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带着前世的回忆,叶轩被接生婆从女人的肚子里取出来,连着猩红的脐带。
此时叶轩的意识是无比清醒的,但肉体发育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子,他只能透过毛玻璃般检视这个世界,企图搜集一切信息,但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如果说前世记忆带给了叶轩什么教训,那么便是:时间和效率是一切的关键。
初中时,叶轩班上有一个男生,一开始大大咧咧,带着叶轩混过网吧,抽烟打架。
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初一下学期的某一天,那个男生就像是一夏子睡醒了一样。早早地跑到教室,上课认真,连放假的时间也不再出门玩耍。没有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的成绩开始一路猛窜,窜得像你在路边小馆子就着泻药狂炫没洗干净的生菜,一发不可收拾。
老师当然是欣赏他的(没有老师不喜欢不惹麻烦的好学生),只是叶轩从那老师目光里却见出了一丝怜悯。当时叶轩懵懵懂懂,坐在教室的角落,看着次次拿年级第一的那个男生,和老师复杂的眼神,并不能完全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后来上了高中,经过残酷的选拔,叶轩终于明白老师的那怜悯的眼神——
——老师在为这一切感到悲哀。
那个男生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早地接受了名为‘内卷’的法则。
许多人也许知道这个法则,了解这个法则,但一定要等到他们吃了亏,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之后才会领悟到这个血淋淋的法则,进而全身心地接受它。
当然,也有人梗着脖子,继续负隅顽抗;很显然,叶轩就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的叶轩有不得不努力的理由。只是他现在还什么也做不到。当自己的肉体发育到一定阶段后,他开始清晰地观察到周围的世界,一开始只能看几十厘米的范围,然后是一米,然后更多。
但这还不够!
“这孩子,怎么就止不住地哭呢?”
又是被吵醒的一晚,叶轩的母亲点着蜡烛,推开只呀作响的木门,眼里满是快要溢出眼眶的忧愁。她抱起叶轩开始摇摇晃晃。她完全不知道叶轩的情况,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母亲。。。”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以赛亚又哭了么?”
进来的女生梳着黑长直的头发一直到半腰,看起来也不满五岁。
“去睡吧,埃琳娜,”母亲回过头,“拿棉布包一下耳朵吧,就在桌上。”
埃琳娜出去了,但却没有直接去拿棉布,而是盛了一杯水,然后走了进来,放在以赛亚房间的窗台上,向母亲点头微笑便出了门,再去睡觉。
妇人看着埃琳娜为自己倒的水,欣慰地笑了。她看着怀里的以赛亚:“你姐姐虽然还笑,就已经很会体贴人了呢。
“你以后长大了,也要为姐姐分担压力哦,小男子汉。”
此时的叶轩的听力系统也基本发育完全,但精力和记忆还是少许有些跟不上。所以对于这一切都还不是很有感觉。他现在心里盘算着的,是别的事情。
因为自己无法行动,所以能搜集到的情报很有限,而有限的信息无法为自己未来的行动提供更好的规划。但他还是在心里把所有第一时间要做的事情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就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自己并没有向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出生在王公贵族的家庭中,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人家,但还不能妄下定论。
科技发展水平也还没有进入工业时代,就是一个普通的异世界。神明在把自己传送到这个世界时还附带着说了什么魔法之类的。叶轩给自己定下目标,只要等到自己能自由行动了之后,就要立刻去搜集关于这个世界魔法运作的设定。
其次便是关于大规模杀伤性材料的搜集。
如果魔法在这个世界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运用,那么关于非魔法的杀伤性道具的制造很大概率是滞后于自己原来的世界。
没错,也就是枪和手榴弹等物件,在这个世界,很大概率还没有出现。
而为了制作这些材料,自己必须与工业制造和原料供应相关的人搞好关系,就目前的家庭情况来看,还不清楚父母的关系网。这些就只能慢慢调查了。叶轩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自己原来的世界怎么样了。自己这是算失踪,还是意外死亡。
就这样日子慢慢过去,寒暑更替,春去秋来。叶轩躺在床上,唯一一件让他比较在意的事情就是冬天的雪。
他生长在一处盆地,夏天闷热,冬天终日阴郁,厚厚的云层就像北国的积雪铺满天穹,冷雨替代着雪花。
湿,冷。
他常常在自家坐着看书学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冻的手脚冰凉。但雪是不会光临这个地方的。
但这里的冬天飘着鹅毛大雪。一天早上他醒来,躺在婴儿床里,看着窗户一角蒙着厚厚的水汽,锅炉里烧着柴火劈劈啪啪,暖意包裹着他。
他挣扎着叫起来,引来埃琳娜。
“姐。。。”叶轩口齿不清,他想说的是‘雪’。
埃琳娜两眼放光,连忙欢喜道:“乖,你再叫一声姐姐听听。”
“雪。。。”这下说清楚了。
埃琳娜撇撇嘴:“什么嘛,原来是想看雪。。。等等,你怎么知道这是雪?!”
叶轩一下尬住了,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份。他瞪着婴儿特有的大眼睛就这样看着埃琳娜,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母亲盘好头发,“咱们的以赛亚今天会说话了吗?”
“他说。。。”埃琳娜挤了半天才把这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实从牙缝里挤出来,“雪?”
“啊啦,”母亲脸色却洋溢着喜气,“果然很聪明的孩子啊。上次咱们把以赛亚带到那个中央广场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算命的就说了,他说他一定会长成天资聪慧的男人,成为一个很特别的男人。”
但在这时,母亲的眼光忽然柔和起来:“可是啊,我并不想让他成为一个特别的孩子。我只想他平平安安的成长就好了。他出生的时候哭闹得那么厉害,我都很担心他以后的路途,恐怕不会平坦。”
“你放心吧妈妈,”埃琳娜拍拍自己有些瘦削的胸脯,“有我呢。走吧,咱们带小以赛亚出去看看雪。”
虽说是看雪,但以赛亚的婴儿车还是被遮得几乎严严实实的,三人在院子里绕着圈子,脚印不规则,形成圆圈。
以赛亚透过缝隙,看着雪花洒落。
他回想起有一次,父亲和母亲吵架,那个畜牲摔门而去,母亲拉着叶轩的手,坐在沙发上边哭边让叶轩考一个远一点学校。
“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母亲抽泣,“去北方吧,那里离我们家很远很远,还有雪也可以看。”
从那时起,在叶轩这个从未见过雪的南方孩子脑子,雪花就像是一种救赎,它象征着自己的自由。
冰冷的,雪白的自由。
现在这冰冷的,雪白的自由飘进了以赛亚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