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妹妹的虚影依旧挡在身前。
“你……能收起武器吗?”
空气闷热,奣已是汗流浃背。少女瞥着自己,握着刀刃的手略微地降低了些。
“还有,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
她迟疑了一会儿,手中的刀刃缩短了些。
“我叫姬米娅拉米亚·娄,叫我姬米娅就行了。”
“楼?…好的,姬米娅。请问你和旁边的小姑娘,有没有看到过大概这么高的褐发男性,和这么高的蓝发男性啊?”
奣急迫地问道,高抬双手比划着拳儿和学长的身高。她和小姑娘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没准村里的人会知道。”
说罢,姬米娅的神情彻底缓和,刀刃完全缩进她的手中,不见了踪影。妹妹的虚影松了口气,作着抱住哥哥手臂的动作。
“而且啊,你真的不是故意偷窥我们的吗?”
“不是!我对天发誓!”
“对天发誓…哼,暂且相信你吧。如果你有什么不正经的举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可能会有啊!”
变态的称呼实在污人清白,而既然来到异国,奣想尽可能避免与外国人发生冲突,只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天明是在寻找同伴吧,要不要跟我去村里看看?”
“柔姐姐,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哦!”
小姑娘在一边轻轻提醒说着,这回奣能判断说的就是平桑语了。
“也是啊,天明怎么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姬米娅看看小姑娘,又看看奣。
“好的,请尽快出发。”
“嗯,不过在那之前……”
姬米娅向奣倾过身子去。
“什么?”
奣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变化。她正注视着自己的右手,准确地说是固定在右手上的发出深蓝色微光的圣纸具·天眷。
“天明使用的狄武,并不一般啊。”
“狄武?是说纸具吗?”
奣抬起右腕,视线停留在少女的手上。方才在手中乍现的刀刃,想必也是某种纸具。姬米娅摇了摇头,表示纸具只是劣化复制品。
“在下界,狄武被称为圣纸具。”
“狄武就是圣纸具的意思吗……等一下,姬米娅不是平桑人吗?”
奣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少女的名字显然不符合平桑的风格,连装束都是那么的奇异,更何况她能与自己正常交流。
“当然了!”
少女回身立正,很是骄傲地伸手指向上方。奣跟着抬头仰望,只看到了木质天花板,觉得很是莫名其妙。
“我来自天上啊~”
“天上?”
这是奣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的答案,当做是看了太多幻想题材的动漫后的中二发言也不为过。
“对哦!柔姐姐来自天上,很厉害吧!”
小姑娘的话语中满是兴奋,可惜的是,奣听不懂。
这很难不叫人心生警戒,奣后退半步,试探性地向少女问道:
“姬米娅的刀刃,难道也是圣纸具吗?”
“没错!”
她双手合十扣于胸前,紧接着绽放出一簇深蓝色的微光,光源来自于一枚胸针。
“狄武·棱镜晶,天明的呢?”
奣本来还在期待对方会解释圣纸具的名字含义,看来不同国家对待圣纸具的做派完全不同。
“我的是圣纸具·天之眷属,天眷。”
奣学着教官当初强推圣纸具时的口吻,自认为还挺有模有样。只是对方听罢,有些讶异。
“全名叫天之眷属,所以简称天眷吗?天上虽然也有一把狄武叫作天眷,但是全名叫作‘十画天眷’。我确认一下,你这把天眷的固有模式是盾和纸带吗?”
“嗯?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知道啦!十画天眷可是最古老的狄武之一,历史源远流长,同时它也是最神秘的,没有多少人亲眼见过它,却传唱着与它相关的诸多故事。”
少女合掌自顾自感叹着,而奣只是将其当做书上的故事来听,妹妹的虚影也有样学样,侧耳倾听,时不时点头应和。
“传说中,它为青龙骑士大人驱使,那位大人的自定模式好像是‘枪’,同时亲和地与雷两大纸力。虽说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失踪了,能在这里遇到类似的狄武,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回想起以前龙仐给六十六班四人讲解圣纸具时,明确定义过圣纸具是从天而降的神器,就好比来自天外的陨石那般稀有罕见。
(来自天上…会是真的吗?)
奣有些动摇,因为从来没人在乎过纸界之外到底有什么。
“咦?”
“哇!”
这时护腕与胸针倏地射出深蓝色的光束,在半空中相交,相融,变作光晕。奣、少女和小姑娘三人都惊呆了。
少女很是惊喜。
“原来不需要使用者的意志,狄武之间就可以直接完成纸具连接啊!”
纸具连接,一听到这四个字,奣的思绪便不禁飘往两天前的敌军母舰。拳儿很不满地抱怨着自己的飓羽不知何时已经与帝国中将的巨剑完成了连接。
圣纸具能与纸具直接连接,圣纸具之间也能互相连接,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只是,这下头疼了。”
少女柳眉一竖,翻脸比翻书还快。
“怎么了?”
“天明不知道吗?连接过的狄武是可以相互定位的,我不得不多防一手了,省得你下次又误闯洗澡间。”
“我说你啊……嗯?”
少女似乎总会冷不防地说出一些劲爆的消息。
“定位?怎么定位的?这都可以做到吗?!”
“当然啦~毕竟是狄武啊!是我们最引以为傲的武器!”
“要怎么做?快教教我,谢谢了!”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照着我说的做~”
少女叉腰挺胸,道着定位的步骤,可把她自豪坏了。这要是有条尾巴,一定会翘上天吧。
奣按住护腕,在心里描绘着整个纸界的地图。妹妹的虚影在身边张望着,像是在好奇她的哥哥准备做什么。
遥想帝国入侵公国的那一天,在学校的实验室里,挂在墙上的四把尚处于最初形态的圣纸具,它们之间的纸具连接理应早就完成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能定位到拳儿和学长。
地图成形了,有着用投影机投射出的立体效果。四个深蓝色的光点忽明忽灭,其中两个紧挨在一起,位于平桑的南部,另外两个点也紧挨着,位于公国的领海,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向北方移动。
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虚影又跑到自己面前,她双眼放光,一脸笑盈盈地把手按在三星洋的区域。奣倒吸一口凉气,不知自己的幻觉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地狱笑话。
明明连飞还,妹妹的圣纸具都沉入了大海,是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想到这里,鼻头一酸。
“天明?你怎么了,在哭吗?”
妹妹的虚影伴在身旁,笑容满面,尽显可爱。阳光穿过她洒在木质地板上,奣的眼角开始湿润,喉头跟着哽咽——少女和小姑娘看不到虚影。
“有哪里还疼吗?难道是我昨天下手太重了?小雫,这,这怎么办啊?”
少女有些慌张,手里凭空生出一面镜子。她想向身边的小姑娘求助,只是小姑娘仿佛也被奣的悲伤感染到了,扑簌扑簌地抹着眼泪,一边摇头说着什么。
“不是,其实我……我是公国士兵。”
奣想要讲述自己的经历,但是眼下要合盘托出并不理智。
“我和我的战友在一次海战中失散,只有我一个人漂流到了这里。我想回到公国北方,姬米娅,你能帮帮我吗?”
少女愣了一愣,问了个略显奇怪的问题:
“世界树在公国吗?”
“啊?是啊。”
“没问题,不过相对的,我也有条件。”
“谢谢!不过你说的条件是?”
“这个嘛,等天明先跟我们回扶桑再说吧~”
少女含笑示意出发,小姑娘心领神会,手舞足蹈地先跑去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