奣在村西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只怪鸟。
火红色的羽毛,黑色的喙,巨大的喉囊,按品种来说应该是一只鹈鹕。
喙里的獠牙,裸露的双翅,长得离谱的脚爪,关键是额前的蓝色符纸,它分明是纸魇。
地点是离入口不远的位置,纸魇卧在地上,闭眼晒太阳,一副慵懒的模样。
没有任何威胁吗?奣疑惑地看向纸魇,妹妹的虚影指向的是他处。
奣就地留下一段纸带用作监视,绕过鹈鹕,先去深处巡视。偌大的椰林中,今天纸魇出现的次数较昨日减少了很多。偶尔的风吹草动,也是由灰兔、松鼠、青蛇之类的小动物引起的。
“没有别的纸魇了吗?”
四野无人,奣向虚影问道。虚影仍在指着一个方向,奣张望过去,那个方向似乎会绕回最初的入口。
这么说来,昨天姬米娅在西边的树林也留有标记。驱散装置的作用范围涵盖这边,从明天开始就看不到纸魇了吧。
椰林里的路并不复杂,这会儿奣已经来到尽头,看到一地鸡毛——红色的羽毛落了一地,铺成一层毯子,显得突兀,像极了某种老套的陷阱。
奣投出天眷的纸带,隔着几米控制纸带用力戳地。虚影已经站到毯子上,用力蹦跳了一番,随后对着她的哥哥点头。
“你想当蹦床测试也不准啊……”
权当是虚影喜欢开玩笑。纸带传来反馈,地面是实心的,没有挖洞。不管怎么说,树林里突然出现这种羽毛都很奇怪,况且和鹈鹕颜色一样红。
奣再次甩动纸带,命其模仿长杆,横扫大地。那些羽毛飘起又散落,露出褐色的表面,看来也不是地雷之类的东西。
难道是那只纸魇的羽毛?
奣看向虚影,虚影也歪起脑袋看向自己,一人一影都觉得有问题。不过虚影的手并未放下,只是这回换了个方向,指向奣。
“?”
奣换了几个方向,妹妹的虚影像个圆规一样在原地打转,发现她确实是在指着自己的领口。
难道是指护身符?
奣从领口取出护身符,放在手里把玩一番,不由地想念起远在公国申城的恋人来。
(明音,还好吗?)
妹妹的虚影凑过身来,捧起奣的手仔细端详,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哥哥能交到这样的女朋友真是用光了一辈子的福分。
奣苦笑着收起护身符,虚影又指向地上的羽毛。
“你啊,不会只是想着玩吧?哥哥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哦。”
虚影手指互戳,偏过头去,不知在看哪里。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虚影能够指认纸魇呢?因为前天她确实预警了纸魇的袭来,因为幻觉是妹妹的外形,所以无条件信任,所以会安心。
那个燃尽自己,直到最后都在用力说着喜欢的妹妹,怎么会骗自己的哥哥呢?
奣释然地拾起一枚羽毛,拿给虚影。
“等哥哥击杀纸魇,会陪你好好玩的。所以现在能帮哥哥找出威胁到村子的纸魇吗?”
虚影自然是拿不住羽毛的,她示意让奣收好羽毛,再次指向绕回树林入口的道路。树动草摇,鸟鸣风语,无不催促着奣做好准备。
奣深吸一口气,自知那鹈鹕是唯一的答案。
留在鹈鹕边的纸带尚未传来动静,奣与虚影先行一步。
“!!!”
回去的路上竟铺满红色的羽毛,这下异常又剧增了几分。虚影本应毫无忌惮,如履平地,却来到奣的身前,张开双臂不让自己继续前进。
“怎么了?”
奣拉长纸带,准备再向那些羽毛丢去,却见虚影指向自己的腰包,示意取出刚刚收下的羽毛,混入脚前的羽毛堆中。
“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吗?”
虚影用力摇头,大幅度地作着手势,让奣快点。
“知道了。”
松开手去,羽毛落下,不同于往常的是羽毛没有左右飘摇,而是获得了足够的重量,径直下落。在与其他羽毛接触的瞬间,奣看到地上倏地亮起火红色的花纹。
是纸纹阵?!
熊熊烈火自阵中窜出,点燃了所有羽毛。燃烧蛋白质的气味直冲奣的鼻翼,不得不掩面后退,所幸离道路两侧的树还有一些距离,不至于造成森林大火。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声嘎嘎怪叫,监视鹈鹕的纸带终于派上用场了。
原来还是有陷阱的?奣明白了什么。
他立刻转身奔驰,虚影索性悬在半空中跟着她的哥哥一起回到林子的入口。
“想学人类瓮中捉鳖,你还早得很!”
奣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挥舞天眷。
怪叫声愈发明晰,还伴有扑腾翅膀的声音。撕断的纸带自有灵性,它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别想逃!”
