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但又没有小。
水滴狂乱地拍打在银杏树叶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林燃是一路推着车跑回家的，因为半路上他和一辆泥头车相创，所以车坏了，但好在人没事。
他的住处位于A市的旧城区，人烟稀少。
虽然【英雄协会】近几年有在努力地匡扶正义与秩序，但因为天灾事件变少的缘故，几年来觉醒者内部腐化得厉害，觉醒者犯罪率只升不降。旧城区就是因为发生了几次觉醒者犯罪，渐渐没了多少人烟。
林燃推着车来到一栋旧楼前停下，把车锁好后便踩着楼梯上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后是十五平米的出租屋，一台电脑，一张床，一间卫浴和一个小阳台，不存在什么客厅卧室之分，主打的就是一个寒酸。
林燃在他的水泥笼子里寻寻觅觅，最终发现了两盒泡面，一盒老坛酸菜，一盒日式海鲜。
他把热水烧开，接着撕开了老坛酸菜的包装，加水到了低于注水线的地方，然后盖好。
其实两盒泡面他都不太敢吃，但他推着车走了三个小时，又有些饿了。
他一直很容易饿。
林燃在等待的间隙打开了电脑，随便找了个视频下饭。
十分钟后，他恰得肚子饱饱，顺手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听着雨滴拍打在窗户上的白噪音，渐渐闭上了眼。
……
夏日雨后的清晨，阳光明媚，鸟儿在歌唱，鲜花在绽放。
像林燃这样的中年独居大叔，就应该在这样的天气外出，找寻生活的意义。
于是他脱掉了昨天没来得及换洗的骑手服，跑到浴室冲了个澡，随便套了件黑T和牛仔裤，提着钥匙出门了。
昨天通过个人劳动赚到了一万块钱，所以林燃打算先休息几天，偶尔出门逛逛。
出门并非真的找寻生活的意义，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没有意义，他只是单纯不想吃日式海鲜面，肚子又很饿而已。
走了好几公里的路，林燃最终找到了卖手抓饼的小摊，“老板，原味饼，加蛋加肠加肉松，沙拉酱。”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来两个吧。”
五分钟后，林燃手里抓着个饼，蹲在马路牙子旁发呆，或者说，是在进行自我反省。
今天的你，交朋友了吗？
今天的你，恋爱了吗？
今天的你，争取到五险一金了吗？
得到全部否定的答案后，林燃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好还好，起码比之昨天没有退步。
这一次，打断林燃自我满足的是一道青涩婉转的女声，“这位大叔，玫瑰花七十九元三支，您要买一支送给女朋友吗？”
林燃嘴里咬着半根香肠，抬起头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眼。
白色短衫，牛仔热裤，轻薄略透明的防晒衣系在纤细的腰肢上，搭配上略显稚嫩的脸蛋和及肩黑短发，看上去就像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邻家少女。
少女此刻歪着头，手里捧着几支白玫瑰，眼眸中流转着旖旎的色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玫瑰花，要买吗？”
林燃把香肠咽下去，看着少女充满媚意的双眸，又打量了下她白皙修长的双腿，好几秒后挠了挠头，“以白糖你的腿型，不穿黑丝实在可惜。”
“去死啊，变态大叔！”
被叫做白糖的少女笑容在一瞬间消失，抬起了踩着帆布鞋的小脚，在林燃的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林燃知道她大概没有生气，实话实说怎么会生气呢。
于是他咬掉最后一口饼，抱着被踢的小腿低下头来，神色痛苦道，“要死力要死力，B级觉醒者当街伤人，没有黑丝治疗我要顶不住力。”
“拜托，能不能别那么假？”白糖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
“诶诶，别走啊。”林燃不装了，拍拍屁股站起来，跟上了作势要离开的白糖，“偶遇是天赐的缘分，别着急走嘛。”
“你也知道，我不太懂年轻人的社交，特别是跟像你一样的漂亮女孩子，所以玩笑没个分寸……呶，请你吃饼。”
白糖的脚步慢下来，接过他的手抓饼，咬了一口。
几秒后，她忽然凑近林燃，小巧的琼鼻嗅了嗅，目光幽怨地盯着他。
“呵呵，社交不会，拆开你就会了是吧。”
“身上还有女士香水的味道，老实交代，昨天又跟哪个py出去鬼混了？”
“唔……天地良心，我的手机通讯录里就五个名字，某信和某通算两个，还有一个你，这样的社交贵物哪来py一说。”
林燃答得诚恳，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明明衣服换了澡也洗了，昨晚还淋了雨，这也能让她闻出来？
难道说白糖其实是小狗转世？
