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似倒扣饭碗的半圆域界里,除了众神威能沉淀而成的柔光海,就只有座一眼看得到头的孤岛。
如此局促的空间中定然不会有太阳登场的空间,纵然太阳是文学作品里约定俗成的常客。
它本应该是为凑字数而存在的必需品;是充当背景板表现主人公当下心境的绝佳道具;是借物比喻和表达赞美的重要道具。每当作家们词穷力竭,还能把太阳拉出来,充当多骗几分钱稿费的救兵。
可处在时间与空间夹缝里的域界里容不得太阳的存在。这里终年泛着单调的玉白色柔光,自然界中由因果操控的风更是无缘与此。泛光的荧色水面突兀抹平加惹索恣意妄为制造的痕迹,更加凸显大自然的和谐律动与众神域界彻底绝缘的事实。
加惹索恶作剧般的威能搅动柔光海,推高的水墙逆势冲向小岛,在房间内形成一道参差暗影,仿佛一头撞进域界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
“加惹索,坐下,收收你这些小把戏。难得我们重新齐聚一堂,你的演出还是留给凡子们品尝吧。为了压制你的力量,我都要付出损耗神性的代价。”
卡波奇拉轻叹一声,为自己和其他神明如今神性的衰微而慨叹。拨弄茶杯盖子清脆的响声飘出房间,顷刻打散恐吓的波涛,让域界重新归于平静。
“不用你再再强调,我们都知道羽神战争后的千年岁月里,域界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大裂隙仍在扩张!”加惹索喊道,但明显脾气已经有所收敛。
“是的。但无论是翻旧账还是靠说话的声音大小,都不能轻易解决那道远在我们诞生之前就出现的裂隙。倘若说话的声音大小可以解决长久以来就存在的危机,那我倒是要请身为大恶魔的加惹索大人认真的吼上一嗓子了。”
卡波奇拉一席话当即引得房间内其他与会者发出低沉的揶揄笑声。
“如果横亘天穹的大裂隙只是惯常扩张,你才不会好心的邀请我们进入你的域界咧!刚才你说压制我损耗了你的神性?这话也就骗骗凡子,谁不知道命运之神卡波奇拉为了防止凡子窥视自己的域界,用神性把徘徊在时空夹缝里的界灵喂得膘肥体壮!”
加惹索怒气冲冲,很容易对大恶魔这种存在于古籍与神话故事里的生物产生刻板印象。仿佛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发泄无名怒火,以至于吟游诗人和小说作者们对惊叹号的使用频率,几乎与大恶魔的登场次数划上等号。
“你们知道,风轮上那条撕裂时空的大裂隙自有其一套周期运转的节奏,它会干扰我们这个世界收集和释放能量的微妙平衡。”
卡波奇拉清了清喉咙,终于将话题从无穷无尽的扯皮拉回正题。清新茶香从窗帘一角溜出窗外,一并带出与会者纷纷端起茶杯的杯碟摩擦声。
命运之神卡波奇拉说话慢条斯理,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他看来都不过是须臾间的过眼云烟。
“现在大裂隙又进入了不稳定的扩张周期,我想在座的诸位之中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卡波奇拉故意停顿,给他的听众留下思考时间,“如果放任它扩张,维持风轮运行稳定的双月和太阳终会失去制衡作用。不仅是凡子们的世界,连我们的域界都将会受到影响。”
“啊哈!”加惹索坏笑起来,仿佛他参透了卡波奇拉话中的意味。“也就是说,在原先设计的剧本里,羽神战争结束后,你们应该舒舒服服的躲在域界里苟延残喘,看地间小人儿们自生自灭。如今忽然发现,自己也将卷入一场可能的灭顶之灾,所以急啦?!”
“没什么剧本,加惹索,当时最适合‘创作剧本’的人也在场,那就是你。看来伟大的加惹索在地间呆的时间太久,久到沾染了凡子们喜欢把事情归结为‘阴谋’、‘一盘大棋’的毛病。”
卡波奇拉用手指敲打茶碟,示意加惹索控制情绪。
“我们本应该遵照古神伊安归隐涅海鲁时的嘱托,修补大裂隙。但问题就出在千年前爆发的羽神战争。结果我们都心知肚明,没有赢家,反而为了应对维佩尔隆地间行走带来的灾难,我们消耗了太多应对大裂隙的能量。”
“问题在于羽神战争。”加惹索学起卡波奇拉的腔调,惟妙惟肖的语气里满是露骨的揶揄和嘲讽。“这就是此番打算骗我们的说辞?把自己从上一场混乱里摘干净,再哄骗我们这些耗尽气力的可怜虫进入下一场算计。你们可别忘了,羽神战争的最后,要不是有我帮忙,在座的诸位神明姥爷,你们的域界或许早就让维佩尔隆大人和我的好兄弟玛纳勃朗西拆了个精光啦。”
“没人骗你。”
饱经风霜的苍老声音响起,带来一阵要将人丢入沙海腹地的毒辣和滚烫。
伴随他插入卡波奇拉与加惹索的呛声对话,光影在房间内淡色墙纸上映出阳炎的淡影,千年前秉持不同理念的魔神和凡子在墙纸为画布的摇曳虚影间相互彼此攻伐杀戮。
说话的老人用力嘬了口茶,发出心满意足的赞叹。
他驱散墙壁上凭空出现的黑白剪影,对加惹索坦言道:“羽神战争终归是凡子们搞出的烂摊子,在他们的战争还未分出胜负以前你就溜之大吉了。因而害得我们没有余力追踪你那几位可爱兄弟的行踪,他们各个拥有超越凡子羽神、乃至众神的威能。假如能抓住其中的一、二只,乃至......”
老人沧桑的话语戛然而止,但仍旧从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加惹索的厌恶,以及其他大恶魔的恨意。
他思琢片刻,草草将自己的发言结束:“事情会变成如今的局面,你是有责任的,加惹索。真要说有什么债要偿还,你也有份。还记得阿克斯吗,还记得他是怎么落入陷阱,被抛入大裂隙里的吗?”
加惹索咕哝一句粗鄙的抱怨,他隐忍下爆裂的脾气,仿佛忽然意识到大裂隙的忽然扩张究竟意味着什么。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