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边形外接四边形的纸力阵开始扩散、变形和幻化。
中点和八个顶点最先着墨,从纯绿色变为黄褐色。
顶点顺时针相连,于是八条单克边亦完成着墨。
对角线相连,是为将两两相生的纸力连在一起的线。
抗克环浮现,是以第四纸力·地所在的顶点为圆心,以单克边的长度为半径作的圆,杜绝第三纸力·风和第五纸力·光干预纸术的施展。
收束圆框住八边形,它与八边形同心,以对角线为直径,用以标定纸术释放对纸力的常规需求量。
外限圆接踵而至,与收束圆和八边形同心,直径比收束圆大一些,用以标定超量状态下需要纸力的最大量。
明向三角最后定型,一共有四个,分布于外限圆外侧的上下左右,用以引导纸力的汇聚,兼具纸纹阵定位的功能。
回路形的色彩同时加深,它是每一支纸术执行的公式,形状因属性不同而大有不同,因纸术的不同而略有不同。
此刻,它是一个外接八边形的四边形。
超量状态第四纸力·地属性简术·重力压缩的纸纹阵被奣投射向怪鸟的脚边,以它为中心展开。
下一秒,黄褐色的一球一环浮出阵眼,阵内则充满了黄褐色的纸力流。以圆环绕圆球作无序晃动为信号,那些纸力流变成无数指向下方的箭头,重力激增随之而来。
俄而大地龟裂,以怪鸟脚下为甚。
零散的第四纸力像飞舞的花粉,又像翻腾的沸水,遏制那些火球向怪鸟汇集。下坠的速度变慢,就连方向也改变了——无形的大手将它们按在地上,趋于熄灭。
纸魇怪叫一声,火焰的羽翼尚未丰满,护体的外壳业已消散,重力将它一同按在地上,毫不客气。
奣维持着施术的动作,不敢懈怠,妹妹的虚影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模仿着。
纸术的本质是加快纸力状态改变的一系列手段,于人而言即将施术者体内的流态纸力以四种状态中的一种表现于外。
这种改变不是等量的,会伴有不可避免的消耗。在释放纸术的过程中,纸力会大致以三种形式额外消耗。
其一,在纸力的集中过程中额外消耗的纸力。本应用于汇聚一处的纸力因各种原因而用到在了别的地方,这与施术者的状态关系较大,同时也与环境条件和天气状况等有一定关联。
其二,在纸力的显现过程中提前散逸的纸力。在施术者克服纸力阻力绘制纸力阵,留下轨迹引导纸力填充的过程中,因为纸力的不稳定性等因素而逸散至外界。这种体内纸力提前逸散至外界,参与外循环的现象对施术者来说是一种消耗。
其三,在纸力的运行过程中持续灌注的纸力。纸术运行过程中,部分纸力会逆流回施术者体内,回归内循环,有些纸力则会在纸术结束前散入外界,提前进入外循环。因而为了纸术稳定运行,施术者必须持续灌注纸力,直到纸术运行结束。
奣的情况属于第三种,更何况怪鸟受到重力的摧残尚未彻底折翼。
火焰的点缀依旧醒目,怪鸟看向奣这边,眼神犀利,目光凶狠。幸好地面陷落,将它的脚爪整个包裹住,束缚的纸带也安然无恙。
“夔悦,夔悦?”
纸术结束了,奣有些脱力,大口喘息。怪鸟则待在原地,难以动弹。妹妹的虚影径自走向怪鸟。
“你要干嘛?”
虚影回眸一笑,仿佛是在叫她的哥哥先好生休息。这时怪鸟发出刺耳的鸣叫,朝着不是奣所在的方向挥动翅膀。
羽毛形状的火团在半空中甩出一道直线,穿过虚影的身体,徒然落地。
奣有些懵,看不懂它在攻击谁,明明虚影只是自己的幻觉。如果只是几次也就算了,实际是十几次,几十次,翅膀渐渐变秃,好不容易攒下的羽毛就这样挥霍殆尽。
妹妹的虚影来到纸魇身边,纸魇怪叫不止,即使羽毛甩光了,依旧甩动着翅膀,直至甩不动为止。
难道它也能看到?
