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伊安的信使。”
命运之神卡波奇拉对银色巨龙的态度可谓毕恭毕敬。平和的声音飘出窗、越过露台，接引姗姗来迟的贵宾加入他们的谈话。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加惹索偃旗息鼓。大恶魔缩在自己的座位中，桌椅发出刺耳摩擦声，一并传来的还有他小口喝茶的杯碟碰撞。
巨龙前一刻还在空中盘旋，下一刹那就已悬在木楼露台外。银龙的身躯是如此巨大，以至对开的落地窗容纳不下它侧过头审视房间内动静的枣核状瞳孔。
银龙喷出一团足以杀死百人的寒冷鼻息。眼中倒映出众神与恶魔模糊的身影。他们挤在矩形桌前，纷纷向巨龙投来致敬的目光。
没有神明敢率先开口。他们都在等银龙说上一段无伤大雅的开场白，化解担心被看穿受到恶魔蛊惑而开始活络地间行走心思的尴尬。
“尊者伊安还在涅海鲁沉睡，奇点也没有逆流的迹象。”
银龙的话让在场的神祇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但巨龙接下来袒露出真相又让众神们放下的心再度悬了起来，那正是他们所预见，但始终不愿接受的现实。
银色巨龙说：“大裂隙的活跃是因为极冬将至，他满腔怒火正穿越千万群星，踏上归途。”
银龙缩小身形，好让自己站在露台栏杆上更好的看清室内访客们的一举一动。
巨龙挑起夸张的眉骨，细长眼核飞速扫过每一处茶杯与空座，用带着责问的口吻呵斥道：“你们早就如实照见了，只等有人把话挑明。纵使极冬将至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我奉劝你们还是别做的太过火。尤其是你，加惹索。”
“我？我正在积极帮着大家伙出谋划策呐！”大恶魔虽已收敛起傲慢的态度，但他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辩驳的话语撞到缩小身形的巨龙，震得银色龙鳞表面涌起一阵波涛。加惹索追问道：“你是上一次风轮震动的亲历者，不妨给我们讲讲那时的感受吧。”
“震动？”
银龙裂开嘴，露出两排利齿。龙喷出一口在黑暗里依旧清晰可见的清冷色薄雾，仿佛在嘲笑大恶魔用词的无知与可笑。
“天火撕裂坚硬大地，与风轮悬臂擦出的炽焰合二为一。”银龙平静的如是说道，沉稳得就像在转述道听途说而来的他人故事，“世间万物的灵魂被迫从肉体中剥离，成为最纯粹的模样。他们的痛苦哀嚎在双月之上都能清晰可闻。风轮开始逆行，整个世界崩溃之时自涅海鲁喷薄而出的能量甚至冲破闭锁域界的时空，足以把你们安逸的居所焚烬无余。尊者伊安亦无法于末世中幸免，他只能选择重新归于混沌，耐心等待吞噬一切的奇点再次爆发，宇宙里吹起塑造新世界的狂风。加惹索，你居然如此轻描淡写，把毁灭世界的灾难说成‘震动’！”
“这就是你们曾经经历过的往事，一次与末日擦肩而过的危机？”加惹索对银龙渲染的末世景象不以为然。
“我刚才所说，是你们将要经历的。双月战争让我们双方都亲见尊者伊安现世时的狂怒姿态，你们口中那条劈开时空的裂隙正是巨龙与巨人愚蠢的杰作。独眼巨人最终选择离开风轮，乘船遁入裂隙后的另一重宇宙，他们用自我放逐的方式去寻找弥补过错的方法。而我们留在这里，遵从尊者陷入长久睡眠前的嘱托，继续照看这个世界。”
“诚如信使所说，在我们诞生之前，便有了这道连同其他宇宙失控的裂隙。”卡波奇拉说，“至今我们对它知之甚少，裂隙对一切探求都充满敌意，我们甚至不知道从大裂隙里渗出的恶意究竟代表什么。”
“这些都不是引发一连串问题的症结所在，明明对实相通达无碍、现见灵界彼岸的神祇彼此间愚蠢的勾心斗角才是！”
银龙颇为不约的抖动翅膀，域界尽头的光似乎感应到了巨龙的心情，银光用力顶开穹顶边缘为其披上闪亮盔甲。一抹灿烂暖光自光带中央渗出，悄悄的将附近的柔光海染出晨光的光斑。
“千年以前，选择把陆地升上天空，幼稚的幻象可以一劳永逸。这个决定比你们初生懵懂之时地间行走带来的影响更为深远。”
“是是是，信使批评的对，是我们错了。”加惹索一副热心肠的口吻，继续向银龙兜售自己的计划：“你瞧，历史就是个无限螺旋的圈。有危机有机遇，问题解决，然后再是危机与机遇的博弈。我和他们说，这一次由我替代虚弱的神明老爷地间行走，苦一苦我自己去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法。”
加惹索狡猾的油腔滑调浓烈得快要凝固成肉眼可见的固体从嘴角边缘滴落出来。
大恶魔继续热络的说道：“我是比较信你的，一直以来都是。”
“信我？如果你真的相信我，当时会阻止把维佩尔隆一并放逐进大裂隙的提议吗。”
“我成长了，改主意了！真的。现在要是能找到主尊的所在，我会毫不犹豫的联络你和老卡，把仙那度暂时丢进大裂隙，换得大家伙休养生息。”
“你这么说，全是因为得知极冬将至，阿克斯要回来了吧。”
听到银龙点破大恶魔的心思，方桌边的神祇们纷纷发出低沉笑声，连太阳之神阿胡拉-马兹达都出了口恶气般，用手指连连敲打桌面。
“嘿，我可不怕他！”加惹索下意识拔高声音诤辩道，“在战争之神重返地间前，我就能将其丢回他自己破败的域界，阻止阿克斯在凡人间继续神格投影。只要放了我，我愿意为你们赴汤蹈火的。”
“就凭你？”
银龙淡淡的回应大恶魔，瞬间浇灭了对方的热情。
“风轮之外，群星已改变位置，随大裂隙里的流星坠落愈发频繁，距离阿克斯归来的时间也所剩无多。极冬将至，凡子们定然会再次蠢蠢欲动，而战争之神也会满世界寻找维佩尔隆的踪迹，从其他神祇手里夺回他失去的一切。”
银色巨龙故意停顿，制造的静默比加惹索卖弄力量的聒噪更有威慑。在座的神祇不由得担心起来，他们故作镇定，心中却开始回忆，羽神战争乃至更久远的岁月里，自己是否得罪过那位愤怒的神祇。
“他报复的对象也包括你，加惹索。”银龙平静的说道，“你回不去噩梦岛，又不想束手待毙。帮助众神？解放命运之神维佩尔隆？不！我猜你的鬼心思更加的不可告人。”
— 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