“那就是情人喽？”白糖的眸子更幽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也不是，就……相亲对象，昨晚一起吃了饭，喝了点小酒什么的。”
林燃看着她的眼神，莫名感到压力山大，于是选择性地透露实话，“你也知道，人一旦酒精上脑就会下意识地搂搂抱抱，香水味大概是那时候留下的。”
“就只是搂搂抱抱？”
“嗯，就只是……搂搂抱抱。”林燃摸了摸鼻子，语气平淡。
要不是知道林燃其实有点面瘫，白糖差点就信了。
两人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再说话，沿着旧城区的街道一路走，最终在一辆黑色的宝马3系前停下。
“带你去逛逛？”白糖没有回头看他，口气也略显冷淡。
将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后，她径直上了驾驶座，把几支玫瑰花放在抽屉里，等待着林燃。
她今年才十八岁，或者说，她今天才十八岁。
林燃很清楚她没有考驾照，但还是很自然地坐上了副驾驶。
因为白糖是觉醒者。
虽然她没有在【英雄协会】正式注册，但由于近些年来脱离协会管控的觉醒者越来越多，协会为了各方关系融洽，也会把一些注册者的特权下放给那些闲散户，无证驾驶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林燃这个普通人是怎么和白糖这种觉醒者认识的……大概是因为两人都是孤儿，又都没有什么朋友，经历类似的两个人总会有些缘分，就和替身使者会互相吸引一个道理。
……
“生气了？”驾驶室内，林燃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很不懂气氛地问了一句。
“没，哪敢在您面前生气。”白糖的语气多少带点阴阳怪气，于是林燃只思索了两秒钟，果断道歉，“我错力。”
“你错哪了？”
“唔……我不该偷吃？”林燃试探性地问。
“你偷吃和我有什么关系？”白糖的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
“那……我不该瞒着你？”
“你瞒着我的事还少吗？”
林燃的话刚说完，白糖就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车直接停在路边，转过头，满是怨念的表情正对着他。
林燃一愣，“这怎么说？”
“我问你。”白糖竖起一根手指，“昨天晚上，协会通缉的S级罪犯【奎爷】被人削首，头被人扔在了英雄协会总部门口，城市监控拍到了一个外卖员在五分钟后离开，时间跟你的作息不谋而合，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燃又一愣，思考了一会道，“送外卖的那么多，偶尔出现一两个罗宾汉也很正常啊，不能因为我刚好出门跑单就套我身上吧？”
“而且我都不知道那什么……【奎爷】长什么样，跟奥林匹斯山那位什么关系？有络腮胡吗？会玩斧头不？”
白糖看着眼前的家伙碎碎念，知道他是不会好好回答了，索性竖起第二根手指，“同样是昨晚，A市一伙觉醒者在市区抢了一家金店后劫车跑路，半路撞到一辆黑色电摩，被迫停车遭到追捕，监控拍到的电摩型号和你那辆一模一样，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纯巧合吧，没准只是买了同一个牌子的车呢？”林燃高举双手，露出袖子里的皮肤，“再说了，姑奶奶，我要真是被一伙悍匪创了，再怎么幸运也不能毫发无伤吧？”
他无奈地回答着，等待着白糖的后话，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眸子里没多少感**彩，好像就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白糖没放弃，她紧紧咬住嘴唇，竖起第三根手指，“那你再说，为什么你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我的精神系天赋能力时，能够无动于衷？”
她指的当然就是刚才推销给林燃玫瑰花的时候。
白糖的天赋能力是天赋序列前两千的精神系能力【等价交换】。
林燃听她说起过几次，大概是通过瞳术之类的方式给人施加精神暗示，迫使对方和自己进行等价的利益交换。
听上去挺厉害，实际上限制不少，诸如能力生效的前提是对方要盯着你的眼睛，还有交易的价码必须等同这些。所以白糖十五岁觉醒天赋，成长到现在也只是B级觉醒者。
“这我真不道了。”林燃无辜地耸耸肩，“可能是白糖你长得太清纯了，和魅惑有关的瞳术搭配不佳？”
显然，一点点的夸奖并不能糊弄过去，白糖依旧满脸狐疑地盯着他，等待后续。
于是林燃很认真地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试探着道，“又或者……是因为你没穿黑丝？”
话音落下，驾驶室内的空气沉寂了一两秒。
白糖深呼吸，收回三根葱白的手指，面无表情地抬起小腿，对着林燃的脚踩了过去。
这一次，她用上了力道。
“变态大叔死一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