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大陆界域的裂缝里。
安铭的灵魂就这样与混乱因子纠缠着,飘荡在这片空间中。
安铭主观的意识开始慢慢复苏,占据了灵魂的主导地位。
安铭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正一缕缕的往某个点移动着。
此刻他的感受就像是被切割成了无数部分,如同尘埃一样正被某个旋涡给拉扯着,偏偏每个部分都保留着原身的感知。
倒不是说有多疼,就是很奇怪而已,毕竟这是种自己曾经完全没有体会过的感受。
“我这难道是又死了一遍吗……”
安铭看着眼前空荡荡一片无垠星空。
当时只感觉怒上心头,莫名其妙的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自己醒来,就已经出现这在个奇怪的地方了。
没有熟悉的蓝星,没有那个天使小姐……
不是说要选择投胎的嘛?
嘶嘶……
一阵酥麻的痒感从自己脚底的神经末梢攀升至中枢神经,直达大脑,瞬间打断了安铭的思考。
可惜现在自己一动也动不了,想挠一挠都做不到。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时间就像是失去了意义一样。
安铭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肉身,只剩那漂浮在空中,组成自己身体黑灰色粒子。
而自己的灵魂可以暂时离开这些疑似是自己“身体”的粒子流,在这片空荡荡的“星空”里游荡。
其实“星空”只是形似自己认知中的那片“星空”,仅此而已,本质上这里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无限空间。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自己的粒子流“身体”旁。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控制着灵魂体的安铭在整个空间里四处飘荡着。
“嗯?那是?”
不远处矗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很大,最上面刻满了未知的奇怪字符。
安铭试着控制着灵魂体上去观摩,试图去理解这些字符,但始终没办法推断这些混乱的没有逻辑的字符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仔细的端详了一阵子,安铭还发现这些字符数量还在以一个极慢极慢的速度增长着。
……
不知多久过去。
“粒子”身体才消失到大腿根部左右的位置,要等到完全消失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还能怎么样?
等。
想死死不了,想睡睡不了,整个人就处于这种空虚的状态,与石碑为伴。
一天,两天,三天……
这种寂寞且空虚的日子无时无刻折磨着安铭的精神。
安铭飘荡在石碑周围,苦笑着,想伸手触摸石碑。
他的灵魂体瞬间穿过了石碑的实体。
难道这也算上辈子作恶惩罚的一环?
现在自己无论怎么发泄都只能是无能狂怒,思考明白这个问题的安铭重新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开始仔细的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
……
不得不说这场长达十九年,名为亲情的骗局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但在现在的自己看来更多的是一种释怀之感。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久了,经历的多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倒是比想象中还好。
摇摇欲坠的大厦片刻倾塌,安铭就坐在这废墟上,手上拿着一片片名为回忆的碎片仔细端详着。
自己是从多久开始决定要扛起这个家的呢。
是那个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背影倒下的那一刻?还是那两道自身后传来的懵懂的目光?
为了找到工作,为社会奉献。
为了拿到工资,为公司奉献。
上辈子自己似乎活给别人了啊……
安铭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手里夹一根烟。
随着烟雾飘散的,应该是无聊的故事。
可惜到现在为止,自己依然什么都没有,连半根烟都摸不出来。
哈哈哈……
……
普兰多亚(失落大陆)
人类域,盖多王国永安领平顶草原南部
这里是一个被称作多木村的村庄。并未登记在盖多王国名册之上。
多木村是谁建立的?多久建立的?没有人清楚。
它坐落在一片沃土草原之上,并不在王国地图上标记的主要干道旁边。
王国的领土太广袤了,这样没有登记的村庄有很多,隔三差五就冒出一个,要不就莫名其妙消失,王国哪里来那么多官员到处走访,记录这些村落的现状?
可能唯一能搞清王国到底有多少村落的,也只有冒险者协会了。
毕竟村子里还是有靠着当冒险者活命,以此为营生的人,哪里有冒险者,哪里就有冒险者协会。
比较令人诧异的是,即使是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竟然还有一座规模远超整个村落任何建筑的小型教堂。
这是圣教的教堂,这个世界两大主流宗教之一的圣教。
整个教堂规模也不大,常驻的神职人员也就只有一名修女,村庄里也没有太多新的圣教教徒。
傍晚
例行对着星空下的圣像祈祷后,修女叹了口气,左手提起了前面刚从村子里提回来的一桶冰鱼。
上前将放在圣像上的麻绳芯油灯取下,修女往黑黢黢的教堂里走了过去。
咔啦。
木质大门响起吱呀呀的声音,刚刚推的那一下震落了不少木栓上的灰尘。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当然,就这么个巴掌大的村落,怎么还能奢望有那么多圣教信徒每天来祷告和参拜,就连自己这个本职的修女都难得回来几趟。
玻璃没有破坏的痕迹,长椅依旧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修女松了口气。
对于镇子上的那些“信徒”而言,不求他们砸窗跑进来偷东西已经是极限了,况且这教堂寒酸的也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费力来偷。
哐当。
铁桶放在了地上,桶里面的水花溅出来几滴,伴随着冰鱼碰撞的沙沙声。
“希望圣主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教徒吧。”
修女将右手手掌贴合在眉心上,直挺挺的跪在了教堂内的那座更大一号的圣像下。
她的手背承受着身体一部分的重量,压在地面之上,被地上那些尖锐的砾石硌出了血。
“见血不执行圣祈,见血不执行圣祈……”
修女口中念念有词。
于是圣教规定的半小时“圣祈”仪式被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给缩短到了十二秒。
……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如今的安铭如老僧入定,灵魂体就端坐在粒子流旁边。
他发现,随着自己意识渐渐模糊,自己的记忆就会愈发清晰可见。
这么多年,他始终在寻找这两者之间的平衡点,想以一个相对清醒的意识来读取自己上一世的记忆。
他确实做到了这点,他开始回顾自己那短暂的二十八年,回顾自己经历的过去。
记忆之清晰,他甚至能记起自己高中待在图书馆时的细节,就像看一张张照片一样准确识别每一页上的文字。
这个过程十分枯燥与繁琐,但却依旧是安铭现在打发时间的唯一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