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六十六班折损一半？
这两天来，拳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战斗是艰辛的，逃离是惊险的，直到救生艇驶出敌人的母舰时，拳儿才长舒一口气。
当时，阿奣因为纸力耗尽陷入昏睡，夔悦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学长操舵，又不时地回望远方，不知在为谁送终。
拳儿坐在副驾驶，研究着帝国军械的操作面板，想要搜寻东武号的识别信号。
夜幕降临，空中只有些许星光。幸好还能看见来自大陆的灰绿微光，作为参照，救生艇向南航行。
可恶的业魇，不知不觉间已经拖拽着敌人的舰船移动了数海里，而这种移动对当时还在舰船中的四人来说是难以察觉的。
“找到了！”
拳儿总算搜寻到信号，学长也将航行调整为自动驾驶。就在二人准备伸个懒腰放松的时候，从距离船前几米的位置猛地隆起一道水墙来！
救生艇来不及打弯，径直穿过了水墙。那一瞬间，驾驶座的两人浑身湿透，拳儿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海水是那么的咸涩。
“呸！呸！什么鬼？！咳，夔悦，阿奣还好吗？”
“我们没事，但是……”
夔悦高举环刃，挡在阿奣身前，海水没有打湿他们，甚至一滴都没有沾上。
“拳儿，希奥学长，看向海面。”
海面亮起反常的光芒，所有人都不会对那跃动的蓝色光芒感到陌生——第二纸力·水的颜色。
是规模超乎想象的纸术！
下一秒，大雾再度弥漫。周围水墙迭起，迅速在空中交汇，仿佛一座牢笼将四人关在其中。
学长立刻切回手动控制，想要转弯冲出水墙，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无论学长怎么开，都看不到先前的水墙。
三人互看一眼，是业魇没错了。
帝国的海军中将引爆纸力炉，对业魇无法造成有效的伤害吗？没有填饱肚子，所以又来追击附近的人类？
纸魇这种怪物真是该死。
拳儿咒骂着，手套变为拳套。只是快艇急停，叫拳儿差点没站稳。
“学长？希奥学长？”
学长趴倒在驾驶台上，毫无反应。
“！！！”
雾气已经飘至拳儿的身前，涌入自己的鼻腔。拳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然而为时已晚。想要做出行动，全身酥麻不能动弹，很快便也失去了意识。
这一断片，便是一天。
公国历3066年小满10。
封闭的圆形窗外，界线的绿与海水的蓝相互交织。
“进入北冰海域，离北方军事基地就不远了。好闲啊。”
空调凉爽，但拳儿无心感受。他躺在床上，刻意避开风口，摆弄着飓羽在掌心变出的翡翠色羽毛。
原本两人一间的住房，现在每间只住一人。
隔壁是希奥学长，这会儿正吹奏着应景的箫曲。
拳儿完全理解元师长的安排，六十六班不能再出意外了。
“笃笃笃。”
拳儿下床，耳朵贴上房门。发现是送餐人员来了，对方与门口站哨的士兵交谈几句，礼貌性地又敲了三下门，随后通过门上的小口塞入餐盘和食物。
一只肉包，一颗蒸土豆，加一杯牛奶，这可比行军干粮好上不上。拳儿愁眉苦脸地看向餐盘，等听到对方远去的脚步声，又横躺回床上。
（完全没有胃口……）
身心疲惫，却睡不着，甚至没有吐槽的劲头。
门从外面锁上，说白了就是禁闭。房外各安排两个士兵站哨，拳儿想要解决三急或者想要洗澡时，还得打报告，还得在士兵陪护下前往。
虽说和两天前没差多少，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变柔和了。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也不想想是谁架起的纸桥？是阿奣啊，是六十六班的班长啊！）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拳儿看向天花板，又一次发出疑问。昨日听闻二人醒来，师长在探望他们时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在被迷晕前的种种遭遇，拳儿都如实汇报，可那之后的，拳儿无法想象。虽说结合师长提供的信息，拳儿提出了若干假设，到最后还是一一推翻。
阿奣和夔悦至今音信全无，只能交由师长他们处理了，但愿能有个好消息吧。
本来还能这么乐观地想的。
箫声临近尾声，开始变得凄楚，拳儿知道，学长同样担心着那两个人。
“嗯？”
学长最后一个音明显吹错了，而且刻意拉长，真是少见。
“风间学弟！风间学弟！”
“怎么了，怎么了？”
激动的话语让拳儿吓了一跳，他向窗爬去——两个房间并未用墙完全隔开，在靠窗的地方留了些许空隙，这里是交流的最佳位置。
手腕空荡荡的，通讯器受到法则异变的影响还在维修中。
学长压低了声音，道着惊人的秘密。
“真的？！”
“千真万确。”
“……”
拳儿哑然，按住手套，想象着整片三星洋，它的西岸，它的东岸，大洋上如同星缀的岛屿。而后立体的地图浮现在眼前，拳儿定睛一看，果然只出现了三个光点。
其中两个紧挨在一起，另一个则出现在偏南的岛屿上。
“这些点……毫无疑问表示圣纸具。所以……”
心凉了半截，学长说不出的残酷话语，只能由拳儿替他说出，
“阿奣和夔悦，只能活一个。”
圣纸具通过纸具连接构建了紧密联系，这是体现之一。
当圣纸具的使用者死亡后，圣纸具会直接重置，这是体现之二。
拳儿不禁回想起前往神月湾的那天，元师长说过的话：
“千万别死了！死了也只能变成圣纸具的食饵，以一种让人无法接受的形式存在下去。”
难以理解的话语，冰冷的现实，顿时五味杂陈，拳儿只能通过捶打金属地板发泄。
阿奣和夔悦，他一个都不想失去。
学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敲门，示意站岗的士兵有急事要见师长。谁知士兵竟以师长开会为由拒绝了请求。
“请带我们去见师长，真的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拳儿也敲门请求，士兵们却无动于衷。
无力感蔓延全身，拳儿整个人都瘫在床上。安慰着自己也许他们是刚换岗的，服从命令，坚定不移。
但是，但是啊。
学长也说不出话来，只有哀声叹气。
必须得考虑活下来的是阿奣还是夔悦，必须得考虑怎么迎接战友，必须得考虑接下来的行动，必须……
必须个头啊，如果自己真能如此理性，那还是个人吗？！
阿奣，拳儿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哥们。
夔悦，拳儿不想失去这么可爱的人。
为什么鱼和熊掌从来不可兼得呢？
这样糟糕的心情会持续良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