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喙山的林中,忽地窜出一排惊鸟。
“魔神剑!”
“魔神剑!”
只听一男一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贴着地面高速飞行的两道剑气,一道黄褐,一道淡黄,将目标尽数斩断。
剑气的源头,奣和少女看着眼前的纸魇全部化作纯绿色的纸力消散开去,这才放下剑来。
“这是第几次战斗了?”
奣回望来时的路,三人一路向西,此刻已将近山顶。
“有八九次了吧?真是奇怪,我明明已经讨伐了盘踞在这里的业魇啊。为什么山上还有那么多凶猛的纸魇呢?”
少女擦了擦自己额前的汗,一边抱怨着。她双手各持一把剑,脚尖也生着细长的刀刃。透明的刀刃折射着光线,很是耀眼夺目。她的外衣在出发前还蓬松得像羽绒服,此刻又像皮质紧身衣那般贴合身体曲线。
(这样的衣服更匹配她的战斗风格吗?)
宛如是一把翩翩起舞的剪刀。
小姑娘双手按着头上的草帽跟在两人身后,不动声色地观望着,似乎早就见惯了击杀纸魇的场面。
妹妹的虚影与树干重叠,伸手指向小道。
如果是昨天遇到的那些纸魇还好说,可现在这般——又有纸魇拦路。额前是蓝色符纸的黑熊,蛤蟆和独角仙,三者体型相仿,面目狰狞。
乍看之下很是莫名其妙的组合啸叫着,三种不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相当刺耳,小姑娘紧扣草帽,面色痛苦,少女则大叫着冲去,凌空跃起向独角仙踢出一脚。
砰的一声,独角仙被踢飞。
又见空中闪过一道条状物,赫然是蛤蟆的舌头,像鞭子一样对着尚在滞空的少女抽去。
“小心!”
奣投出纸带,命其在半空拦截。尽管应声斩断蛤蟆的舌头,黑熊的攻势已来不及招架了。
“咕…”
示意纸魇出现,回防守在哥哥的身边,妹妹的虚影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可就是这样,奣的视线受到了阻碍。
黑熊径直穿过妹妹的虚影,只一个大扑便将他扑倒,熊掌用力拍打着奣的小臂。军服的袖子破了,痛楚叫奣难以控制纸带。虚影脸色煞白,做着抱住黑熊的动作,想要拉开纸魇。
虚影很努力,但只是徒劳。
奣用力蹬它的肚子,叫纸魇一愣,又歪着脑袋露出獠牙。
分明是要下嘴了!
可好不容易制造的空档根本不够自己抽身站起,奣只得狼狈地命纸带缠作小盾,勉强挡住野兽后续不断的咬合与滴落的口水。
“姬!”
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字来,剑气如期而至。
(是改纸术?)
不同于魔神剑的单发,那是经由手中剑和脚尖剑一前一后空挥发射的双重剑气。
这黑熊倒是灵敏,立即从奣身上跳开,然而剑气更快一些,斩断了它的一只手臂。
“咕哇!”
唾液飞溅,黑熊悲鸣着,屈身落下仅剩的前肢,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匆忙逃走。
“嘶…”
左臂有点痛。奣望着远去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想要起身时又发现有什么坐在自己的肚子上,下意识地重新躺下。
“谢谢了……”
感谢的话语是对妹妹的虚影说的,她趴在自己的胸前,献上小小的怀抱,或许也可以说是拙劣地做着保护人的动作。紧闭的双眼,颤抖的肢体,无不显示着决心。
感谢的话语也是对少女说的,对方过来扶起自己,继续抱怨着纸魇出没的频繁。很快,左手上的伤被她发现了。
“天明你受伤了要跟我说啊,治愈纸术我也在行的!不要误会,不能因为你受伤而拖累了我们。”
谁还不是心存芥蒂呢?