奣大喝着回到入口,果然纸带已经缠住纸魇的脚踝,两端遁入地中打了个死结,绝无松脱的可能。
鹈鹕的体型比奣大出几圈,光是抽动单只脚爪便足以和奣相搏。巨剑斩向怪鸟的脑门,没有半点犹豫。
“唰!呲啦!”
但鹈鹕的反应速度在奣之上,微微晃头躲过攻击,只是额前符纸被斩去一半。奣朝它胸口踢了一脚,借力拉开距离,一口獠牙闪着寒光,让奣更为顾虑。
奣与纸魇保持着距离,纸魇无法触及到自己,而自己随时可以够到怪物。就用岩枪好了,这么想着,奣伸手开始绘制八边形内接四边形的纸力阵。
纸力从符纸的断口不断渗出,不出几秒又修补了整张符纸。奣咋舌,加快比划的速度。
鹈鹕不再挣扎,落回地上,平静地张开翅膀。没有羽毛的加持,那双翅膀显得无比娇小而羸弱。一道火红色的纸纹阵浮现在怪物的喙前,同时奣的纸力阵也绘制好了。
“嗖!哐!”
黄褐色纸纹阵被投向怪鸟的脚边,岩石构成的长枪拔地而起,半路上又被什么东西挡住,随着一声巨响,长枪瓦解。
奣看清了,一层火红色的壳将怪鸟护住,那不是单纯的硬化,也不是连同周边一起遮罩的结界。
见怪鸟保持原样,奣立刻插剑入地,使出藏龙帷,谁知纸带在接触到壳的瞬间就被点燃了。奣只得召回纸带,妹妹的虚影顺势挡在面前,一副高度紧张的样子,示意奣看向天空。
“天空?什么鬼?!”
初夏时分,上午的天空本就明媚,现在多出数颗火球点缀,便又热了几分。奣遥望那些火球的来源,赫然是树林的尽头。
火球下落的速度很快,奣高举盾牌,准备抵御攻势。结果那些火球全往结界去了,它们穿过结界,在怪鸟的翅膀边停住,化作羽毛在皮下扎根。
竟然是火焰的翅膀,乍看之下还挺酷的。可任其汇集火焰,烧断束缚自己的纸带,就这样飞走的话,对扶桑村会造成非常大的威胁。
必须就地击杀。
奣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刚看见纸魇时就击杀呢?
火焰会灼烧纸带,岩枪又轻易瓦解,要试试进阶的纸术吗?
妹妹的虚影在一旁比划着什么,到底是幻觉,并不能真的绘制纸力阵。一笔一划似乎是要构筑一个八边形外接四边形的图案,一会看看她的哥哥,一会又看看纸魇。
这就是默契吗?
按本质来说,魔纸术的三档阶位是根据汇聚和释放出纸力的量划分的。
低阶的符术虽然消耗纸力量少,但是释放速度快;高阶的箓术虽然释放速度慢,但是由于汇聚和释放的纸力多,拥有最高的破坏力;中阶的简术威力和释放速度相对居中。
汇聚和释放纸力的能力因人而异,同时对不同纸力的使用效率也是因人而异的。像自己的妹妹那样,虽然圣纸具·飞还亲和光属性,但是并不影响她使用地属性的魔纸术。
这类在纸术方面颇有天赋的人有很多。进一步说,擅长纸术的人才是常见的。
深吸一口气,以怪鸟为目标,伸手开始绘制纸力阵。奣能感觉到从丹田涌出的纸力流向圣纸具,又从圣纸具流向指尖。
随着手指的比划,这些纸力不断填充轨迹。
为了引导纸力准确填充,奣的速度不能过快。过快则会加速纸力耗散,导致无法准确填充。没有填充纸力阵的纸力不会回到体内,回到丹田,回到人体内循环,而是直接逸散至空气中,进入外循环。
当然奣的速度也快不了。就像飞机在空中飞行要克服空气阻力,人在水中游泳要克服水的阻力那样,绘制纸力阵时会受到来自外界环境中纸力的阻力。
克服这种阻力的能力也是因人而异,奣就属于能力偏低的类型。
不过虽说纸术的阶级越高,绘制纸力所需克服的阻力越大,但是这两者之间并不是简单的正比例关系。
更何况妹妹的虚影对自己的要求是超量——投入超出纸术常规要求的纸力量,可以提升纸术的威力。
量大而缓慢,奣正尝试复刻在神月湾一战时,自己放过的纸术。
“终于完成了!”
居然耗时两分钟!奣看着一道长宽大约半米的纸力阵。又见对面的纸魇羽翼尚未丰满,还真是给自己面子。
“重力压缩!”
奣大喊着简术的名字。
如果是在正式战斗中,一定不会有那么充裕的时间来绘制纸力阵的。就算有队友掩护,长时间的准备也只会徒增压迫感和紧张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