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依不饶,一刻不停催促他赶快踏上鹅卵石铺成的路继续前行。
山丘下空气变得更加湿润,呼吸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粘滞,阿克斯无法切实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身处某种透明果冻里一般。
他抬起头望向洒下柔光的白云,光吃力的滑下来落到阿克斯的肩膀,跳了几下摊在脚边。
风势一波强似一波,他只得拖着跛脚步步向前,向更幽暗的地方走去,光只肯和阿克斯待在一起,无论身前身后都如同降下了厚重的灰色帷幕,把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与周遭隔离。
光与遮蔽视线的灰雾亦步亦趋,阿克斯回头观望,崎岖小径变得笔直。他观察前方的状况,道路弯曲不曾有任何改变。河水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唯有此一点让阿克斯多少感到心安。
一道光从斜前方刺出来,阿克斯下意识的抬起右手,透过畸形的手指,他分明看见一棵灰白色的枯树跃然而现。
树干很粗,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虽然树已经死去多年,甚至有了石化的迹象,但它还是努力维持着曾经俊秀挺拔的模样,一道道深邃的纹理和疖子都表明它在死后也要做棵有尊严的枯树,而不是被什么人随便拿去研磨成香粉,或不识好歹的劈成柴火。
“嗯——”
一声悠长深邃的叹息传来,阿克斯下意识觉得声音是从枯树里传出来的,因为这里除了他只有这棵枯死的老树,周遭的鸟儿啼鸣和小动物的吵闹声音在他滚下山坡后便已消散。
寂静当下的一声叹息,苍老的感觉也挺符合枯树的年代感。
那声音慵懒的如同刚睡醒,伴随长长的尾音。除了树不能说话之外,一切都解释得通。
“你来了。”
树干瓮声瓮气的说道,它逐渐清醒过来,声音不再那么懒散,停顿中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
阿克斯记得囚禁自己的行宫别院里,路过的野猫也会发出这种惬意的声音。
“树?”
阿克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不确定是不是该用这个称谓,如果同伴此刻站在他身后,看着一个人居然在和树说话,这场面一定蠢透了。
随着那声音的鼓动,枯树下苔藓和绿植破土而出,石化的树干吸取营养由白变黑,碧绿的嫩芽从树梢顶端冒出来,转瞬就膨胀成叶子。
树叶舒展,枝条摇曳,眨眼间这课枯树又重新焕发生机,变得郁郁葱葱。
“树?”它说,“哦,不是。怎么、哦!哦,我不是。等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苍老的声音重振旗鼓,郑重其事的说道:“当然不是树,树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这声音里怀着歉意,好像表演近景魔术的艺人发现观众误会了自己似的。这种时候只需要不露声色的缓解尴尬,再变一次就好。
“先前接待了两位客人,我还没有调整好状态。唔,稍等。”
树枝开始摇摆晃动起来,化作无数只手抓住顽皮的风,把它们捏成合适的形状,而后又猛的用力把风拍碎。
激荡的乱流拂过阿克斯的脸颊,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好像鱼离开家园,被迫在沙漠中旅行数日后散发的腥气。
树后瞬间拱起一座高山,山脉连绵起伏,复活的枯木杵在山脚,一道缓坡把树盘在中心渺小得如同一株小草。
山坡上插满了剑,有的烁烁放光,有的则腐朽不堪,阿克斯沿灰色雾霭里的坡道视线向上攀爬,他看见在山脉另一端,两团幽冥的火忽隐忽现不停飘荡,盘住苍天大树的剑山下露出了白色的鳞片。
“没什么稀奇的,我是龙。”剑山呼噜呼噜的,声音从幽冥之火下传来。“你们凡子管我们这类庞然大物叫上古巨龙。”
- 待续 -