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叶轩蹬掉鞋,往床上一趟,欢呼起来。今天父母都还不在家,两人似乎都要加班。母亲给叶轩发消息,让他随便吃点就行。
“对了,”叶轩的兴奋劲儿稍稍缓和,才坐起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眼前的少女,是在昨天突然凭空出现在叶轩房间里的。肤若凝脂,眼里灵光流转,头戴花冠,再加上一张无数明星整容后也比不上的美貌,一看就知道不是这个时代能够存在的人。
“嘻嘻,”精灵笑,“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可以,那可得付出点努力才行哦。”
叶轩摆出一副“放马过来”的样子:“说吧。”
“嗯,”精灵指尖抵住下巴,“我饿了,要吃饭!”
“没问题。”
“哦?”精灵看上去似乎有些吃惊,瞬移到叶轩背后拍拍他的肩膀,“真还没想到你还真会做饭啊。听说你们世界会做饭的男生很加分哦。”
叶轩拿菜刀切好洋葱,姜沫,起锅烧油,精灵也走进厨房,开始淘米。
“诶?”这回轮到叶轩吃惊,“你会用电饭煲?”
精灵笑笑,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都在这呢。”
两人在厨房忙忙碌碌,爆炒的声音伴随着香味升腾。
不一会,简单的晚饭便做好了。两人开始吃饭。
“嗯,”精灵夹了肉,放进嘴里一脸陶醉,“不错啊。”
“我妈说了,肚子饿了吃啥都香。”
“嘿嘿,”精灵夹了肉放进叶轩碗里,“多吃点,好好发育发育。”
叶轩的脸“腾”地红了,惹得精灵哈哈大笑;趁这个机会叶轩也夹肉,一下子喂进她嘴里。
“唔,”精灵一愣,把肉含进嘴里咀嚼。两人开心地笑起来。
客厅没有开灯,餐桌上的灯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光源。但笑声久违地布满了这个家庭的每个阴暗的角落。叶轩开心极了,想到自己筷子上有她的唾液,他心里就扑通扑通跳。
第二天当他来到学校,发现校门口停着警车,闪烁着不祥的红蓝灯光。
叶轩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不详的预感。他走到教学楼下,看到警察拉起警戒线,众人在周围围观。
此刻的校长办公室正在准备下达命令停课。
刘老师坐在一旁,与所有人拉开距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缓缓扣上盖子。校长一个箭步冲上去打翻了他的茶,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瞪着刘老师;刘老师却只是轻蔑地笑,掰开校长的手。
“我不会有事。我有的是钱和人脉。”
叶轩挤进人群,看着地上杜月的尸体,四肢断裂扭曲,清澈的眼神变成了永远不会再度流动的一潭死水。
叶轩眼前浮现的是杜月的背影和无数侧脸,跟同学边走边的说笑,站在黑板前画画,食堂里的她端着不锈钢的餐盘。
他身旁的精灵也收起了轻佻的姿态。就在此时,警察押着刘老师走了出来,叶轩看着刘老师从容的步伐,就像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课间,他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而已。
被当众押出来是校长的建议,他坚持要让刘老师出丑,就算他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也要让他受尽世人的冷眼。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向这样的畜牲,难道还会在意所谓的自尊吗?刘老师几乎是昂首挺胸地从叶轩面前走过去,叶轩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他就这样走了过去,弯腰,坐进警车。
一切都清楚明了了。又是那老一套的,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故事。
这种故事再怎么熟悉,也永远无法让人习惯。
回到家,叶轩坐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仿佛这两天都是在梦中度过的。然后,他像是回想起什么,开口问:
“你到底是谁?”