奣憋了一口气,话没有说出口。少女已经抓住自己的手腕,奣想反抗,毕竟只要裹上天眷的纸带就能治愈,谁知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力气。
“好了,不要动。”
少女说着,右手把着奣的手腕,右手则捏着一面手镜,不断调整手镜的角度和距离。俄而从镜中降下一道淡黄色的纸纹阵,落在奣的手上,随后光雾洒下,附在破皮淤青处。
“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你的军服也破了啊,我没办法修复。要不这样?”
她拍打着右手的手背,凭空开启了一道门。门很小,只能通过一只手臂。她探过手去,做着掏东西的动作。
“穿上这件,是当地人的。”
少女递给奣一套衣服,
“毕竟这里是平桑,天明最好还是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身份吧?虽然扶桑村是个比较偏僻安宁的地方,对外界的事态也不太熟悉,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凡事都得小心一点才行。”
她说得挺有道理,奣接过衣服。
“快换上吧,我和小雫不会看的。”
说罢,少女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起转过身去,妹妹的虚影也捂住双眼转过身去,叫奣有些哑然。指尖挥舞,是要绘制正八边形的纸力阵,释放范用型纸术·更衣。
(这都什么时代了……)
奣暗自吐槽着,随着一道纯绿色的光,军服与民服完成置换。妹妹的虚影则提前回过头来,睁大双眼看着她哥哥更衣的全过程——合着还玩了个假动作。
“我换好了。”
“……”
少女倒着走向奣,后摆着伸过手来,抖了三抖。
“嗯?”
奣看着她的手,手背贴着贴纸,掌心好像嵌着什么,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少女的手又抖了抖。
“把你的军服给我。”
“啊?”
“虽然我不能修复你的衣服,但是我的房间可以。”
“什么意思?你的房间?”
奣仍然没有理解,少女已经转过身来,很强硬地夺走了他的军服。拍打右手背,手边又开启了一道门。
“比起口头解释,还是实际展示来得更快。你看——”
少女手背相碰,门便扩大了一些,奣能从里面隐约看到衣架。
“哦,准确来说是我的管家,她可精干了。”
说着,她将奣的军服塞入门中。而后军服凭空浮起,自己飞向衣架,微调着位置和角度,挂到衣架上。
“好厉害……”
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少女并没有施术,更何况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小题大做才对。她的房间兴许和自己的军用腰包一样,运用了什么空间压缩和收纳的技术。
而相对的,从房间里又飞出一只竹篮。少女取过竹篮,往山顶方向看去,嘀咕了几句。
不远处,紫光摇曳,有些纸魇只是靠近,就被紫光吞没了。
“山顶有什么吗?”
那分明是第七纸力·雷的颜色。
“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种驱赶纸魇的手段,对我们不会有影响的。”
少女的口吻中不知为何带着点怨气,随即晃了晃手里的竹篮,听上去沉甸甸的。
“小雫,天明,肚子饿了没?我做了饭,去山顶吃午饭吧。”
吃饭?
小姑娘听罢,乐得蹦蹦跳跳。
奣则有些恍惚,不是说精神上受到了什么打击,而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两天没吃饭了。上一次进食还是在大前天的下午,尽管有纸力撑着,身体对食物的渴求还是无法压抑的,肚子敲鼓表示着抗议。
视线不自觉地投向竹篮,篮上盖着一块丝绢,不知里面藏着什么。
三人来到山顶,在一棵树桩边歇脚。少女凭空变出一块餐布,方方正正,平平整整,铺在地上,欢迎奣和小姑娘就坐。
这感觉,就像是以前在公园里吃野餐。往昔的记忆冲击着奣,应该也冲击到了妹妹的虚影。她的眼中直放光,依旧是坐在离哥哥最近的位置。
回看山顶的边缘,仍有纸魇出没,三三两两,符纸攒动,却都不敢靠近。
竹篮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是三明治和茶水。且不谈面包里夹的是什么肉,光是看到绿色菜叶上跳动的水珠,就叫他馋涎欲滴。
异国的山水,异国的纸魇,异国的人,这些暂时全都抛诸脑后,干饭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