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的车最终停在了游乐园前。
关于林燃对她是否有所隐瞒，白糖没有再问，林燃也没有再多说。
反正问了这家伙也会用各种理由打马虎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两个人买了票后，并肩走在一起。
如果以恋人角度来看，林燃和白糖可以说是一点都不般配。
林燃身上穿的是单件不超过三十块的黑T和牛仔短裤，加上脚踩的凉鞋，全身上下大概一百块钱，白糖的穿搭虽然简单素净，但林燃注意到，她手上的那块黑色腕表，在某宝上的价格超过五百，大概能买好几套林燃的伴生皮肤。
从气质上来说，林燃胡子拉碴，双手插兜，低头弯腰走路的样子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阴湿鼠鼠，也难怪被人叫做大叔，而白糖的个子偏矮，白皙的天鹅颈直挺着，随意扎起的黑色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荡，走起路来满是青春阳光的气息。
于是乎，这两个人走在一块，怎么看怎么像是穷酸老父亲和骄傲小公主。
小公主今天过生日，这是林燃刚刚才想起来的。
女孩子过生日，自然是要有人陪的，没人陪也得找人陪。
所以说，这世上所有的不期而遇，大都是有所图谋。
……
两人走进园区，因为是周六的关系，排队玩游乐设施的人格外多。
一个下午过去，白糖拽着林燃的手体验了大摆锤，跳楼机，云霄飞车三个项目。
林燃全程都在尖叫，反倒是白糖这个小女生显得很安静，结束体验后还会笑嘻嘻地给林燃递上矿泉水。
于是林燃很难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傍晚六点，白糖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的摩天轮，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林燃。
“要闭园了，下次吧？”林燃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朝着白糖轻轻地念。
“那……你请我吃大餐。”
“行。”林燃无奈地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园区，路过游乐园正门的巨大屏幕时，白糖停住脚步，呆呆地看着荧幕上金发蓝瞳的少女。
少女的声音清甜而冷冽，像是酒杯里摇晃的冰块，又像是热恋中的棉花糖，莫名令人着迷。
林燃平时偶尔听歌，所以他对那个少女有点印象，“好像是协会的新星A级觉醒者，还是个超人气偶像来着。”
白糖没有回答，静静地注视着荧幕，片刻后回眸，眼中似乎晕染着黄昏的余晖。
“大叔，你说……找一个觉醒者当女朋友，会不会很有意思？”
林燃愣了两秒，没有回答。
他不明白白糖的意思，或者他明白，但他没有回答。
两个人继续走，直到黄昏过去，夜晚降临，林燃带着白糖找了个大排档，点了几个她喜欢的菜。
白糖因为自身工作的关系，算是个小富婆，但她并不排斥这种带有市井气息的地方，特别是和林燃在一块的时候。
后者则是因为穷，所以习惯性地带她来了这里。
菜上来以后，白糖拿起筷子就开始小口吃饭，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生日快乐之类的话，因为他们都清楚，被人抛弃的孩子，生日或许并不快乐。
吃到一半，白糖忽然对着林燃说，“你的那个相亲对象，多大？”
“34d左右？”林燃下意识开口，然后就被旁边的白糖掐了一下腰间的软肉，语气幽幽怨怨，“我问的是年龄！”
“唔……二十四五吧？问这个干嘛？”
“那……长得怎么样？”
“嗯……标准的御姐脸蛋，挺戳我XP的。”
白糖轻轻哦了一声，不说话了，林燃想了想，补了一句，“但是她抽烟，而且歧视外卖员，所以我不喜欢她，估计是没有后续了。”
下一秒，白糖夹菜的手顿了下，“哦。”
她并没有抬头，只是这一次，她的唇角有了淡淡的弧度。
吃完饭，两人又沿着游乐园对面的江边开始散步。
林燃除了偶尔发臊讲两句低能黄段子，大多时候都是听白糖讲话。
但是白糖今晚的话很少，所以林燃试着朝她挤眉弄眼，主动开口道，“白糖妹妹的十八岁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白糖回了这么一句，过了几秒又摇了摇头，“我也没有什么愿望的。”
林燃看着她，没有再问下去，片刻后，他听见白糖轻轻地问，“林燃，你知不知道……【英雄协会】的那个‘龙’啊？”
林燃想了想，点点头，“就是那个一人带队拯救世界的嘛，但他好像不算协会的，人隐退那会还没有英雄协会。”
“你说，如果有了和他一样的力量，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用去管了？”
林燃愣了两秒，含糊了一句，“大概吧。”
连他这样的普通人都知道，觉醒者也分等级，协会制订的分级明面上有D，C，B，A，S五个级别。
白糖属于B级觉醒者，放在英雄协会里，大概算是基层员工的级别，而她提到的那个‘龙’，由于是天灾时代的觉醒者，没办法用现在的那套标准去衡量。
但就林燃平时上网冲浪所了解的信息来看，龙作为英雄协会前身组织【十二生肖】的首领，他的实力大概是现在协会的决裁者级别，即超S级水准。
B级和超S级，能做到的事情自然相差很多，虽然林燃可以用力量并不代表一切之类的话来反驳白糖，但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啥作用。
而且他看的出来，白糖的心情不是很好。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夏日的晚风拂过江面，撩起了少女额前的发丝，脚底下的柏油马路仿佛还在散发着余温。
“要不要吃雪糕？”林燃试图打破沉默。
“都可以。”
“那你在这等会，我去给你买。”
于是林燃小跑着到了不远处的冰室，要了一根冰工坊和一支梦龙，回来，把梦龙递给她。
换平时他肯定不会买这种牌子，但今天是白糖的生日，美少女的生日就应该是甜甜蜜蜜的。
白糖咬了一口雪糕，眼眸微微亮，“很好吃诶，你试试？”
林燃看着递到嘴边的雪糕，上面好像还残留着晶莹的水渍，他也没有犹豫，咬了一小口。
反正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两人继续走走停停，来到江边摆着的一圈小摊，白糖在套圈游戏前停下脚步，然后晶亮的眼眸对准林燃。
