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拉切特勉强睁开眼,看见将他从生死之间拖出来的元凶。那是暗色的五彩拧成的粗壮腕足,深色的暗光表面无数细小长丝在风中舞动,不断有痛苦扭曲的脸从泥浆般粘稠的能量里浮现,长丝迫不及待高高跃起,它们贪婪啃食起那些面孔,让一具具表情更加扭曲,很快再度潜回暗色五彩之下,普拉切特听到的哀号正源自这些脸。
他知道是谁最擅长这样的把戏,又是谁喜欢如此折磨凡子。
脚下等待死神大驾光临的是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云近在咫尺,稀薄得像沙海深处即将蒸发殆尽的湿地河滩。山很远,点缀在平原四周,如同一个个组装完成的精良捕鼠夹,它们毫不避讳露出尖牙等待掉以轻心的猎物上门。
这里是丝佩瑞尔大陆最北端的高原,普拉切特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距离他要拜访的下一位老客户可谓错谬千里。
龙脊山脉托起的广袤荒原没有确切的名字,仅仅是个存在于地图上的地理概念。凡子们笼统的把不适于居住的大陆北端叫极北之地。究竟如何分辨自己正身处北地,经验丰富的当地人、开拓地移民和冒险家会指着路边新鲜出炉的冻死尸骸笑着说:“现在已经到北地了。”
极北之地银装素裹,它用呼啸风声与刀片般锐利的冰冷迎接死神。雪原如同披着白纱只露曼妙曲线的少女令人们浮想联翩。当她露出真容的一刻,瞬间便会吞噬受它迷惑的生命。
气流推起普拉切特加速坠向地面,束缚他的暗色五彩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周围出奇的寂静,没有凄厉的风声,没有死亡的哀嚎,刚才还在身边相伴的苍鹰不知飞到哪去了。他在雪原间寻找胆大妄为,强行把死神召唤到极北之地的罪魁祸首。
他身下大地裂开一道深邃的口子,刀劈斧砍般整齐的峭壁间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溪谷。水汽升腾,温泉从悬崖下的缝隙里流出,填满宽阔河谷,澎湃的温热河水顺流奔腾。渺渺升腾的蒸汽间,普拉切特看见黑色卵石的河滩上躺着一位栗发的年轻人。
“哎呀,这位先生,打扰一下。”
普拉切特柔声细语,试图唤醒大白天睡在河滩边的年轻人问个明白。这人的形相和他预料的相去甚远,通常那些会使用暗色五彩还可以和死神一较高低的家伙们都丑得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辈。
眼前这位栗色头发的年轻人看起来仪表堂堂,面容让人觉得有天然的亲近感。棱角不甚分明的面庞俨然就是天然认证的“老好人”标签。他双脚浸在河水里,同样身穿黑色的制服,袖口红黄绿三色排线格外醒目。
普拉切特十分熟悉这身打扮,他的客户里不少都习惯穿成这样。
栗色头发的年轻人身着罗兰斯特标准的贵族军装,普拉切特单从袖子的花纹判断出他身份显赫,不仅与罗兰斯特皇室有关,可能还是个先祖支脉后裔的旧日贵族。死神谨慎的拉开公文包,看了眼迫不及待跳出来的小字,报纸上连篇累牍打出今天的工作备忘,里面没有这号人物。
死神站在温泉河谷岸边,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已不幸遇难。普拉切特想把他的灵魂唤醒,问个明白。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