奣放下疑惑,举起巨剑自上而下向纸魇斩去。
——
妹妹停在纸魇被困住的位置,指向地面。
击杀了鹈鹕,奣才找到姬米娅留下的标记。原来竟一直掩藏于它的身下,活像是孵蛋的老母鸡。
断面光整的明镜反射着异样的光彩,澄澈的天空,明媚的阳光,以及奣的脸庞。妹妹的虚影倚靠着奣一同看向镜子,自然照不出她来。
“回去吧。”
虚影颔首,跟着她的哥哥回秋元先生的宅邸交差。姬米娅没有回来,看样子是击杀纸魇后和小姑娘顺利泡上温泉了。
“陈小弟,恩人可能遇到了点麻烦。”
秋元先生的身边多了几个身穿长袍的人,解释说东边的威胁并未解除。
“在合龙之前能再去一趟东边吗?”
秋元先生说的东边指的是鸠喙山下温泉场的外缘,奣在那里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陈小弟,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不用了,我现在就过去。”
姬米娅的实力应该在自己之上,她究竟遇上了什么纸魇?
难道是业魇?
可是她昨天还说最近有讨伐过业魇,一股寒凉不禁爬上奣的脊背。
很快,奣来到了鸠喙山东侧的山脚。
路上没有遇到一只纸魇,山顶的紫色结界已然消失,简直是在庆祝驱散纸魇的装置完成合龙。
四野阒然,只有温泉场的方向传来声响。坚硬物体的碰撞声,激烈的踩水声,野兽的咆哮,毫无疑问正在发生战斗。
今天的烟雾比起前天淡了很多,奣为自己施下泛用型纸术·远视,开始寻找姬米娅。妹妹的虚影也慌张地四处巡视。
“是那里吗?那是,城墙?”
奣看向虚影所指的方向,但见烟雾的尽头立着一堵高墙,与温泉场格格不入,就像是临时搭起似的满是突兀感。
奣试着大声呼唤姬米娅的全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虚影想必是穿过墙壁看到了什么,她示意奣赶快过去。
战斗的异响越来越清晰,妹妹的虚影在半路忽然停下,奣没注意到,继续朝墙壁的方向跑去,直到撞到了什么才停下。
“嗷!”
奣捂着鼻子和额头,惊愕地伸手探去,摸到了一层结界。轻轻捶打,感觉有着玻璃的质地——是透明的玻璃!
贴着玻璃四处走动,才意识到这结界的范围颇大。
之前这里有结界吗?
奣并不清楚,这时结界中一道倩影闪转腾挪,赫然是姬米娅,就是不见小姑娘的身影。
“小姑娘在这里吗?”
虚影摇了摇头。
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吗?
奣回望旅馆,暗想着。说到底就不应该带着一个手无纸具的孩子去对付纸魇,姬米娅的做法是正确的。
不过这结界是姬米娅放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进去的门路,奣怎么敲打都没反应,只得驻足旁观。
一只兽影也钻出烟雾,它长得很奇怪,像一只双足行走的蜥蜴,灰色的鳞片间长满了布条。
姬米娅做出屈身顶膝的架势,蜥蜴则扎马步稳住下盘,交叉前肢形成防御之势。
而后膝撞如期而至,不偏不倚落在蜥蜴的前肢上。蜥蜴只是上半身轻晃,下半身纹丝不动。紧接而来双剑上段劈砍又被它侧身躲开了。
在这一刹那,奣看到了。
“没有符纸?!”
奣大为诧异,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又看了过去。
确实没有?!
难道被撕掉了?
纸魇独有的特征,莫过于长在头额处的符纸。奣顺手掏出《大全》,并没有查到这种人形蜥蜴的记录。
姬米娅的攻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