“白给的事，我可不干。”
“下次见面，穿黑丝。”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白给呢。”
于是林燃麻利地掏出手机扫了码，拿着三十块钱换来的十个圈开始套。
前七个圈都没有中，到最后三个圈时，林燃的余光瞥向白糖的视线，她在看着不远处的一只大抱熊。
熊熊的体积很大，但林燃又丢了两个圈也没有中，最后一个圈丢出去时，恰好套中了熊熊的脖颈。
老板倒是有些意外，但还是把抱熊交给了白糖，后者正对着林燃轻轻地笑，她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的一切坚冰。
林燃见她开心，于是开始得寸进尺，“要看10d的，最好是裤袜！”
白糖的笑容倒是没有消失，只是慢慢靠近了林燃，抬起了白嫩的足裸。
林燃拔腿就跑。
才不给你踢我的机会！
……
晚上十点，两人在马路边的石墩子上坐着，等出租。
白糖的小腿晃啊晃，偶尔咬一口林燃买的炸土豆。
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白天的时候，为什么要问我那些事？”林燃忽然没由来地念了一句。
白糖愣了一下，轻轻回答道，“就……看你平时挺神秘的，合理地怀疑一下。”
“你知道的，我前几年在协会测验过，没有觉醒天赋的痕迹，更没有所谓的能量回路，结果显而易见。”
白糖点了点头，“嗯，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希望我是普通人？”
“不啊，当普通人挺好的，没什么烦恼，也不用整天打打杀杀的，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这样。”白糖摇头。
林燃吃掉了最后一口烤面筋，转过头来看着她，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明暗交织。
“有一位学者曾经说过，人愈是渴求什么，就愈是害怕什么。”
“所以，你究竟是希望我是普通人林燃，还是说……有什么你搞不定的事情，需要不普通的林燃来帮你完成呢？”
白糖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林燃漆黑的眼眸，她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慌张，那是小心思被戳破的慌张。
她低下头去，几秒后，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句话……谁说的？”
林燃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了笑，“发动能力，等价交换！你告诉我烦恼，我就告诉你是谁说的。”
白糖眼神幽怨地捂住额头，别过头去，几秒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所在的组织【黑潮】，近期在和协会的一场交易中出了意外，供给协会的一车能量血清被劫，至今下落不明。”
【黑潮】，林燃以前有听白糖说过，是一个由闲散觉醒者组成的非官方组织，主要经营和掌管A市的一些灰色产业，她自己就是这个组织里的一个小高管。
因为人数和高等级觉醒者都远比不上官方组织【英雄协会】，所以【黑潮】经常以成本价将物资卖给协会，并承诺在可能出现的天灾事件中出力，以此换取协会的承认和支持。
“所以呢？交易是双向的，锅不能都扣到你们身上吧？”
“协会确实有答应帮忙找回，但是作为补偿……要求我们以能量血清的市场价格进行赔付。”
“赔多少？”
白糖转过头，对着林燃伸出手，比了一个五。
“五十万？”
“是五千万，笨蛋。”
“夺少！？”
林燃绷不住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钱，嘴巴张大到仿佛能塞下一枚跳.蛋。
看着他愕然的样子，白糖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几秒后，空气又忽然安静下来。
林燃挠了挠头，很不懂气氛地问了一句，“你别告诉我，那个出钱的人，是你吧？”
这句话就像咒语一般，直击白糖的心口，她紧紧咬住嘴唇，声音略微沙哑，“负责规划运送路线的人，确实是我。”
两秒后，白糖又把头别过去，路灯的光线昏暗，林燃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而且，不只是钱的问题……我的职位也被上面的人撤销了。”
于是对话再次沉寂，林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表情无奈地望着她。
他的神色总是那么平静，此刻却夹杂着几分迷惘，在白糖看来，那是对现实的无力。
是啊，面前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余力来帮她呢。
白糖低头咬掉最后一口烤土豆，声音很小地念道，“不用太担心啦，我给组织做事两年了，他们不会让我一个人担着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以至于自己都听不真切。
五千万，对常人来说遥不可及的数字，对觉醒者也不见得有多简单，白糖的资产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变现，账户里的钱也远远不够。
虽然平日里的她阳光活泼，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直到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林燃也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说了也没什么用，问题并不会迎刃而解。
“对了。”白糖正要上车，动作却忽然一顿，“你还没告诉我，那句话是谁说的？”
林燃没有上车，闻言，双手插兜，淡然一笑，“沃兹基硕德。”
然后，在白糖反应过来踢他之前，闪现加疾跑。
几秒后，车辆寂寥的马路上，就只剩下白糖和头顶的路灯，以及远处朦胧的人影。
“这家伙，真是的……”她淡淡的念。
夏夜的风掠过，远处的江面上泛起涟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