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杂草与灌木野蛮生长的泥泞小路,奥兹与希尔芙骑马向着诺德走去。
自灵灾发生后,各地道路大多遗弃荒废,只剩下部分主路以用以通行。
然而即便如此,这剩下部分也大多被周遭植物寄生,若非经验丰富的旅者,很容易便会迷失在这充满危机的路途之上。
不过所幸有着希尔芙的帮助,奥兹这一路上并没有遭遇太多危险。
准备充分的二人在旅行一天后,来到一处不算太大的村镇之中。
为数不多的耕地在森林包围下困苦生长着,孤立悬挂的木牌是这里唯一示意着居住地尚且存在的证明。
“我们距离诺德还有大约半个月的路程,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
希尔芙牵引着马匹向着村落前进,旅行的疲倦在不断打着哈欠的脸上一览无遗。
看来对方似乎也并不是经常走动。
奥兹抬起那快要坠落的木牌,擦去掩盖于上的薄薄一层灰尘,借着火把的光亮,勉强认出上方被刻画的七扭八歪的文字。
“兰坎。”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走吧,这里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必担心什么。”
一旁的希尔芙对奥兹的谨慎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着急休息的她不得以将一旁还在观察的对方强行拉了进去。
走过由简易材料搭建的漆黑农舍。
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夜晚,酒馆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区域唯一还有着些许光亮的地方。
二人很轻易地便来到门前,不同于预料中的冷清,众多拉货马匹被安放于不大院落中,一名穿着碎布围裙的农夫正不断向着食槽中投放草料。
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客人。
奥兹默默将长剑从行囊中取下,显然这几天的酒馆之行带给他的观感实在是相当差劲。
不过一旁的希尔芙却并不在意这些,她只是略微扫视一眼便不再理会。
破烂的酒馆木门被轻轻推开,二人踏着充满污秽的地板,在附近随意找寻一处空位坐下。
吹开位于桌角夹缝中的稻草,即便是没什么需求的奥兹在巡视四周后,也不得不对这里的卫生情况表示担忧。
四处漏风的墙壁,残缺不全的屋顶,以及在角落里隐隐可见的动物粪便。
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他平生见过最差的一处旅馆,没有之一。
简单地向兼职店员点上两份烤土豆,奥兹便托着手臂,静静地在一旁无聊地听起其他人的谈话。
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节俭,而是这里的食物居然只有这个。
除却少数本地人之外,那些来自别地的商人似乎也在埋怨这单调得有些过分的食谱。
“天啊,真是难吃,这里就没什么像样的食物吗。”
一名商队成员将咬掉半个的土豆胡乱扔到一旁,气愤的他对着酒馆老板抱怨着自进门来所遭遇的一切。
“我们刚从卡尔维诺逃出来,就又进了这么个地方,该死的,你们甚至连最基本的啤酒都没有。”
“这哪里像个酒馆,简直就是棚猪圈,我是说,就是猪圈都要比这里好得多。”
“再见,我要去睡觉了,如果我必须在这种地方待上一天的话,希望有人能在吃完后往我脑袋抡上一棍子,好让这垃圾般的痛苦赶紧结束。”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向二楼走去,年久失修的楼梯甚至还差点让他在中途又摔上一跤。
不过,似乎是因为已经破罐破摔的原因,这一次他没有多说什么,直到一阵沉重的关门声响起,这场独演的闹剧才堪堪算得上结束。
而对于这所发生的一切,那些位于酒馆里的农夫们似乎并没有太大愤怒,他们早已对此司空见惯,而那名摔门而去的队员,不过只是又成为了他们饭后打趣的谈资之一。
“要我说他应该庆幸,要是放在两天前,他兴许还吃不到这烤土豆呢。”
一名农夫小心地将土豆放入嘴中,生怕漏下一丝一毫的碎粒。
“是呀,要不是巫医大人帮助,恐怕今年我们也收不到什么粮食。”
一名桌旁的农民赶紧附和道,当谈到巫医时,可以明显看到其憔悴的眼中凭空带上了些许光芒。
“别再什么巫医了,他不过是我在远方的叔叔,平时就靠着做点小生意度日,这回据说是亏了才转行当起巫医诈骗,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村里的老猎人,这件事他也同样知道。”
另一名农民显然对此有着不同看法,他极力地相向对方证明那人就是一个骗子。
“你怎么能如此诽谤,他好歹是你的叔叔,再说今天野外的恶魔的确没有再次出现,这不是巫医的功劳还能是什么。”
“得了吧,你看看他都用什么来完成仪式,一堆毒蘑菇加上一个旧鞋根,天啊,他要是用点动物内脏我都算他尽力了。”
来自农夫间的争吵不断持续,不过对于巫师到底是真是假,作为过客的奥兹二人显然对此并不是那么关心。
很快,在无聊的闲坐时间过后,两盘来自原生态处理过后的烤土豆被端送至餐桌之上。
尽管味道不是很近人意,但奥兹身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对于这种食物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容忍力。
不同于印象中的软绵。
干涩的味道充满口腔,与那些久经培育的物种不同,这里的土豆更像是野外那种未经改良的原始品种。
望着一旁同在吃着土豆的希尔芙,出人意料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如预料一般对这种“佳肴”展现抗拒。
在奥兹的印象中,像她们这种法师一般来说是绝不会吃这种贫民食物。
甚至于无论味道如何都绝不会看上一眼。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可以吃下这种东西的法师。”
奥兹有些惊讶地说道,原本在内心所思考的想法,竟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
而这却不知为何有些惊吓到一旁正在吃饭的希尔芙。
“当,当然,我可不是那些恶心的贵族。”
来自法袍下的手掌微微撰起。
那是一瓶来自希尔芙珍藏的魔法调料。
这是她为了旅行方便,在塞瑟兰姆花重金才得到的珍贵魔法物品,据说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沾上一点就可以变得美味无比。
而如今,这小小瓶子里所剩余的粉末早已不多,为了剩下旅途的安逸,她决不能给奥兹发现并向自己索取的机会。
“吃,吃饭吧,吃完我们早点休息,去诺德的路程还有很远。”
希尔芙低下头,继续吃着那早已调味过的烤土豆。
而对面的奥兹显然没能从这位队友的举止中发现任何端倪,身为战士的他自觉没有输给对方的理由,在强撑着吃完这艰难的一餐后,二人才小心地通过楼梯回到各自的房间。
望着那由稻草铺成的床铺,奥兹只是简单清理便毫无抗拒地躺在上面,看过一楼的他早已不对自己的屋子抱有什么期望。
困倦的脱去身上的沉重盔甲,在一阵牲畜的低鸣声中奥兹陷入了难得的安稳睡眠。
但愿诺德不会这样,这便是他在睡前最后许下的一记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