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等什么!”
埃琳娜这怒吼不知道是在对狼群说还是在对以赛亚说,但狼群是再也坐不住了,长时间的饥饿已经让它们难以忍受了。
叶轩撒腿就跑了。
埃琳娜挥舞着棍棒,与狼群谨慎地拉开距离,她知道诀窍就是自己千万不能被缴械,不能被扑倒在地。
那样一切都完了。
以赛亚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跑,跑到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手里紧紧攥着蘑菇。
蘑菇。
对啊,他回过神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这可是一项了不得的成就啊,标志着自己在这个对抗神明的复仇之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叶轩的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就算是要牺牲埃琳娜。。。
那又怎样?我是异乡人啊,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地方不是我的家,我的世界。叶轩理所当然地权衡。
我的家应该是那个。。。
叶轩的心里一沉。
是啊,我的家是那个阴冷的,人们相互折磨的狭小水泥房;是一个到了冬天为了开不开空调也会吵起来的家庭,因为电费是可以省去的。
家庭是那个家长就应该有家长威严的地方,是男性为了维持自己那腐朽权威而不择手段的家庭。
家庭也是母亲哭着要求自己要努力学习,远离家庭的家庭。
到底那里是我的家呢?
叶轩拼命地奔跑,一脚深一脚浅,然后不出意料地摔了一跤。
然后他爬起来继续跑。
他哭了。这应该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滴泪水。
此时的巡林员还在自己的小木屋内擦拭着桌子,因为一年要过完了,好歹还是庆祝一下,要几个朋友来打打牌叙叙旧,顺便烤一只油腻腻的大鹅,配上洋葱和胡椒粉,水果的话用苹果就行,还有酒。。。
他美滋滋地盘算着过几天后的大餐能够犒劳自己这一年的辛劳,在这一年中,在他们的看护下,树林安然无恙,没有发生任何恶性事件,没有意外的血滴落进这片肥沃松软的土壤。
这样的成就绝对值得骄傲,更值得一只肥鹅。
然后他就透过斑驳的玻璃窗看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叶轩,还有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惊惶。
巡林员抄起靠在门边的长矛,猛地打开门,气流卷着雪花飘进了屋内,他大踏步朝着叶轩走去。
“有狼!”叶轩的嗓子已经哑了,“狼!”
气还没喘匀,叶轩就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救救我姐姐!”
巡林员瞳孔猛缩,立刻跑进了树林,叶轩在他身后报告位置,然后实在是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腿也抽筋了。
但叶轩紧攥一把雪,雪在他手心融化成水,他又支撑着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跑。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他的肺,呼吸的声音呼啸着,响彻空林和叶轩的脑海,像是近距离站在公交车尾,听着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
慢慢地,他越来越靠近事发地,没有听见打斗的声音。叶轩扶着树,慢慢走进。
守林员跪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雪,浸透,浸透,无辜的血透进了松软肥沃的土壤中。
叶轩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情况。去面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他去了。
一步一步走着,这个世界仿佛都在晃悠。叶轩走到了守林员的背后,越过他的肩膀,看着他怀里的血人。
那是埃琳娜,狼群撕碎了她小腿和右臂的肌肉,汩汩流出的红色粘稠中几乎能看见少女白色的骨头;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半闭着。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牺牲者吗?叶轩不知道,如果我没有转生到这里来,她是不是就不会。。。想到这里,叶轩再次后悔,并希望自己不曾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果然到哪个世界都一样啊。
“别愣着!”守林员转身,“这孩子还有气!你爹不是大夫吗?快去通知他!让他带着东西到我的木屋来,不然这孩子撑不到进城。”
叶轩一听“还有气”三个字,像是快要报废的汽车忽然又加满了油,他再次调动自己浑身的肌肉,往家里跑。守林人赶紧做了简单的包扎,最大程度止住了伤口的血,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垂死少女的身体,往自己的木屋里走去。
叶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他羞愧难当,看着自己手里的蘑菇,他恨不得将它撕碎,并希望自己从未萌生过要采摘蘑菇的想法。
但这当然是徒劳的。叶轩狠下心来。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应该思考的是推掉我的罪名。埃琳娜并不清楚我去树林里干什么,要是让父亲知道我为了天毒菇而让姐姐遇险的话,严厉的惩罚我倒是不怕的,但他对我的动机一定会产生怀疑。
这对我以后的行动来说可能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干扰。
也就是说,短时间内不能让这个蘑菇在父亲面前亮相。
叶轩把蘑菇藏在了裤兜里。现在经过一系列冷静的分析,他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告诉父亲发生了什么了。
叶轩跑进父亲的诊所,后者正在给病人看病,伏案开药方。叶轩挤开病人,气喘吁吁地站在父亲跟前。
父亲从叶轩的眼里看到了恐惧。
“姐。。。姐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