲句句不离利益,为了利益、为了活着,不择手段,无视生命的意义,而只求活着。
这些话,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中,变成了一股更加坚定的力量,要他必须去完成他的执念,因为在这个空间,环境里,不再可能有任何祇会理解他了。
“竟然连血缘关系的至亲,同为让一族血脉的祇,都直接否定了这一切吗?”
“这个祇群,真是可笑啊!”
他背对着他的父亲,突然笑了起来,他笑了起来,但他并没有笑出声来。
“知道了。”
他学会了,不,他欺骗了他的父亲。
他接着喝起了厄科豪,在他回归独处的时刻。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解放着他自己。
突然,他大声的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也很凄凉,笑的很放纵,也很悲伤,就像,他就是那笑一样。
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当然,这些是他在毁掉听觉之前。
他终于写完了那本书。
他与那书产生了共鸣,他甚至感觉到,那本书就是他,他就是那本书。
他把那本书读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他感觉到,他和那本书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还不能立刻去死,他还要自己杀死自己,他还要给那个曾经给过让·莫塔美好的祇创造一份美好。
他清楚,根据法则规律去杀死自己,并不算自己杀死自己。
那本书算是他,但那本书指的只是那些信息,而不是实体,信息是杀不了他的。
他需要一把武器,一把成为了他,并且可以杀死他的武器。
他又迷茫了。
他搜索着之前的所有信息,问了最深处的那个自己。
血?
知能流淌于血中。
他是让·莫塔的知能,也就是他自己。
有了。
那就用自己的血锻造一把足以杀死自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