那精灵站在书柜前,细数着上面的小说。
“你有办法帮我实现复仇,对吗?”叶轩嗓音有些嘶哑,“我知道你可以。你可以就这样凭空出现,让别人看不见你。如果你不是什么神话或传说中的生物,那么我就需要去看医生了。”
那精灵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抱歉,我没有办法帮你完成复仇。。。但也许我还可以挽救杜月的性命。”
“什么?!”叶轩一听,立刻站了起来,“那还等什。。。”
话未说完,两人忽然坠入了黑暗的深渊中。
叶轩失声尖叫,那精灵似乎长了翅膀,飞扑过去将叶轩抱在怀里,展开了一圈领域。
两人砸在地上。
叶轩咳嗽两声,那精灵却失去了意识,头上的花冠也枯萎了,但还有气。
这个空间很奇怪,没有任何光源,但叶轩的眼镜就是可以看到那奄奄一息的精灵,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黑暗中飘来一个人。
叶轩的恐惧一下到达了顶点,那人的面貌竟然跟自己的父亲一模一样。
那人却微笑不语,一只手拎起地上的精灵,像是拎起一条死狗。
“没想到她居然还真打算这么做,”男人揪住她的脖子,“只可惜,阴阳有序,万物循理,容不得你们的私欲去破坏。”
“你要干什么?!”
“嗯?”男人疑惑地看着叶轩,“当然是处理掉她,那不然呢。”
“你无权这样做!”叶轩从未觉得生命是如此廉价的东西。
“哦?”男人笑出了声,“你知道我是谁吗?就判定我无权这样做。”
叶轩语塞,能够凌驾与一且生命之上,去评判标准的存在。。。
“不错,悟性倒是不低。”男人微笑。仿佛是为了嘲弄叶轩,男人故意用了彬彬有礼的语气:“现在,请问我可以杀掉她了吗?”说着,他便要动手。
叶轩冷笑。
男人立刻愣住了。他设想中,眼前这个不完美的,卑微懦弱的造物会屈从于情绪来阻止他,求饶下跪。
叶轩眼里有了泪水。
他从小到大没被吓哭,也没因为悲伤流过泪。
他只会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哭泣,但这样的泪水不是苦涩的,而是辛辣的,包藏着玉石俱焚的怒火。
“口口声声说着人类的私欲不能影响世间的道理,”叶轩咆哮,“那为什么杜月会遭遇那样的事情?!这就是你口中的道吗?她明明没有犯任何错,却像狗一样死去,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依然自在逍遥!你算个什么狗屁神明!”
叶轩怎么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其实明白:因为老师喜欢不惹事,顺从的学生。
这是叶轩看着刘老师从自己面前从容走过时脑海中闪过的想法。
神明看着眼前自己的造物皱起了眉头。
“依照你们这些低劣造物的价值观,当然会觉得我不可理解。神明和魔鬼的划分也不过是基于你们那有缺陷的构造而产生出的区别。你们似乎从未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神明与魔鬼本就是一体的。杜月死于非命,这就是她的命运,仅此而已。”
“不过,我敬佩你的勇气。”神明扔掉手里的精灵就像扔掉一条死狗,“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跟你玩一玩吧。”
叶轩立刻趴下去,查看那昏迷不醒的精灵是否还活着。
但下一刻,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在另一个世界里,杜月还活着。”神明的声音在叶轩脑海中徘徊,“那是一个与你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那里蛮荒,野性,但也因魔法而迷人。我在创造那个世界时注入了最大的心力,使得我的一部分本质也注入其中。”
“你若能够在那里或者找到杜月,我便为你破例一次,改写你的世界的历史。”神明紧接着提出了代价,“如果你失败了,那么杜月的性命连同这个精灵的性命我便一并收走。而你,我会放你一马,让你在人世受尽磨难,最后痛苦地死去,在地狱中遭受永恒的磨难,毕竟死过一次的人是不会再死去的,所以怎么折磨你,你也得不到解脱。当然,我并非完全不给你机会,我会将这个不听话的精灵也降到那个世界,至于你们能否相遇,并相互帮助,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敢打这个赌么,叶轩?”那个顶着父亲面容的男人微笑,”你敢与神明打这个赌么,卑劣的造物?”
就这样,叶轩最终捂着自己的肠子,背靠大树,抬头看着不存在月亮的星空,回想起自己的使命。
自己还连精灵也没找到,杜月的魂魄也还在神明——不——恶魔的手里握着。
还有禽兽逍遥法外着,毫无悔过之心,说不定又已经勾搭上了新的受害者。
自己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在自己面前哭泣,求自己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远离这个破败的家庭的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叶轩无助至极,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曾经面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那些被自己唾弃的庸俗生活是多么的珍贵。
叶轩的视线渐渐模糊了。不甘心地思考着逃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